《烬心劫》清叶紫

214、引天劫 阿伽稷欲寻

　　景渊告诉阿伽稷，桑烬神力已与洛兮的内丹精元和血液融合，内丹精元又连系主人性命，是以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既能除掉桑烬又能护住洛兮的两全之法。

　　但有一个法子，可保洛兮的神识无虞，让桑烬的神识无法夺舍洛兮的身体。

　　仙侣合修之际，两人元神交融，识海互通，亲密无间。阿伽稷可趁机将自己的魔元悄然种进她的体内，魔元会铸成一道屏障，保护洛兮元神不受桑烬神力的侵扰，亦能稳住她的神智。

　　只要桑烬无法借洛兮的肉身操控她的神力，三界就无由伤害洛兮。

　　这也是天帝为洛兮赐婚的原因，只不过天帝不是为了保护她，天帝想要的还是桑烬神力。

　　仙侣双修可增进彼此修为，但也有此消彼长，盈亏相济的玄妙，正所谓采阴补阳亦或采阳补阴，只要洛兮同天族人结为仙侣，双修之际，对方可在洛兮元神不防之时，以神元为引，悄然吸食她内丹精元里的桑烬神力。

　　几次下来兴许无甚反应，但天长日久，洛兮的灵元会因此枯竭。

　　这也是当初景渊建议洛兮选景煦为夫的原因之一。一来他二人自幼交好，景煦不会伤害她；二来景煦是金乌神鸟，天帝也不会允他牺牲自己。

　　但景渊转念一想，他都知道景煦不会伤害洛兮，天帝又怎会想不到呢？但天帝仍给了洛兮选择景煦的机会。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天帝还有其他谋算，要么在二人合修时动手脚，要么他把主意放在了未来的仙胎上，天帝想要用他未来孙儿的性命为祭。

　　但无论是要害她还是护她，都必定要分出元神为祭。

　　身为洛兮的仙侣，阿伽稷选择了救她，便注定了他会比她先死一步的结局。

　　可他曾答应过她，绝不会再死在她的前头，如今来看，只怕是要食言了。

　　但只要能救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阿伽稷都愿意试试，无论代价为何。

　　洛兮晕倒后，凤芜和仇急着赶到玖琅宫，断定洛兮催动了幻梦之术，魔医又说洛兮是因消耗元气过多才晕了过去，几人更加确信，洛兮是用幻梦之术来对付桑烬了。

　　但成效如何，谁也不知，元神有损却是事实。

　　阿伽稷趁洛兮昏厥，用神交之法为她疗伤，也趁机分出了几分魔元渡给了她。

　　离开前，阿伽稷俯身在洛兮额间落下一吻，轻柔如羽。

　　“等我回来。”

　　说罢，他便动身前往修罗族和妖族。

　　抵达修罗族时，修罗王欢喜亲迎，待阿伽稷道明来意，修罗王也只是犹豫片刻，便爽快应允：“稷儿，这是你第一次求外祖帮忙，无论如何，外祖都会助你。虽说此事非同小可，但我修罗族人都是性情中人，一生只择一人，你既是为了爱妻来借兵，我想修罗族上下无人会有异议的。”

　　阿伽稷眉眼一松，拱手道：“多谢外祖。”

　　修罗王抬手拍了拍阿伽稷的手，神色微敛，“不过妖族那边……”

　　提及妖族，修罗王略带迟疑地道：“外祖与你同去吧。”

　　阿伽稷眸光微凝：“是妖族出什么事了吗？”

　　修罗王摇了摇头，“去了就知道了，你母亲也在妖族，趁此机会正好可以叙叙旧。”

　　说到母亲颜黛，阿伽稷心底一片苦涩，“母后她……”

　　她只怕还是不愿意见他吧。

　　当年母后怪他选择了父王，一人毅然决然回到了修罗族。

　　父王来找她，她不肯见。

　　他来修罗族找她，她也不肯见。

　　后来他潜心修炼苍穹灵目，来修罗族的次数也愈发少了，可无论哪次前来，他都没有见到她，一次都没有。

　　迄今为止，也有五千年了。

　　若非鸠夜宫中还挂着颜黛的画像，阿伽稷怕是都要忘了自己母亲的样貌。

　　见阿伽稷眉眼覆满落寞惆怅，修罗王笑着宽慰道：“你是她唯一的孩子，她怎能不惦念你呢？当年她年纪也小，性子又随你外祖母，骄傲刚烈，却是嘴硬心软的。她光是同你父子置气就花费了好多年，后来你外祖母常带她四处游历散心，心结虽是打开了不少，脾性还是一如既往。”

　　“不过稷儿，”修罗王话音一转，看着阿伽稷：“你还记得外祖前些年时常同你说的话吗？”

　　阿伽稷唇角弯了弯，抬眸看向修罗王：“有的爱就算不宣之于口，也是藏于心的，稷儿一直记得。”

　　修罗王颔首浅笑，不再多言，只道了句：“走吧。”

　　两人即刻前往妖族，可到了万兽岭，颜黛依旧没有现身，阿伽稷虽心有失落，但念着还在魔域等他的洛兮，也迅速压下了情绪，与妖王直言来此的目的。

　　妖王与修罗王对视一眼，又看向阿伽稷，竟是摇了摇头。

　　这是阿伽稷意料之外的事。

　　他想过此行不会一帆风顺，且不说洛兮体内有桑烬的神识，成为三界忌惮的灭世隐患。便是洛兮只是一普通煞族女子，没有足够的权衡利弊与缘由，要修罗族、妖族倾全族之力与魔族对抗整个神族，也是难如登天。

　　于其他煞族而言，没有落井下石站队神族，便是仁至义尽，谁又会赌上族人性命去庇护那个可以毁天灭地的上古神呢？

　　他早做好要迎面两族刁难的准备，哪怕两族首领因血脉亲情肯鼎力相助，族中也必定会有异声。

　　但他没料到一向疼爱他的外祖母竟会直接拒绝，十分干脆。

　　“稷儿。”妖王轻叹一声，“非外祖母不肯帮你，实在是外祖母也无能为力。”

　　“妖族实力不弱，却生性散漫，四处栖息，除非族中有难，否则在外的族人极少回万兽岭。若非妖族同修罗族结盟，这万兽岭早成了他族囊中之物了。”

　　闻言，阿伽稷道：“纵使身为妖王，您也无法召回在外的族人吗？”

　　妖王摇了摇头。

　　妖族在修行上天赋异禀，远甚于魔族和修罗族，照理说，实力也该远远凌驾于两族之上，可偏偏天道忌满，世事常有缺。妖族散漫无聚，人心四散，是先天缺憾。若是妖族也同他族一般群居修炼，凝心聚力守护家园，偌大的妖族又何须同外族联盟呢？

　　“普天之下，能令万妖俯首，一呼百应的，唯有苍穹灵目。”妖王看着阿伽稷，字字惋惜，“可惜你炼化苍穹灵目失败了，失去了召唤万妖的能力。”

　　阿伽稷十指慢慢收拢，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大半情绪。

　　修罗王侧身看他，再一次问道：“稷儿，你先天灵目，怎会炼化失败呢？”

　　得知阿伽稷炼化灵目失败，修罗王和妖王均去魔域探望过他，也曾几番询问缘由，可阿伽稷始终缄默，竟是半个字也不肯透露。

　　又见阿伽稷当时双目失明，定是心中郁闷万分，修罗王和妖王也没再逼问。

　　这一次修罗王重提，阿伽稷也只是浅浅道了一句一言难尽，旋即又问妖王：“外祖母的意思是，若要万妖在七日内回归万兽岭，无理由同魔族对抗神族，唯有用苍穹灵目这一个法子？”

　　妖王颔首道：“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话音甫落，阿伽稷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疾步离去。

　　“稷儿，你去哪儿！”

　　妖王在后面唤他，可话音未落，阿伽稷就已化一道流光转瞬离开了万兽岭，她只好看向修罗王，一脸愁苦：“这孩子，定是怪我不肯帮他了，这可如何是好？”

　　修罗王语气凝重道：“稷儿长大了，会理解你的。我看他行色匆匆，怕是另有打算，我得跟过去瞧瞧！”

　　话落，修罗王身形一晃，亦化作一缕黑风紧追阿伽稷而去。

　　妖王也想跟过去，但又想到后殿中人，她只好先行折返，岂料踏进后殿，殿内不见半个人影。

　　她忙唤来左右：“公主呢？”

　　侍卫回道：“公主方才出了万兽岭。”

　　不知为何，妖王心里涌上一股不安，点了几名在族中修为高强的亲信，沿路追随修罗王而去。

　　……

　　阿伽稷来到了惊雷谷。

　　惊雷谷，顾名思义，是个可以聚云引雷之地。

　　凡修道欲飞升者，无论神族、煞族或是凡间修士，皆要通过雷劫试炼。

　　而此地乃上古雷道冲刷形成的聚雷域，谷底遍布大量磁石，身在此间，无需等待时机，便可自行引动九天雷劫。

　　阿伽稷自是没有什么雷劫可渡，但他想起当年洛兮被卷入乾坤幻境，正是因为天道降下了天劫，雷劫是天劫的一种，若他可以引来天劫，是不是有机会找到乾坤幻境的入口？

　　阿伽稷立于惊雷谷深处，抬手催动周身灵力，磅礴灵力于掌心轰然炸开，击向四面八方，转瞬之间，上空黑云翻涌汇聚，雷电交加轰隆作响。

　　咔嚓一声——

　　一道紫电惊雷撕裂云层，径直朝阿伽稷劈下，只一下便破开了阿伽稷的衣袍，霎时皮开肉绽。

　　未等他稳住身形，下一道天雷接踵而至，不给他任何喘息时间，阿伽稷眸光凝起，不闪不避，徒手接住这道天雷，再运足内力将这道天雷引劈至谷中磁石上。

　　天雷被磁石扩散，叠加，刹那间，整个惊雷谷被电光笼罩，无尽雷电坠落，纵横交错，宛如一场雷雨。

　　天雷滚滚接二连三再无间隙袭来，威力一道胜过一道，起初阿伽稷还能格挡，可随着身上的伤累加，本就元神受损的他，终是支撑不住，半跪于地。

　　数道天雷再一次轰落他时，阿伽稷已来不及防身。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破空掠至，为他挡住了天雷。

　　阿伽稷怔怔看着面前之人，眼底满是错愕，嗓音微哑，不可置信地道：“……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