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劫》清叶紫

212、一家人 并肩作战

　　看到婚书的那一刹那，洛兮和阿伽稷双双怔住，错愕不已。不约而同抬手，悬在半空的婚书像是受到感应一般，稳稳飞落到他们的手上。

　　二人各持婚书一端，心有灵犀看向彼此，四目相对，莞尔一笑。

　　两人携手离开了落霞林，折返魔宫后并未直接回到玖琅宫的正殿，而是掠空来到了后山私苑。

　　看着遍地盛放着妖冶的魔焰花与幽色异草，不远处山涧汤池流水淙淙，水声清浅缠绵，洛兮不由地想到了先前那夜，她和他……

　　凡间这些年两人也有过无数回，但最为放纵难忘的莫过于那夜了。

　　洛兮一时失神，直到阿伽稷轻声喊了她一声，她才拉回思绪，抬眸看向身侧之人。

　　“你看。”

　　洛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目光触及到前方那株通体剔透，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树时，她止不住向前挪动了几步，回头讶然地对阿伽稷道：“玄霜玉树？”

　　“嗯。”阿伽稷眉眼清润，含笑点头。

　　淡蓝色的冰花缀满枝桠，凝霜流光，清寒绝美。

　　望着满树冰花，洛兮不可思议地道：“此地全然不符合它的生长习性，你是如何做到的？”

　　连她这个冰雪之灵都无法将它养活呢。

　　阿伽稷似笑非笑道：“因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啊。”

　　他缓步走近，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幽幽说道：“这些年在凡间，你忙着寻有缘人，我则在寻能复活玄霜玉树的法子。”

　　看着玄霜玉树，他笑着轻叹，“幸亏成功了，不然我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洛兮下意识道：“这从何说起啊？”

　　说完，立即顿住，洛兮恍然大悟：“是你？”

　　阿伽稷干咳一声，坦然承认，“在仇断山重逢之前，我确实去毓清境找过你。”

　　洛兮听了心头一涩，“阿伽稷……”

　　“阿兮。”阿伽稷手指摩挲着洛兮的指尖，“我们都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只想告诉你，我们一定可以携手度过所有难关的。就像这株玄霜玉树，都说它只能在极寒之地存活，可事实证明，离开了极寒之地，它也能在别地扎根长存，生生不息。”

　　他看着她，眸光温软：“众生抛不开七情六欲，没谁规定一个人必须要时刻保有理智和强大的意志，请允许自己会脆弱，会流泪。”

　　“被桑烬趁虚而入不是你的错，如今三界面临生死困局，也不该由你一人背负。”

　　他垂眸看向两人紧握的手，笑着把手轻轻抬起几分，“还请你牢牢抓住我的手，让我一直陪着你。”

　　洛兮鼻头一酸，上前环住他的腰，“我答应你，我不会再推开你了，不到最后关头，我也绝不轻言放弃。”

　　阿伽稷笑着回抱住她，携着花香的微风静静掠过相拥的两道身影，时光渐渐拉长。

　　返回正殿时，琳琅已从望忧谷赶来，在琳琅的身侧，还站着景煦和玉眠。

　　玉眠一见洛兮，当即快步冲到她面前，双膝重重一弯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主人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轻信琳琅姐姐的话，将你引到寒冰洞，也不会酿成今日之祸……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你杀了我吧……”

　　洛兮俯身把玉眠拉了起来，缓声道：“玉眠，为双亲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何错之有呢？”

　　玉眠摇了摇头，红着眼睛道：“凤芜姐姐已经把真相都告诉我了，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虽然我说这些太迟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便是你真的是我的仇人，我也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这是我的真心话。”

　　洛兮笑了笑，抬手轻柔地为玉眠擦掉眼泪，轻声道：“我知道，我没有怪过你，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了。”

　　玉眠用力点头，哭着抱住了洛兮。

　　这时，景煦缓步上前，“小兮……”

　　洛兮抬眸看向景煦，“不必多言，真正伤我之人是谁，我心中有数。景煦，你也无需自责。”

　　她松开玉眠，朝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道：“诸位能来看我，洛兮感念万分，但我恐怕是再不能与你们同路了。今日过后，我不会再回望忧谷，世间也再无屠梦令主，还请大家兀自珍重。”

　　玉眠：“主人……”

　　“主人！”仇的声音更快一步响起，铿锵有力：“从我们决定来魔域看你的那一刻，就没想着要独善其身。神族大军又如何？谁敢动你，我第一个杀了他！”

　　凤芜双臂环在胸前，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我们屠梦令早就想同那些道貌岸然的神族较量一番了，可惜苦寻不到机会，今逢良机，焉能错过？

　　其余众人也齐声附和：“我们誓死追随令主！”

　　洛兮蹙眉道：“眼下根本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从前我们对付一个天族尚要隐匿行踪，如今面对的可是整个神族，你们——”

　　“我们不是家人吗？”凤芜打断了洛兮的话，她上前牵住洛兮的手，神色认真，“洛兮，是你说的，望忧谷是我们所有人自己选择的家。我们不止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更是彼此的家人。家人有难，我们如何能置身事外？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洛兮怔了怔，“家人……”

　　她低语呢喃，不自觉想到了洛阳与琳琅。

　　她和洛阳不止是血脉之亲，更是孪生兄妹，然而曾经伤她最深的正是她的这位孪生哥哥。如今她不止是和天族结了仇，更是成了整个神族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身为灵王的哥哥又会作何选择呢？

　　他那么在意族人，那么会顾全大局，应该会和当年一样，和不周山的那些叔伯一样，将她舍弃吧。

　　还有琳琅，她的至亲同族，最后也为了一个天族人，背叛她、伤害她。

　　其余同族对她冷眼旁观。

　　反倒是面前这些毫无血脉牵绊的外族人，同她一路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他们是自己选择的至亲。

　　洛兮眸光闪烁，笑了一下，“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凤芜道：“一家人断没有为了明哲保身，轻易抛下对方的道理，我们会陪你到最后的。”

　　仇、玉眠以及望忧谷中的其余人齐齐点头，眼底坚定。

　　这时，殿外又传来一个沉稳洪亮的声音：“不止他们，还有整个煞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魔帝鸠夜带着三位长老缓步而来，在洛兮和阿伽稷面前站定，笑容可掬地对洛兮道：“煞族也会保护你，直到最后。”

　　洛兮惊讶道：“煞族？”

　　鸠夜道：“魔族同神族交手了几十万年，他们心里想了什么，我们了如指掌。神族定下七日之期，要魔族把你交出去，不过是仗着兵力强盛，才敢给魔族施压。但若是魔族也集结整个煞族之力与之抗衡，神族必定妥协。”

　　尘长老道：“从你得到了我们认可的那一刻，你就是魔族的一份子，要我魔族把自家储妃交出去，传了出去，我魔族怕要被三界笑掉大牙了！”

　　墨长老笑着道：“是啊，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没有攻不破的难关。”

　　鬼长老捋一下胡须，言简意赅道：“有道理。”

　　阿伽稷适时走到洛兮身侧，笑着握紧她的手：“我们都已做了与你共进退的决定，往后不许再说出什么连累的话了。墨长老说的对，天无绝人之路，只要给我们足够多的时间，我们定能寻到破局之法。”

　　不等洛兮说，景煦便又道出疑问：“魔帝可是有法子让其他煞族听从魔族？”

　　鸠夜回道：“煞族中，唯魔族、修罗族、妖族实力最强，其他煞族皆依附三族以求安宁自保。稷儿的母亲是修罗王和妖王的女儿，只要稷儿前往修罗族和妖族说服两族同魔族一致对外，三大煞族合力对抗神族，其他煞族自会追随。”

　　一语落地，殿内众人眉眼俱亮，纷纷面露喜色：“太好了！”

　　洛兮看了阿伽稷一眼，旋即转向魔帝和三位长老，抬手郑重行一神族之礼：“魔族之恩，洛兮没齿难忘。”

　　“诸位放心，便是为了你们，我也不会自暴自弃，我会竭力在保全三界之余保全自己。”

　　鸠夜朗声道：“待度过此次危难，魔族会为你和稷儿办一场轰动三界的婚礼！”

　　洛兮嘴角微微扬起，与阿伽稷四目相对。

　　众人鼓掌称好，整个玖琅宫充斥着温情与暖意，赤诚的情义一扫彼此心底的阴霾与紧绷，也坚定了所有人迎面困难的底气。

　　为寻破局之法，鸠夜下令大开藏书阁，将上古卷宗搬出供众人翻阅，魔宫一时之间都陷入了忙碌之中。

　　景煦带着玉眠返回了神族，他试着在神族古籍上寻到突破口，同时他又去了一趟梵谙山，希望能够应天佛尊能够指点迷津。

　　趁着阿伽稷去搬古籍的间隙，洛兮做了另一件事。

　　她在寝殿设了一道结界，而后就地盘膝打坐，双手结起印诀置于膝盖之上，闭目凝神间，本源灵力自丹田缓缓溢出。

　　寒气氤氲，瞬息之间，暖烛长明的寝殿布满一层清寒薄霜。

　　“桑烬上古神，还请出来一会。”

　　洛兮阖上眼帘，清浅的声音落在静谧的寝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