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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结姻缘契 “风无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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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伽稷没有同景渊耗费过多时间,很快就折返玖琅宫,只是甫一踏进正殿,便见仇一行人齐聚于此,个个眉宇忧愁,唯独洛兮不在其中。
阿伽稷下意识问仇:“她呢?”
仇挠了挠头,“主人说有点累了,要歇息一会儿。”
见仇言辞闪烁,阿伽稷眉头微微蹙起,“你同她说什么了?”
看似在问话,语气却是笃定的。
仇抿了下唇,犹豫着道:“抱歉,我没瞒住……”
话音未落,阿伽稷已身形一动,疾步从仇身边掠过,直奔寝殿。
自桑烬觉醒,天地间便不见星辰日月。景煦为保人间不乱,特分出一缕神元为人间渡去微光,然一人之力何其微薄,能解凡间一时的黑暗,已是景煦的极限。
神魔之界彻底被黑暗笼罩,天上地下灯火长明。
洛兮不喜黑暗,亦不喜寒冷,阿伽稷便在玖琅宫遍设灯盏,殿内尤甚,饶是外头漆黑如墨,殿内也依旧灯火璀璨,亮如白昼。
可当阿伽稷步履匆匆推门而入,见到的却是洛兮青丝散落,孤身静坐在妆台前的身影,暖融的烛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形上,不像驱散她了周身寒意,反衬得她更加孤寂、落寞。
她说的“休息”果真只是为支走仇随口说的托词。
阿伽稷心口隐隐发闷,他迈步走近,俯身从后将她拥在怀里,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如常,“在想什么?”
洛兮身子微微一动,转头看着他,“阿伽稷……”
阿伽稷目不转睛看着她,软声应着:“我在这呢。”
洛兮浅浅弯了弯唇角,抬起纤细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庞,“我好想你……”
阿伽稷眼眶倏地一热,将手臂收紧,脸紧贴着她的,哑声道:“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洛兮乖乖由他抱着,安静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阖上了双眼,谁也没主动提起神族同魔族的那个七日之约。
静谧萦绕二人良久,最后洛兮率先抬眸,轻声道:“我有话要同你说。”
阿伽稷松开她,在她身侧坐了下来,抬手包裹住她微凉的掌心,“你说。”
洛兮道:“我准备去凡间一趟。”
“去凡间?这个时候?”阿伽稷心下一沉,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她听说了神族的决定,从而打算离开他了。
“阿兮……”
“欲之花枝开了。”在他决定劝她的那一刻,洛兮及时截断他的话,她的目光静落桌案上,喃喃说道:“有缘人出现了,我该去收集最后一颗心魂了,待欲之花开,我大哥就能复生了。”
阿伽稷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见到了那截沉寂良久的欲之花木枝。
他抬手,木枝凌空而起,飞落在他的手心上,只见原本枯槁光秃的木枝已然抽枝展叶。
端详了良久,他并没发现上面有法术的痕迹,确认这就是欲之花枝。
可他还是疑惑:“我们在凡间找了近三十年,都没有寻到有缘人,怎么会这么巧?”
洛兮解释道:“是咱们从凡间离开的那日……但近日一直忙活瀛栀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去凡间……”
“真的吗?”阿伽稷目光灼灼看着她。
洛兮指尖骤然蜷缩,迎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到了嘴边的“真的”二字就这样卡在她的喉咙里,吐不出半分。
她骗了他。
欲之花枝确实是生了叶,但并不是在凡间的时候。
仇离开内殿之后,她思绪纷乱,习惯性地将欲之花拿出来看,这一看,她才惊愕地发现欲之花已在悄无声息间生了叶。至于何时,她并不知晓。兴许是在她昏睡之时,也兴许是在九幽山,在她被桑烬的意念吞噬理智、迷失本心之后。
总之,洛兮可以笃定,她的最后一个有缘人,绝不是凡人。
为了最后一颗心魂,她在凡间辗转了近乎两百年,始终无果,谁又能料到,在这多事之秋,欲之花又有了反应。
她不知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好是坏,但当下她能确定的是,她若执意同阿伽稷在一起,执意留在魔族,只会给他们带来劫难。
她不是第一次对阿伽稷说谎,最初在凡间遇到他,她就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将他耍的团团转。哪怕后来喜欢上了他,她还是可以狠心编造谎言一次次地推开他,斩断两人愈来愈浓的羁绊,虽然最后她还是输给了他。
她以为自己这一次也可以一如既往,冷静自若地欺骗他,做出最明智的选择。可不知为何,这一次,眼泪却先她的谎话一步,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体会过失去的滋味,她又如何舍得再放手呢。
正因不舍,她连不告而别都做不到。
他们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彼此,她真的不想在仅剩无几的日子里还要离开他,但她更舍不得拉着他共赴深渊。
“我……”洛兮唇瓣微颤,嗫嚅着正要开口。
阿伽稷却倾身过来,封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所有的言不由衷。
他的力道隐忍偏执,寸寸掠夺她的呼吸,洛兮不曾挣扎,闭着眼睛全心全意地回应。
泪水源源不绝滚落,坠入交缠唇齿之间,让原本缱绻清甜的吻混入了苦涩的咸。不知是否因吻过于沉溺,洛兮只觉阿伽稷的脸颊也同她一样沾上了潮湿的泪痕。
绵长一吻毕,阿伽稷抬手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在她泪盈盈的目光中,他苦涩笑了一下,“还是那个小骗子……”
下一刻,他握紧她的手,起身将她拉了起来。
洛兮被动跟随他的脚步,两人离开了寝殿,穿过正殿,掠过望忧谷一行人,径直出了玖琅宫。
洛兮心跳加速,欲驻足挣扎,可他掌心力道沉重,牢牢扣着她,她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由着他加快步伐,又忍不住问:“你要带我去哪!”
阿伽稷缄默不语,无声拉着她往出走,握着她手的力道愈发紧,生怕一松手,她便消失不见。
确认她不再挣扎,阿伽稷才缓缓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松手,反而长臂一揽,扣紧她的腰肢,拂袖间两人化作一道流光,转瞬便离开了魔宫。
两人来到了落霞林,林间红叶铺地,微风卷着树叶簌簌作响。
起初洛兮并不知道这是何地,直到视线落在面前那方石碑上,她看到了“魔祖娘娘”四字。
洛兮细眉微蹙,问身侧之人:“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阿伽稷侧首看她,神色平静:“结姻缘契。”
洛兮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疯了!”
一旦缔结姻缘,两人便要承受对方的一半天命,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契因,重伤后的她在凡间才会处处受制,甚至能被凡器所伤。
这个道理,阿伽稷怎会不懂。
如今她体内寄宿着桑烬意念,命魂相连,被三界视为滔天祸患,此刻结姻缘契,三界会不会迁怒他另当别论,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因为她遭逢性命之忧。
阿伽稷却笑了笑,“你答应过我,从凡间回来后,咱们就成婚。”
“虽然还没有拿到最后一颗心魂,但总归我们是从凡间回来了。阿兮,我不想再等了。”
“你我写过婚书,你说过,我们生生世世都是夫妻,如今在此歃血结姻,也不过是走一个流程,你又在顾虑什么?”
“阿伽稷!”洛兮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我们都不要再装糊涂了!你知道的,我没有以后了。等待我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竭力保持神智,不受桑烬蛊惑,最后被三界联合诛杀;要么任由桑烬夺食身体,颠覆三界。无论哪一条路,都没有你我可以携手的未来……”
“可没有你,未来又有何用!!”阿伽稷双眼微红,泪亦从眼眶涌出。
这是第一次,他在洛兮面前失控拔高语调,亦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地倾泄自己偏执的情绪。
洛兮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他,一时间怔在原地。
望着他眼底溃堤的泪水,她心口剧痛,泪更加汹涌了。
阿伽稷喉结艰难滚动,再度上前握上她的手,缓和了语气道:“还记得凡尘定情那日吗?你因为我拒绝你的求婚,生了好大的气。”
“天命无常,我也想做一个理智的决定,也害怕自己时日无多。可我好后悔,后悔当初没有更坚定一点,后悔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向你诉明心意,后悔蹉跎了那么多珍贵的时光。”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放开你更能让我痛苦。”
他慢慢垂下头,将她的两个微凉的手掌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尾音沙哑,用近乎祈求的语气说道:“阿兮,你也不要放开我,好不好……”
“若你的决定是孤身赴死,那我也绝不独活。”
洛兮双手颤抖捧着他清俊的脸,哽咽地说不出一个字,脚步终是没忍住朝他迈进,而后抬臂紧紧抱住了他。
阿伽稷亦反手拥紧了她,唇抵在她的耳廓,低声呢喃:“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若易地而处,你也绝不会放开我的。”
“阿兮,我们不问来日,珍惜当下,好不好?”
洛兮埋在他颈窝处,肩头不停颤抖,没有言语,却带着哭腔点了头。
阿伽稷低头,擦干她脸上的泪,哑声道:“还记得在凡间,我带兵逼宫前夜,你对我说的话吗?”
“什么?”洛兮鼻音浓重。
阿伽稷道:“那日你说,你会永远保护我,你让我放心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之事。”
“你说你是我的后盾,不是我的软肋。”
他笑了笑,眼底眸光未散:“我想告诉你,我也想做你的后盾,也想不顾一切地去保护你。”
洛兮凝视着他泛红的双眸,哭着笑了。
阿伽稷握紧她的手,温声开口:“我们再拜一次天地吧,在这里。”
洛兮含泪点了点头。
阿伽稷松开了她,转向魔祖娘娘的石碑,摊开自己的左手,右手指尖轻轻划过掌心,当即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殷红精血从伤口渗出,于林间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幽红光。
他屈膝跪在地上,字字虔诚郑重地道:“魔祖娘娘在上,今日我魔族阿伽稷同灵族洛兮结为夫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望着天际纷扬的雪花,他抬眸看向洛兮,又道:“愿冰雪为证,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洛兮在他侧身跪下,双手交叠于胸前,同样宣誓:“魔祖娘娘在上,今日洛兮同魔族阿伽稷自愿结为夫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若违此誓……”
话音未落,阿伽稷接着道:“若违此誓,便罚阿伽稷孤苦一生。”
洛兮怔了怔,转头对上了他那一双清澈的双眸。
眼底泪光交融,两人不约而同笑了。
火红的落叶凌空旋起,与漫天莹白落雪随风交缠,昏蒙天光下,一红一白交织,形成一道别致凄美的景致。
两人并肩跪在碑前,恭恭敬敬,三拜天地。
礼毕,石碑处忽然漾开一道微弱的红光,柔弱的光束打在洛兮的身上,识海骤然翻涌,而后一缕金光自她眉心溢出,于半空中凝结成一道卷轴。
卷轴展开,里面的字清晰地展露在二人眼前。
那是他们在凡间写下的婚书。
原本落款处写着的是洛兮和风无遇的名字,可就在此刻,字迹自行流转改写。
“风无遇”三字缓缓消散,“阿伽稷”三字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