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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幻梦 玉眠杀洛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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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洛兮惊愕不已。应符山灵脉有损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天族也已全力修补并派重兵层层防守,外族接近应符山都难,怎还会突然崩塌呢?
难道……是天意为之?
正暗自思忖,玉眠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主人……”玉眠鼓足勇气试探叫她。
自洛阳认她为义妹,洛兮便让她称呼自己为姐姐,可在玉眠看来,叫主人叫了这么多年,一时间她也很难改口。
虽然在望忧谷没有人把她当丫头看待,但从她有记忆起,洛兮总给她一种神秘又疏离之感,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寒冰洞里,少时的玉眠极少见到她。相比起来,琳琅和凤芜才是谷中陪她最多的人,玉眠也同这两人更为亲近。
因为琳琅称呼洛兮为主人,玉眠便也跟着这么称呼,久而久之,便也叫得顺口了。
“主人陪我回一趟望忧谷吧,我有话要同你说。”
玉眠想了一夜,觉得还是同洛兮越早把话说开越好,若是琳琅所言不实,便是她蓄意挑拨,可见琳琅心怀叵测,她们也应早日防范。
但如若琳琅所说句句属实……
那她也要亲耳听到洛兮说出真相。
眼下天族已经乱了起来,洛兮是准备回毓清境同洛阳并肩作战的,但瞧玉眠神色,像是真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之事,洛兮只好以她为先了。
不过在回望忧谷之前,洛兮还是凝出一道传音仙诀将九重天的情况告诉了洛阳。灵族将士既已做了准备,如今天赐良机,便该顺势造势上天讨要说法。
两人转瞬就回到了望忧谷。
凤芜正带领谷中众人加固隐身结界和机关,见洛兮来了,她当即迎了上去,面色凝重道:“玉眠说你被陌昀威胁了,究竟怎么回事?”
洛兮看了玉眠一眼,对凤芜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没事了。”
“那就好……”凤芜说着,又看向谷中忙活的弟子们,“既没事,大家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洛兮却道:“一时半会儿怕是放松不了了。”
凤芜和玉眠都怔了一下。
只见洛兮向前走了一步,字字清晰地说道:“应符山灵脉已毁,天族大势已去,想来用不了多久,天道便会重择三界之主。”
一语落定,在场众人皆心头激荡,齐声问:“真的吗?令主!”
洛兮微微颔首,“诸位当中,大半皆遭受过天族欺凌迫害,走投无路才选择追随我,我虽传授了你们护身术法,却无法替你们讨个公道,只能被迫隐身在这片方寸之地。”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如今时机已至,灵族即日便会向天族宣战,何不趁此机会亲自去为自己讨要一个说法。”
众人闻言,群情激奋,纷纷拍手叫好。
唯玉眠一人格格不入。
若是在以前,玉眠也会同他们一样欢贺欣庆,可自从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到底该如何想,如何做,才算不愧对父母亲族也不愧对自己呢?
万般纠结缠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她十指收紧,攥成拳头藏在袖口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被洛兮尽收眼底,洛兮下意识看了一眼凤芜,只见凤芜的目光全然落在弟子们的身上,丝毫未留意到玉眠的异样,想来玉眠的心事不在望忧谷。
难道是因为景煦?她在朝阳殿受委屈了?望忧谷中同景煦熟络的只有她,想悄悄找她诉苦倒是极有可能。
是以,洛兮没向凤芜透露,带着玉眠就往谷中居所走去,可行至半路,玉眠却停下了脚步。
“我们去寒冰洞吧。”
“寒冰洞?”洛兮微感诧异,不解道:“你不是最不喜踏足那里吗?”
玉凝花体质娇弱,最怕阴寒之地,寒冰洞是玉眠在望忧谷中来得最少的地方。
玉眠紧忙解释道:“我想说的这件事同俞初有关。”
听玉眠说到俞初,洛兮眉心微微蹙起,俞初是她的囚犯,能有什么事值得玉眠上心的呢?
诸多疑虑在心中悄然滋生,但她按捺住了逼问玉眠的心思,如玉眠所愿,调转方向去了后山寒冰洞。
甫一踏进寒冰洞,洛兮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俞初常年在此处受刑,有时承受不住难免会呕出血来,久而久之,这里便沾染上了似有似无的血腥气,但今日的血腥气异常浓郁。
两人往里走,只见寒池水已尽数染红,俞初惨白着一张脸泡在水池里,浑身伤痕累累,皮肉翻裂,触目惊心,是他的血染红了这片池水。
见到洛兮,陌昀扬唇一笑,主动打起了招呼:“令主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这落在洛兮眼里,与挑衅无异。
只是他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洛兮是禁锢了俞初的自由,但给予他的惩罚极少是要他流血的,谷中之人虽多数与天族有仇,但绝不会心血来潮特意要他皮开肉绽,更何况有琳琅在,又怎会让他伤得如此惨烈?
想到琳琅,洛兮的心猛地一沉。
是了,琳琅怎会让俞初受伤呢?方才在谷口也不见琳琅的身影,反常的血腥气加之反常的玉眠和琳琅,种种串联起来,洛兮一下子就明白了原因。
下一瞬,眼前之景倏地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身处寒冰洞中,而是立在一座不知名的雪山上,白茫茫一片,不见边际,就连俞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变化,身为屠梦令主的洛兮又岂会不知她们进入了幻梦之术中?她忽然想发笑,幻梦是她自创的法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被信任之人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放眼整个望忧谷,有理由且有本事用幻梦来对付她的,除了琳琅,再无第二人了。
她那一次的心软既没有打消琳琅救俞初的念头,也没有换来琳琅的理解,得来的只有琳琅变本加厉的背叛。
为了一个男人,琳琅真是好样的。
洛兮咬牙转过身,冷着脸看着一脸紧张的玉眠,只见玉眠紧抿着唇,一副紧张害怕的样子。
洛兮知道玉眠是被利用了,没打算同她计较,扣住玉眠的手腕就要施法破解幻梦。这门法术是她自创的,自然也知道如何走出去,可是正当她划破掌心凝神施法时,身侧却传来玉眠带着颤抖的声音:“主人,琳琅姐姐说我是天族人,是真的吗?”
玉眠怯生生抬眼,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口。
洛兮动作一顿,连握她手腕的力道都不自觉松了几分。
她知道这个秘密终有一日会公之于众,所以她早早便做了心理准备,可她没想到,戳破这个真相的人竟是琳琅。
琳琅曾说玉眠是她带大的,算是她半个女儿,如今为了俞初,她竟不惜把玉眠拉进深渊里。
洛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怒火,尽量让声音平稳如常,“这件事,等我们出去再说。”
幻梦之中危机四伏,她们极有可能会走散,以玉眠的修为,是走不出幻梦的,必须要尽快离开。
“我不!”玉眠执拗起来,挣脱开洛兮的手,“为何不能就在这儿说,琳琅姐姐就在这里,主人为何不敢同她对质?难道……难道……”
真的是你杀了我的父母吗?
这句话,玉眠没有说出口。
但即便她没有说出口,洛兮也能听得出玉眠的质问,质问她为何欺骗她,质问她的父母为何因她而死。
而这些琳琅不会如实告诉玉眠,琳琅只会让玉眠觉得是洛兮害死了她的父母,只有让玉眠深陷在迷茫和悲痛当中,才能让她们在幻梦中困住手脚。
洛兮深陷幻梦中,看不见琳琅的身影,如若玉眠能看见便说明她没有中幻梦术法,如此洛兮反倒松了口气。
洛兮缓声道:“我没什么不敢同她对质的,隐瞒了你的身世,我很抱歉,但你相信我,我这么做只是希望你能无忧无虑——”
“我的父母死了!我如何能无忧无虑?!”玉眠打断了洛兮的话,哭出声来,“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玉眠……”洛兮的心也揪了起来,酸涩难忍,“我们骗你,也是不想看到你像现在这样,我们先……”
“玉眠?”
“玉眠!”
洛兮话还未说完,玉眠就从她眼前消失了,紧接着,俞初大摇大摆走到了她的面前。
此刻的他浑身没有一点伤痕。
幻梦之中所见非虚非实,眼前的俞初未必就是俞初,她不想同此人多作纠缠,准备凝神破梦,却听俞初语调幽幽地道:“听闻令主忘记了很多事,记忆还是被您的至亲至信之人亲手抹除的。”
若是莫离没有告诉她失忆这件事,洛兮定不会理会眼前这人,可在九重天,她的潜意识已经相信了莫离的话,此刻俞初所言便有七八成可信了。
她果真停下了破梦的动作,“你想说什么?”
俞初凑近她,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吗?不好奇他们因何抹去了你的记忆吗?”
他们?
洛兮的心再一次剧烈跳动起来,耳畔嗡鸣一片。
莫离说是陌昀抹去了她的记忆,她虽相信但心中存疑,因为在她昏睡之时,她最信任的亲朋都在身边,他们不会不知情的。
一个猜想骤然盘踞在心头,难道……是他们一同做了那个决定?所以才心照不宣地不对她表露半分。
洛兮分析出了那个答案,既错愕又不解,心底的滔天骇浪翻涌不休,搅得她心烦意乱,但她没有去怪任何人的想法。
她信任自己的至亲至友,相信他们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故而就算真是他们联手剥夺了自己的记忆,洛兮也下意识认为他们是为了自己好。
也许……是在她识海深处的那段记忆,太过不堪呢。
不过是丢了一段记忆,还不至于令她方寸大乱。
眼下神族局势动荡,玉眠又得知了身世,她不该因小失大在此执那一段可能会令她痛苦的回忆,任心魔滋生,让俞初和琳琅有机可乘。
于是她闭上了眼睛努力摒弃杂念,只有心静了,不被任何欲望所控,她才能走出幻梦。
可她越是这样想,心底对真相的渴望愈加疯长,耳畔更是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诱惑着她去识海里探寻。
渐渐的,头痛骤然袭来。
洛兮撑不住身形,蹲下身子,双手按着自己似要炸开的脑袋。
俞初立在一旁,居高临下看着她这副难受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洛兮,快想起来吧,那些记忆于你而言是多么美好珍贵,你怎能舍弃?”
“你最爱的人还在你的识海里等着你,他已经被你遗忘了两百年了。”
洛兮大口喘着气,“他……他是谁?”
她没得到俞初的回答,只听俞初脸色一脸,扬声吼着:“是你拆散了我和烟儿,我也要让你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们想让你忘记,我偏偏要让你想起来!我要你一人日日惦记着那回不到的过去!你就该为了遗忘他而愧疚!一生不得解脱!”
“令主想知道真相吗?哈哈哈哈……”
“去九幽山吧,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俞初笑着说完,又大笑离去。
“九幽山……九幽山……”洛兮失神呢喃着,整个人像是丢失了魂魄一般,直到看到俞初愈走愈远,洛兮才反应过来。
“别走!”洛兮踉跄起身,伸手朝前方抓去,她试图去留住俞初的残影,然指尖所及,什么都没有。
浓雾漫起,将俞初的背影彻底掩盖。
心念驱使洛兮去追俞初,然而,等她穿过那层浓雾时,腹部骤然一凉。
洛兮的血在这一刻似乎也凝固住了,她下意识垂眸,只见一把锋利的匕首完完全全没入了她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她缓缓抬眼,入目的是玉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