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劫》清叶紫

191、我永远都是你的 魔祖娘娘的

　　洛兮一开始只是想亲这么一下的，哪知刚碰到他的唇瓣，阿伽稷便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洛兮对他的吻一向没有抵抗力，自从遇见他，她发现自己的自控力与清醒冷静都系数瓦解，他的吻是那样的甜，带着独有的温柔与缱绻，让她忍不住沉醉其中，清醒沉沦。

　　感受到怀中人的双臂缓缓收紧，再次软软环住自己的脖颈，阿伽稷忽地停下，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唇边，洛兮听见阿伽稷语带笑意地道：“还想再来一次？”

　　洛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迅速松开了他，她红着脸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什么话也不肯说了。

　　阿伽稷低笑一声，从身后拥住她纤细的腰身，下半身悄悄往后退了退，他知道她昨夜累坏了，即便是在凡间中了药的那次，他们也没有如昨夜那般放纵疯狂过，再下去恐她吃不消，于是手规规矩矩放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什么时候给我答复啊？”

　　“什么？”洛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们的婚事。”阿伽稷道：“我父王已经同意了，你……什么时候答应我？”

　　虽说两人昨夜互明了心意，但是还没有得到她确切的应允，他一颗心总是不踏实的。

　　“魔帝同意了？”洛兮转过身，惊愕看着他，“你用了什么的法子让魔帝同意的？”

　　洛兮可没忘记昨日那些魔族长老咄咄逼人的样子，只是猜测她是神族，他们都如此大反应，他们和魔帝又岂会同意她和阿伽稷成婚？

　　阿伽稷却神色淡然，轻描淡写地道：“魔族以强者为尊，恰好我的修为胜过父王一筹，父王没理由不答应。”

　　“这么简单？”洛兮狐疑道：“你们魔族人这么好说话吗？”

　　阿伽稷瞧着她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调侃道：“怎么，你很希望父王为难我啊？”

　　“当然不是……”洛兮笑了笑，“我只是意想不到。”

　　她实在没想到魔族人的心胸如此宽广，仅凭着阿伽稷一人之力，在一夜之间就能说服魔帝。

　　阿伽稷挑眉看着她，握紧她的手，“所以你呢，你何时答应我？”

　　他接着问，目光牢牢盯着她的脸。

　　“我……”洛兮有些迟疑。

　　“是因为神族吗？”阿伽稷忍不住问。

　　洛兮点了点头。

　　神族的情况远比魔族要复杂多了。

　　天地初分，因先天体质迥异，修者自分两派：一派吸纳天地清气，是为神族；一派吸纳天地浊气，是为煞族。

　　煞族之中，魔族、修罗族、妖族最为庞大，三局鼎立，各占一方，由于鸠夜和颜黛的结合，三族才开始缔结盟约，友好共处。三族之中魔族性烈好斗，但凡与神族有些许摩擦，便惯用武力了结，一来二去，魔族被整个神族视为仇族，反之，魔族亦是。

　　起初神族也如煞族一般各司其事，几大望族中天族、灵族、龙族、金乌鸟族及凤凰族实力相当，并无尊卑从属之分。直到七十万年前，天道为天地立了秩序，选了当时实力最强且最能服众的天族作为三界领袖，带领众族共同维持三界的和平。

　　神族和煞族约定，只要煞族安心修炼，不做出危害三界之事，煞族内部之事，神族无权置喙，煞族也无需听从天族指令，不受天规约束。

　　至于几十万年来，数次的神魔之战，皆因各族之私而起，哪怕伤亡无数，但从未破坏过天地秩序，是以天道从未降罚。

　　然而，自从天族登临至尊，诸多小族生了攀附之意，神族之中欲念丛生，渐渐失去了初心。原本几大望族并非天族臣属，如遇大事，各大望族皆有权质疑天帝之策，亦有权不予追随。然天族掌权日久，愈发独断专行，如有意见不合者，天族多加刁难，暗流涌动。

　　当今天帝曾与洛兮父亲是至交好友，天后与洛兮母亲是闺中密友，就连当年景渊和洛离的婚事，在外族看来，也是因为两族情谊，天族纵有打压望族之举，但从未针对过灵族。

　　可幽冥河畔的那一战后，一切都变了，灵族迅速衰败，早已失去了望族该有的话语权。

　　洛兮是灵族的公主，她自己怎样都不怕，唯独怕连累亲朋族人，灵族如今受制于天族，步步维艰，她更要顾虑多方。

　　在洛兮看来，同一个魔族人成婚可比同一个凡人成婚要难多了，同凡人成亲，顶多被罚。但若是同魔族成亲，一旦被那些望族知晓，被天族知晓，整个灵族都要被她连累。

　　阿伽稷明白洛兮的顾虑，沉吟片刻，道：“我们可以先在魔域成亲，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在毓清境办一次婚礼。”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

　　“若是没有这个时机呢？”洛兮出声问。

　　阿伽稷认真看着她，郑重其事地道：“在魔域，我是魔族储君，你是魔族储妃。回到神族，你依旧是灵族公主。”

　　“但无论你在哪，我都会跟你到哪。”

　　听罢，洛兮噗嗤笑了一下，“那你可就是无名无分跟着我了。”

　　她其实是在逗他的，没想到阿伽稷一脸认真，眸色深沉地道：“我无名无分又有什么紧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都是你的。”

　　洛兮眸光一颤，心中悸动不已，她静静看着阿伽稷，忽地往他怀里凑了凑，脑袋枕在他的胸前，闷闷地道：“这些年我时常睡不着觉，就算勉强入睡，梦里也尽一些不好的噩梦，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遇见你之后，只要你在我旁边，我总是能舒舒服服地睡上一个整觉。”

　　昨夜亦是如此。

　　洛兮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但她总觉得她和阿伽稷之间缘分非凡的。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洛兮就觉得他很熟悉，就好像他们上辈子就认识似的。

　　她喜欢靠近他，喜欢他的样貌，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的气息，喜欢他看向她时那似缀着星光的眼神。

　　洛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这种短时间内便无法自拔的喜欢一个人，况对方还是敌族人的感觉，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她一度以为自己是被人下蛊了。

　　可凤芜说那不是蛊。

　　那确实不是蛊毒，因为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洛兮想大抵是自己高估自己了，原来她也会见色起意，约莫是阿伽稷这张脸过于好看，她也肤浅般一见钟情了。

　　阿伽稷不知洛兮心中九转十八弯的心思，只是听着她以那漫不经心地口吻说着自己这两百年间睡不好的事，心口揪得生疼。

　　他抓起洛兮的手，凑到唇边，在那纤细的指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旋即哑声道：“不会再睡不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洛兮听着心里暖暖的，但还是下意识问：“那你要是食言了，怎么办？”

　　阿伽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而去问她另一个问题：“你可知为何三界各族总认为魔族重诺吗？”

　　洛兮摇了摇头。

　　阿伽稷缓缓说道：“很久之前，我们魔族出过一位修为可谓是登峰造极的女子，也是魔族中唯一一个修成魔神之人，我们后辈常唤她为魔祖娘娘。以魔族娘娘当时的修为本可以叱咤三界，但她却散尽修为做了一件令全族人费解的事。”

　　“什么事？”洛兮好奇地问。

　　阿伽稷道：“她以神魂为引，在每一个魔族人身上下了一种咒法，她要求每一个魔族人真正起誓时，都要去到她的牌位面前，歃血立誓。一旦食言，轻则失去此生最珍视的东西，悔恨一生；重则，形神俱灭。”

　　“这么严重？”洛兮讶然，“我还以为重诺，是魔族人与生俱来的好品质呢。”

　　阿伽稷哑然失笑，“人有千面，忘恩负义、食言而肥的魔族人多的是，阿兮，你别把魔族人想的太好了。”

　　洛兮忍俊不禁道：“我倒是没有想的太好，不过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的族人的？”

　　“我是实话实说。”阿伽稷眸光微黯，“我的父王就是其中的一个。”

　　洛兮怔了一下，“魔帝？”

　　阿伽稷没有隐瞒，把父母的故事简单讲给洛兮听，语罢，他又喃喃说道：“他食言了，就该承受魔祖娘娘的惩罚，纵然身居魔尊之位，他此生也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了。”

　　洛兮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阿伽稷又道：“魔族娘娘是我们魔族人的神祇，她虽然神陨了，但无人不怕她，不过我倒觉得她虽然严厉，却还是善良的。”

　　洛兮看着他，听着也来了兴趣，“怎么说？”

　　阿伽稷道：“散尽修为只为约束后辈重信守诺，而非为自己谋私，足见其胸襟与苦心。”

　　洛兮听着，赞同点了点头。

　　阿伽稷又道：“父王病重的那些年，我也说不上自己是何心情，我无法不怪他，无法原谅他，纵然这些年他待我很好，我仍旧质疑他的真心。可他终究是我的父亲……”

　　在凡间时，他也有过一个父亲，可那个叫风南瑾的凡人，并不值得也不配让他称之为父亲。

　　而鸠夜……阿伽稷是能切实感受到他的爱的，哪怕阿伽稷仍不肯原谅他。

　　阿伽稷道：“虽说父王痊愈是因为桑烬神力，但我想定是魔祖娘娘看他悔悟多年，对他心软了。”

　　洛兮没想到阿伽稷的父母竟还有着这等令人唏嘘的往事。

　　不禁又想起自己的父王母后，他们虽感情顺遂，彼此相爱，却为儿女和族人操碎了心，甚至还要再等两千多年，他们才能离开桓台山。

　　看来世间事，真是难有圆满，残缺才是常态。

　　她不禁又叹了口气。

　　阿伽稷垂眸看她，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把心中苦涩压下去，笑着岔开话题：“所以你是要去魔祖娘娘面前发誓吗？”

　　阿伽稷笑着道：“自然，届时你我一起去，你有什么心愿也可以同她讲，若是你担心有一日我会食言，你就让她罚我孤苦一生。不对，罚我神魂俱——”

　　他是一种轻松口吻说着的，但洛兮听到那几个字就是心头一紧，她慌忙去捂阿伽稷的唇，声音都变了调：“不许胡说八道了。”

　　一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死，无论是什么原因，洛兮都觉得心脏密密麻麻的疼，连呼吸都很困难。

　　她嗔怪道：“成婚不是件喜事嘛，怎么让你说的像丧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