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劫》清叶紫

183、欺骗 莫弃求洛兮

　　千百年来，屠梦令诛杀了不少天族人，虽说每次交手他们都未手下留情，但难保有漏网之鱼，未免牵扯出诸多麻烦，此番上天，凤芜他们大多以面纱遮面。

　　但天规森严，任何人进入南天门皆要验明真容，景煦顾虑到这一点，今日特命沉执带人打点好一切，将凤芜等人悄悄带进了朝阳殿。

　　洛兮等一众亲友在朝阳殿陪到玉眠直到入夜也舍不得离去，但毕竟是人家的洞房花烛夜，再赖着不走终是不妥，即便景煦和玉眠觉得没什么，她们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临行前，有人轻拍玉眠肚子，调侃道：“九重天的流速比下界快些，会不会下次见面的时候，三界又多了一只金乌神鸟啊？”

　　一句话逗得玉眠脸红得像在滴血，最后害羞，不得已用手捂住了脸。

　　这一幕，引来亲友一阵欢笑，唯有立在一旁的凤芜，脸上不见多少笑意。

　　但看玉眠和洛兮她们都乐在其中，她也无法破坏这欢快气氛，只暗自喟叹一句孽缘。

　　那个太阳神擅自做主把洛兮的记忆拿掉了，现在又把她的小玉眠娶走了，凤芜一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转而去找景煦放下狠话：“若你敢欺负玉眠，我定要打上九重天扒了你的皮！”

　　景煦也习惯了凤芜的脾气和态度，没有计较，只是语气温和地应道：“凤芜姑娘放心，景煦定会照顾好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凤芜冷哼一声，依旧没给他好脸色，扭身就走，而后同洛兮他们一起离开了朝阳殿。

　　谁知还不等到南天门，中途洛兮就被一道身影阻住了去路。

　　“公主，您去看看我家殿下吧！”莫弃扑通一下跪在了洛兮面前，双手紧抓着洛兮的衣摆，双眼通红地祈求道：“殿下他……”

　　“陌昀他怎么了？”洛兮拧眉道。

　　莫弃道：“公主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旁的凤芜适时哼了一声。

　　见洛兮看过来，凤芜又一脸无所谓地耸肩道：“莫要看我，你要去尽管去，我看这姑娘表情凝重，应是陌昀仙君情况不妙，别去晚了，来不及送人最后一程。”

　　洛兮：“……”

　　莫弃：“……”

　　洛兮瞪了凤芜一眼，无可奈何，把莫弃扶了起来，轻声道：“我这就去。”

　　旋即又对凤芜和琳琅等人道：“你们先下界吧，我过几日会回去一趟。”

　　洛兮笑着扯了扯凤芜的衣袖。

　　凤芜虽面带不悦，却也点了点头。

　　待洛兮随莫弃走后，琳琅便好奇地问凤芜：“嘴这么毒，那个叫陌昀的莫不是得罪了你？”

　　凤芜淡淡道：“天族人，当然得罪过我。不过就算他没得罪过我，我也不待见他。”

　　闻言，琳琅眸光暗了暗，她方才听得真切，莫弃称陌昀为殿下，九重天的殿下除了景渊和景煦，便只有那个刚刚回归天族的景川了。

　　凤芜尚且不待见他，洛兮竟能不计前嫌去看他。

　　看来俞初说的不错，主人真的放下了对天族的恨，只是针对俞初，针对她。

　　琳琅咬了咬牙，内心五味杂陈。

　　洛兮跟随莫弃进到了陌昀的凌弈宫，一路穿过长廊，踏进内殿寝居时，正巧见到一女子俯身立在床边，给陌昀擦拭着脸，察觉到她们走近，那女子匆忙带上了面纱，生怕被人瞧见似的。

　　擦肩而过时，那女子低眉冲她们欠身行了个礼，洛兮下意识瞥她了一眼，只觉她的眉眼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洛兮看了一眼莫弃，又觉那女子和莫弃有些相像，但两人的眼睛给人的感觉是全然不同的。

　　由于心念着陌昀，洛兮并未往深处想，她坐在榻前矮凳上，眼看着陌昀苍白着一张脸昏睡着，眉心拧成个川字，两人不过一月未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怎么了？”洛兮凝着陌昀，出声问莫弃。

　　莫弃斟酌着道：“那日殿下被您拒绝，回来后便大醉了一场，日日消沉，前几日又受了雷刑，便……”

　　“雷刑？”不等莫弃说完，洛兮便急着道：“怎会受雷刑？天帝不是很重用他吗？”

　　莫弃道：“公主有所不知，这些年天族气运衰退，阖族修为退步，天帝派人调查，才知是天族根基所在的应符山灵脉有损所致。”

　　“天族仰仗那处灵脉存续，即便现在大半天族都迁上九重天，可那处灵脉始终影响着天族福泽，一旦灵脉有失，天族恐将颠覆。”

　　“天帝有意让殿下去修补灵脉，这本是殿下获得天帝和族人信任、稳固威望的良机，但殿下抗旨了……”

　　莫弃抬眼，目光望进洛兮的眼底，字字恳切，“殿下说天族对不起您，您对天族有恨，他不愿做让您不满之事，说什么都不肯修补灵脉。天帝大发雷霆，认为他不堪大用，罚以天雷之刑，并给他一月为限，要他修好灵脉，否则……”

　　“否则什么？”洛兮问。

　　“否则就让殿下……从哪来回哪去。”莫弃声音压得极低。

　　洛兮紧抿着唇，冷声道：“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无情。”

　　莫弃没接话，只是继续诉说着陌昀近日遭受的苦楚：“族中尽是一些见风使舵之辈，殿下归来时，他们个个来巴结，眼见陛下重罚了殿下，他们又落井下石，造谣生非，说您未嫁入九重天，是殿下从中作梗，他们说殿下爱慕您，便心向灵族，蓄意伙同灵族对抗天族。”

　　听到莫弃这么说，洛兮不可能不愧疚，若不是因为她，陌昀也不会受此刑罚。

　　她以为陌昀如愿回到了九重天，定能一雪前耻，未想他还是举步维艰。

　　“我能帮他做什么吗？”洛兮问。

　　“医仙说，殿下受了雷刑，不宜再耗损修为了，此时去修补灵脉，会影响寿元。”莫弃屈膝伏跪在地，“莫弃斗胆，恳求公主帮助殿下度过这次难关。”

　　洛兮默了默，神色复杂，“陌昀想要的无非是在天族站稳脚跟，我可帮他从中斡旋，但帮天族修补灵脉，绝无可能。”

　　她愿放过天族不涉仇怨的无辜之人已是最大的让步，但若还不计前嫌帮天族修补灵脉，那她这千年来受的苦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她又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同族？又如何对得起自己？

　　莫弃忙解释道：“莫弃不敢求公主帮天族修补灵脉，但有一件事公主还是能帮得上忙的。”

　　“什么事？”

　　莫弃道：“若公主能帮殿下取到天族圣物归墟玉璜，殿下也不用耗损修为了。”

　　归墟玉璜可牵引天地清灵，助施法者施展修补术法，洛兮也有所耳闻，只是这东西好像在几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就落入了魔族手中。

　　以她的修为，去魔族偷玉璜应也不是难事，只是如此一来，不也间接代表了她帮天族修补灵脉？

　　洛兮有些纠结，但还是问了句：“你可知此物现在何处？”

　　莫弃道：“前几日，我潜入魔族调查，他们把收缴的神族战利品都放在了一个叫烛骨渊的地方，那里有魔兽日夜看守，凶险万分，唯有修为高深者方可接近。”

　　洛兮听罢，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守在陌昀床边，奈何良久也等不到他醒来，她只好回毓清境了。

　　而在她走后，莫弃立即给陌昀喂了一粒丹药，陌昀转瞬苏醒。

　　“殿下，洛兮公主真的会为了您去烛骨渊吗？”她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也不见洛兮表态，莫弃属实担忧。

　　陌昀却语气笃定地道：“她会的。”

　　若今日对洛兮说这些话的人是他，洛兮兴许会怀疑他的动机，但借莫弃的口，洛兮多半会答应，她不愿欠他，陌昀是知道的。

　　烛骨渊是魔族和修罗族交界处，神族闯入其中，灵力会被压制，极易被魔族察觉。

　　陌昀不信阿伽稷会为了神族女子对抗同族，就算他能为洛兮放弃一切，洛兮也不会。

　　她要顾及灵族，不会为了魔族男子同整个神族为敌。

　　更何况撷忆笛抹去的记忆是无法凭灵力找回的，阿伽稷三言两语影响不了任何，洛兮能跟着莫弃来凌弈宫，便也说明她没有恢复记忆。

　　只要她没有恢复记忆，他就不会输给阿伽稷。

　　哪怕洛兮在短短时日内喜欢上了他，经此一事，洛兮也不得不看清现实。

　　神族和魔族，绝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兮儿，我只骗你这一次，你会理解我的，对吗？”陌昀低语呢喃，也不知在说给谁听。

　　其实他很怕，他很怕洛兮对他的境遇置之不理，只是他想赌一次，赌她心里会在意他。

　　若她去了烛骨渊，便证明了她是在意他的，他更加不会放手。

　　若她没去……

　　陌昀眸色沉沉，晦暗难辨。

　　思绪不由飘到两百年前，魔帝苏醒后，那位助他同魔族合作的神秘人再一次找上了他，从他手里取走了洛风的灵元。

　　算起来，他成功回到九重天，那位神秘人功不可没，可面对自己的谢意，那人不屑一顾。

　　陌昀隐约觉得他没那么简单。

　　没有桑烬神力的灵元，除了可以助洛风复生，毫无用处。

　　而洛兮去凡间寻心魂正是为了救洛风，若无灵元，她如何成功？可洛兮似乎并不担忧灵元的下落。

　　只有一种可能，那神秘人与洛兮相识，神秘人把灵元给了她。

　　若神秘人心向灵族，又怎会好心助他这个天族人回九重天？恐怕他已沦为那人棋子。

　　这些年来，他如履薄冰地活着，又怎能做灵族人的棋子？

　　若他的猜测是真的，那天族灵脉无故有损，极有可能是那人故意为之。

　　若洛兮不去烛骨渊，便说明此事和灵族脱不了干系。

　　他也可以将计就计，利用这个秘密，把洛兮永远留在身边。

　　而等洛兮回到毓清境的时候，阿伽稷已经离开了。

　　偌大的寝殿之中，空无一人，整齐的床榻上放着一枚玉佩，还有一纸素笺。

　　纸上的字迹清隽飘逸：

　　“公主，魔域有急，不便久留。今以此玉相赠，他日公主来魔域，执此信物，可畅通无阻。”

　　他还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将信看罢，洛兮手紧攥着玉佩，而后又把它往床里面重重一丢，嘀咕着：“谁要去找你？”

　　她冷着脸坐在床沿，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不开心的情绪，也没细究阿伽稷如何知晓魔域事的。

　　这晚，她辗转反侧，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