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肆 自食其果 “你怎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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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威风的乔团长。”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乔璃背后传来。她放下手中关于三鑫公司的资料，回头一看，站在书房门口的正是裴宗邺。
他身上穿着的是青灰军服，立领单排五口的薄呢上衣与马裤，许是刚刚洗过澡，发梢还沾着水汽。
镇守使不是吃干饭的职位，一年忙碌下来，他脸上多余的一点赘肉也全消失了，肌肉如钢筋扭结一般在背与腰腹收紧，将军服绷出一把好线条。
他走进来，锁门，角度逆光，深灰色的眼睛极深邃，甚至透出一抹森然。
乔璃蹬向地面，把转椅摇到与他面对面的位置，静静地看着他。
天已经很晚了，镇守使宅邸外巡逻的动静也渐渐小下去。内宅中灯火通明，照着家具的灯在地上留下长长的影子，把两个人所处的位置微妙地切割成两半。
有什么情绪烧得男人眼瞳一动，他拇指摩挲腰间配枪，沉下心中涌动：“我有话要对你说。”
乔璃笑道：“嘴长在裴先生身上，你说话谁敢不听呢。”
“不要与我玩这种轻浮的文字游戏。”裴宗邺面上划过一丝寒意，“我猜聪明绝顶的乔团长不会不清楚，第四师当家做主的人现在还姓裴不姓乔。上午不过是一个门徒前来汇报调查情况，未经证实，下午你便带宪兵去租界搜查。瞒着我自行调兵的逾越之举先不提，无故殴打军督稽查队成员？乔璃，你要一把火烧了你那个只有女兵的教立团我不阻拦，别引火烧上整个第四师给你陪葬。”
“好威风的裴师长。”
坐在椅子上，披着一件军服外套的女人起身，短靴踏在木地板上，喀嗒、喀嗒、喀嗒。裴宗邺皱眉，她伸手一推，他猝不及防撞向门板，右腿假肢在地面僵硬地拖蹭，带着关节发出轻微的金属响声。
“裴宗邺，裴大董，裴师长，你什么时候胆小如鼠了？”
一瞬间，乔璃脸上常挂着的温和笑意与一点兴味尽数褪去，只剩一抹与失望混合的无趣。
“你想警告我，居然还用什么‘现在还姓裴不姓乔’的说法，看来你自己也有自知之明第四师迟早是我乔璃的囊中之物。既然如此，现在摆出这副作态又是何意？”
裴宗邺咬牙：“还不是你……”
“你不会还想着我会用断腿的事拿捏你罢？”乔璃轻笑一声，尽是蔑视，“假如你真的有胆量，你该想法子辖制我的教立团，逼我绞尽脑汁保留在第四师的地位，不敢再要挟你。一年前是你四方皆敌要靠我智谋站稳，到了现在你还表现得这么被动，裴宗邺，难道你已经把自己的脑子丢开，全靠我来思考吗？”
她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拍拍他的脸，眼中恶意一览无余：“还是说，裴师长既要又要，一面心醉于做个甩手掌柜师长，一面又耻与早已被一步步架空的事实，胸里的脾气不敢对外发，只敢对着我说？”
“裴宗邺，邓封快要踩到你脑袋上，就差派一辆车把你另一条好腿撞瘸，你还跟只软脚虾似的为一个干儿子和我耍威风？”
“乔璃！”
几句话功夫，裴宗邺眼中已泛起条条血丝，杀意混杂着愤怒让脖颈鼓起数条青筋，手握着桎梏着自己的两条胳膊往外扭，两人就这么在不甚宽敞的空间里扭打起来。
胡打胡撞几下，一盆文竹翻了，两只圆肚凤仙花纹瓷瓶被撞下茶几，男人怒极之下爆发出来的力道压着她翻倒在沙发中，在乔璃张嘴欲讽前裴宗邺一口咬住她的唇，另一只手压着她的肩膀，极力地吻下去。
清透的眼眸微微瞪大，乔璃因为这预料不到的发展愕然一瞬，双手扣住他被假肢拖着往外翻的身体，不自觉回应起他的动作。
他的嘴唇略微有点干燥，里面含着一点薄荷茶的味道，与吐出的刺耳坚硬话语相比分外柔软的舌贴着她齿缝钻进来，勾着她的舌尖转一圈，待她兴头刚起，牙齿就咬破被吸肿的唇肉。
裴宗邺和她脸贴脸，指腹把两人唇边的血迹抹下去，语音喑哑：“……你好几天没把玉关柳救出来，现在连人都找不到，就拿我出气？”
这话一出，他就看见她的视线微微游离开去，顿时发出一声冷笑。
“我在所谓商会里发现的地牢，无论里面关押过谁，都已被转走，那是故意暴露出来给我们看的。”乔璃清清嗓子，声音放缓，“姚月荣带着熊俊才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我要是不让他吃个教训，你信不信邓封明天就能逼制造厂新枪必须先交军督稽查处试验备案？我们辛辛苦苦造一批枪，他空手套白狼地吞一半，以后哪有活路。”
裴宗邺顺着乔璃给的思路想了想，心情更差：“难道真的要和邓封翻脸吗？”
乔璃按了按他的眉心，将那皱起的皮肤揉开：“那要看这件事到底能定性成失踪军案调查，还是我们受乱匪蒙蔽了。况且，我不打算只打一个熊俊才。”
“……你还想干什么？”
“宪兵三队的队长刚来传信，林锦镛的妻子陈香仍逃亡在外，带人偷袭前去搜索金海善的宪兵队。”
乔璃左找右找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索性抱着他的腰，把人往沙发里面挤，给自己腾空间。
“而我刚给姚大董讲了个‘狼来了’的故事。”
裴宗邺把她的故事想了片刻，从军装内袋里拿出一份补给她带兵搜查商会的公文，丢到矮几上：“我看你才是狼，只管吃人，租界交涉还得我与邓封拉扯。”
那番话确实刺耳，扎在心上挥之不去，他一甩开她的手时乔璃就觉察到了。
他未尝没考虑过第四师的以后，也不一定不曾想过是否能找到法子让她专心给他卖命而不是争权夺利，但最后让两人关系处于现在这种往天平一方缓缓倾倒的，也不仅仅是权力与利益的衡量。
“……找到一个失踪者的最佳时间只有两天，我确实是因为心情不好，就拿你出气。”
她从后往前拥住他宽实的后背，浆洗过的衣领盖着一截笔直的颈，发丝和皮肤间略略带着一点沐膏的清香。
嘴唇覆过去一印，就擦出一片微红的艳色。
手下躯体不自觉轻抖，乔璃偏过头去，咬了一口他泛红的耳根：“你允许我这么做吗，裴先生？”
裴宗邺攥着她摸索着开始解扣的手，只觉胸腔里有很多带翅膀的生物乱飞，碰到哪里就产生鼻腔被砸中似的酸涩。但他来意本就如此，想起她这几日的闷郁，怒火未免软下大半截：“……别弄皱我的衣服。”
盖在上面的布料被一层一层揭下，堆到沙发下方。乔璃轻吻他后颈，圆润的颈骨中央绽开一点湿红。
烛龙雕青颜色依然鲜亮，龙鳞趾爪栩栩如生，尤其在被推挤着动起来时，仿佛真要挣脱、飞出两片蝴蝶骨构成的囹圄一样。
她修长的五指扣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顺着龙脊，钻研这华丽满背雕青的走向。
每一根线条都充满温度，和她掌心接触过的地方慢慢发烫，块垒分明的肌腱像是某种活物，吸附着手心往下陷入。
龙尾虚掩处，已经准备好了，只是红深还矜持的很，轻轻推拒着她，但又能感受到更内的湿濡。
“放松一点。”
乔璃从上往下打量着身体紧绷的男人，他一面在意身后之人、一面在意书房外动静，不得已用小臂挡住脸，咬着嘴唇，只发出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微吟。
于是她扳过裴宗邺的脸，掐着他的下巴吻住微微张开的唇，很快他的面色就软下来，烛龙雕青也不再抵抗，温顺地迎来驯服。
“嗯……”
烛龙的尾巴开始发麻，男人面色潮红，双目已然失神，这么一小会儿就连叫出来的力气也流失殆尽。只有那条燎目的烛龙雕青还在动，半是强迫，半是自愿。
时间拉长到他手指都开始轻轻地抖，喉头只能发出耸动哽咽的低哼，似陷进泥沼深处无法走出。
乔璃声音里含着轻笑：“有这么舒服吗？”
裴宗邺睁开眼，对上她明亮兴味的双眸，他一直想不明白这么做她到底能获得多少，但她每一次专心致志的投入都能说服他这不是一个只为侮辱与压服的笑话。
他舒服吗？也许身体是舒服的，但是心始终别扭，上是上不去，下也不肯尽数匍匐。他从前是一头病虎，靠着她才抖擞，苦心谋就此刻地位，享受得久了，免不了恨起处处被她掣肘的局面。
义气、风骨……他拿这些劝服自己。可真正让他迫切的、寻觅的，宁愿咽下苦果的那么一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他在乔璃身上遍寻不到。所以他只能提醒她，也困兽犹斗似的提醒自己，两人纠葛太深，已后退无路。
这蛰伏的自我安慰有时又能酿出一口甘美到无法言说的烈酒。
灯忽然暗下去，又一瞬冒出明亮的电火，于是周遭一切的影子都在缩短拉长中摇动起来。
他只能将脸往上仰，乔璃俯身，他就短暂把自己浸在悠然快意的一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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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璃看着那片染满湿意的雕青隐没在衬衫之下，捏了捏虎口侧缘。最激烈时，他拿着她的手去堵自己的嘴，一口咬得凶，齿痕最深处已然见血。
假使这就是伏虎的代价，那么她便受着罢。
“我去应门。”
她又受了他一推，男人急切地要在门铃声中找回作为师长的威严，她便先去瞧瞧是谁深更半夜这么不识趣。
可也没想到，与一双含着泪光和痛意的眼眸撞了个正着。
身高已蹿过她半截，却还有些青黄不接的清瘦的少年站在她面前，裹着手臂的白布渗着血迹，大约是严重的伤，割过肌腱，看到她时，简州的眼中立刻荡出明净纯粹的喜意。
只是那喜色倏忽隐没。
“……我没能完成任务。”
少年垂下脑袋，蓬松的发心对着她，道歉的声音充满低落与不甘，像一条被人狠踢一脚的小狗在嘤嘤呜呜。
乔璃只觉得他傻得可爱，拉着他的手把人牵进来，引他坐下：“我听说了，这算什么，过来让我瞧瞧你的伤。”
趁她拿药箱的功夫，简州背对着人，很快把半裹在身上的衣服脱下，露出宽阔瘦韧的背脊。他的肤色是与时人崇尚的不经劳作的白大相径庭的棕深，削肩猿臂，分明年少，却已透出一种粗硬成熟的异国风情。
乔璃收回眼，简州忽然靠过来半寸，嗓音微微发抖：“痛。”
她按在他冰凉的小臂上，掌心贴着一处擦伤。手下触过的皮肤既薄又韧，只是摸着血管就能感受到年轻蓬勃的健气。
他的手指也是深色的，稍浅一点的淡褐，修长有力，几道狭长的破口没有削减骨络的完美，反而增添几分历经搏杀的野性。
少年的脸和她贴的很近，鼻尖轻动，似是嗅到什么未散的气味，从长长的睫毛下方窥视她，一青一蓝的眼眸扑闪出游丝似的委屈。
好像在控诉自己在外卖命，坐享其成之人在君王不早朝。
乔璃瞥了他一眼，简州神色立刻恢复一派坦荡，仿佛痛只是痛，脱衣只是给军医未照看过的地方涂药。
不等她深思，简州开始汇报起他眼中争斗的经过，补充韦瑞芝不曾交代的细节，又接着请教起几个想不通的问题。
一时间，乔璃也好像摸不准他的心思了。
“无人通报，你是怎么进来的？”
透着嘶哑的声音唤回乔璃的注意。裴宗邺披着外套，靠在客厅门口，眼角还残余着些看不分明的微红，面色已冷峻如冰。
乔璃松开握着简州小臂的手，摆弄一下搁在腿上的器具。裴宗邺眼光一直盯在闷不吭声的少年身上，这回已经不是单纯的疑问，而是逼迫似的问讯：“我问你，不经通传，是怎么进镇守使内宅大门的？”
“我带他进来的。”
一道月白身影踏过门槛，夜风随之送来一抹清益纯然的莲心幽香。
可以把镇守使内宅当家一样来往直入的，除坐在权势巅峰的两人外，还有第三人存在。
裴宗邺放下盘在胸前的双手，不自然地往后挪半步。乔璃站起身，后背渗出一点冷汗，看着表情还不明不白的简州，暗恨这小子以后害人时恐怕还认为被害者伤得莫名其妙。
她真不想说出前世看狗血剧里被用烂了的说辞：“……你怎么来了？”
“不来，怎么能仔细观摩你给人治伤的过程呢。”
周莲泱走进厅内，环绕一圈，唇角扬起，眼中却无丁点笑意：“你说对不对，乔团长？”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肆 自食其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