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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拾肆 不堪入目 “我劝自己 ...

  •   “敌若真要夺桥,极少从大道来,大多将领会选择沿河浜夜行,所以桥头布防要再多一倍。”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后背传来,神出鬼没,听得路无双一咧嘴。

      可能她表情做的太夸张了,谢定波知道自己这几日代替乔璃操练教立团改动许多,又频频在实战中插嘴,让众人不适应,心里好笑了下,吹哨示意模拟野//战提前结束,各队集合。

      “前两日你们还觉得这‘游戏’好玩,怎么今天就不耐烦起来?”

      教立团人数不多,参与这次攻防的只有四分之一,谢定波索性让所有人以她为中心环坐。离她最近的是路无双和樊芝两位营长,还有她们的副官参谋,她们都高高卷起袖子,露出线条匀称的臂膀,动作十分放松随性。

      快入冬,但身上全副武装也依旧热,路无双跑出一身灰一头汗,不住拿袖子擦脸。听到谢定波发问,她咂了咂嘴,道:“听你讲战术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一回事,紧张起来就全忘了,总想着靠猛冲解决。”

      谢定波入军的第一件事,就是练兵,而教给她们这几个营长的第一件事,就是试图把她在学院学到的攻防战术灌输进将领的大脑里。

      诸如车站、河桥以及乡镇的攻防,还有搜索、保护、轮流掩护撤退的策略,谢定波在学院能够施展出来,是因为她的同学受过同等的教育,至少在思维体系上高度统一。

      换到教立团中,光是记住就很费劲,更别提练得有模有样了。

      但谢定波并未露出一丝焦躁之色,反而与女兵们开起玩笑,休息时还和最喜欢玩闹的李二娘角了一次力。把对方摔得心服口服后,新上任的“教官”拿来一兜子足球,给女兵们介绍这个在军校中风靡一时的游戏。

      这可合了苦练三天的女兵们的心意,勉强耐性子听完规则,同一队玩得好的就凑在一起,呼呼喝喝互相踢了起来,时不时能看见一个大力飞铲,连着荒郊草皮与人一道飞出去。

      第一营参谋,也是教立团的“智囊”的卫童在铺天盖地的草屑飞灰中找到谢定波,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的女子,从她身上,已基本看不出什么学生气,向乔璃靠拢,有一种历经沉淀后的稳重与冷静。

      “我真好奇那学院怎么教的你。”

      收到年长者的夸赞,谢定波嘴巴一抿,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与卫童记忆中生涩的少年倒很吻合。

      “我想,或许不是学院。”她挠了挠脸颊,靴子踢开两粒石子,“出去后才发现,海市与外面是多么……脱节。租界里的安稳,与公共租界已是不同,然而海市外面人的生活才叫天壤之别。”

      不提外患,官权龌龊,各地吏治腐败、大兴党狱,又匪盗横行,光是内忧,似乎已将把国家最后一点心气耗干了。

      卫童点点头。她想起之前还当水匪的时候,每到傍暮时分,渔船穿行水道,她会格外注意村落的炊烟,一个一个数过去。如果与记忆中的数字大幅不对,就知道又有几家,再也撑不下去了。

      幸好,现在她这双手,或许能抓住几道炊烟,让其不灭。

      “你之前给我们讲的战术,我都已经记下了,有些可以融入日常的训练,细节还需同你讨教。”卫童的声音轻而温柔,但她给出的每一个承诺都不是闲耍玩笑的。教立团所有的训练和文课教育,基本都是由她操办,乔璃只经手最后的确定事宜。卫童推行下去的军规纪律,没有一道不被遵行。

      晚风凉凉爽爽地从二人身上吹过,夕阳把影子拉长,很快就要整兵回营。

      谢定波往后看了一眼,笑道:“其实大家的表现早已超出我的预料。你觉得,如果换成第八师的士兵,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卫童沉默片刻:“我宁愿不去想。”

      “可那或许才是华国大多数兵力的现状。”

      见卫童面色不佳,谢定波岔开话题,聊起在汉阳学院里的趣事,只是心里仍然沉思。

      不说教立团中没有一人偷懒,就算有些士兵听不懂,也都拼命按照各排各营的长官指挥去做,已是一个惊喜;让她毫不急躁的,更多是因为乔璃在这一年以来对教立团的改动,足以给人安心的底气。

      依靠江南制造厂与英吉利伯爵的人脉,整个第四师的装备都被翻修更新过一遍。自教立团开始的统一制式与造册,渐渐向全师推开,使这支原本东一块、西一块拼凑起来的队伍,武备上看,终于像一架可以自行转动的机器。配枪、步枪、轻重机枪,乃至山野炮,从置入、检修到配发报废,几乎从无到有地建立起一条流水线。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预见到与正规军相比,自己所拥有的士兵质量注定不会太高,便早早盯准江南制造厂,与克里普斯公司建立关系,现在的武器供给,或许在先进程度上仍有不足,但基础已能与元府嫡系媲美。

      谢定波不知道她这种高屋建瓴的思维方式从何而来。

      再老谋深算之人也注定会有一段生涩时光,或许无知莽撞,或许被情绪牵着鼻子走,又或许过于高傲、听不进任何建议。可在乔璃身上,她几乎看不到任何被情绪状态所影响耗费的痕迹。

      短暂的一瞬间,谢定波似有一种恐慌感:一个人如果能拥有这种魔鬼般无所不能的思维天赋,那么,所付出代价会是什么呢?

      ***

      她的代价是什么呢?

      宓语柔衣袖卷起,她耗费半日兢兢业业写了几百条红纸条,上书“烛龙女兵,护民平匪”或“军民齐心,海市安宁”,叠成几摞,看着甚是唬人。这时,韦瑞芝的一对女儿各抱着一大筐鸡蛋一桶猪油做最后的检查,一会要装车,拉到公共租界去分发。

      见人来,年轻的女子自然放落袖子,调整一下戴在左腕的手表。这支女表表带比时兴的样式宽一倍,看着有些粗笨,却能很好地盖住下面淡到只剩一条白痕的伤疤。

      韦文虹与倪奥雅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韦文虹心细,先帮宓语柔把字条用不怕水的油纸包实放好,才去给剩下的货物装车。

      倪奥雅性格老实,不如姐姐外向,又有点怵这个来头好像很大、“空降”成为宣传队负责人的女子。脾气好又早混熟了的周哥哥不在,看见孟幼霞与远亲孟玉林一道过来后,心里才宽慰些。

      “等会儿到了地方后,你们先看我做什么,再跟着做。”

      宓语柔拾起桌上一条红绸挂在胸前,又佩了一朵绸扎得红花,再亲手依次给乍着肩膀的几个少女戴好:“今日只是试水,别紧张。”

      韦家姐妹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清楚宓语柔葫芦里卖着什么药。等到几人挑着担子推车站在宏昌里的胡同口,面对面就是菜市,更觉得自己忽然摇身一变、变成做临时生意的小摊贩。

      正是早市,菜市里热闹极了,很多都是给主家买菜的姆妈,挑菜时一脸精明相,和她们比起来,年轻的小媳妇们显得束手束脚,韦文虹几人更像愣愣扎堆的呆头鹅。

      人来人往,宓语柔挑了一处略偏的位置落脚,上来先从糖兜里抓出一把硬糖,再用红纸裹上几颗鸡蛋,给左邻水果担子和右舍烧饼摊子各送一份。

      “敝姓宓,你家中有小孩吗?拿去甜嘴。鸡蛋吃不吃呢?今早刚煮熟放凉的鸡蛋,吃两颗可顶饿。”说完,她在几人“诶诶诶这怎么使得”的推拒声中笑道:“怎么使不得?我今日占了各位旁边的宝地,少不得蹭一蹭两家的好风水。你瞧我们筐里这些,全都是拿来白送的。”

      卖烧饼的青袄大娘被她的话震得好惊愕,扯扯黑棉布的大脚裤跨出摊子,把几个热腾腾的烧饼往韦文虹手里一塞:“全送人?哪个老爷家里有喜事哦,这么大方。”

      宓语柔脸上的笑容像一团喜气的牡丹花。她把胸前的红绸扯出来,指着上面飞舞的龙形图标道:“不是喜事胜似喜事!大娘,我是代表海市镇守使、第四师教立团,来给邻里乡亲们发贴补的。凡是过来听我们宣讲,都可以领鸡蛋,如果家里有人在第四师参军,赶紧来领猪油和糖,附送一张戏院的家庭票。”

      “家里没人参军的呢,如果带人来听宣讲,也可以领猪油、领糖。宣讲可不是和咱们不相干的闲话空话,听了觉得好,有道理,愿意帮我们传给更多人的,还能在我这里领一份有薪水的差事。做得出色的,另有水上大戏院的戏票,鞋庄、布庄的凭票作奖赏!”

      这一下,渐渐凑来的人群都炸开了,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问到底讲些什么。

      宓语柔笑着将几个看得发愣、还没回过神来的少女往前推了推:“我知道各位心急,不过先别急。听我这几位好姐妹讲上一会儿,听完凭红条领鸡蛋,一人两个。有意帮忙的,也先听,听完再到我这里登记。只要肯带家里人来,凭红条就能领猪油;家里有小孩的,还有糖!”

      一语未了,脸整个涨红的倪奥雅差点从宓语柔手下蹦起一丈高:“宓队长!我讲……讲什么啊?我不知道啊?”

      你也没提前说呀!

      站在两人身后的孟幼霞瞠目结舌,一瞬间,还在学堂上学时没做作业却被老师抽查的记忆栩栩再现,一股酸冷麻意从天灵盖炸到脚后跟,整个人灵魂出窍,木在当场。

      倪奥雅急得跺脚,快要掉眼泪珠子,旁边的姐姐韦文虹忽然一激灵,有所明悟:虽然还在不自觉地打哆嗦,少女却主动踏前一步,走到妹妹与人群中间:“今天、今天和大家讲一讲,我母亲韦瑞芝是、是怎么当上宪兵队队长的……”

      宓语柔听了几分钟,就知道韦文虹领会了她的意思,没有在故事中透露重要人名或者机密,不禁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在韦文虹身边渐渐被听众围满后,她转身拍拍孟玉林:“你在药厂工作,哥哥是经理之一,也与后勤处打交道,你就给她们讲一讲后勤的事。也像你韦姐姐一样,不说人名和细节。”

      对于孟幼霞,她则宽容些,没有叫人承担宣讲的任务:“你一心几用,把她们说的故事简要记个脉络,方便咱们事后修改。”

      与她们一道来的几个护卫,则被宓语柔派去维护秩序,分发贴补。

      韦文虹开了一个好头,妹妹则捡她的故事做模板。韦瑞芝不是那等在外苦干、把什么都瞒着孩子的母亲。相反,她很注重培养孩子的心性,所以韦家姐妹对母亲的事迹耳熟能详,复述出来,听得周遭姆妈大小媳妇“咿呀!”“哎呦!”地惊叹。

      孟玉林肚子里的故事相对而言更为平常,但她读书时国语颇为不错,有一番文采,娓娓道来,也吸引了不少听不得刺激的听众。

      孟幼霞则在车摊平整处摊开几张纸,奋笔速记,也不顾担忧这担忧那了。

      即便一切顺利,半日讲下来,带来的贴补也全分发一空,几个少女感觉像是脱了一层皮,头晕眼花,唇舌发麻。

      许多没领到的、还想带人来的民众,与宓语柔百般确认,确定明日同一时间她们还会过来宣讲,才依依不舍散去。

      中午带着两个女帮工过来打下手的周莲泱看着菜市盛况,也看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宣传的方法,好在宓语柔没法子逼他去讲故事。

      收拾回程时已是下午,他做东,带着饥肠辘辘的队员们去了附近最好的酒楼。叫了一大桌菜,吃的时候,几人把礼仪淑女什么的念头抛之脑后,吃得和小猪一样,哼哧哼哧。

      “你回来,也没来得及宴请。我以茶代酒,替你接风洗尘。”

      周莲泱给累了一天的宣传队成员满上茶,一个一个安慰过去。宓语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和周莲泱一碰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窄袖衫,下面是颜色稍深的长裙,半倚在窗边,从锡制烟盒中抽出一支女士烟,咬着半截烟,咔哒一声点燃,对窗外徐徐喷吐。

      周莲泱忍不住对着她上下看了一遍。记忆里那个斯斯文文又心有成算的年轻女子,已同眼前人很不一样了。她眼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深沉,笑起来有了几分世故油滑;可那油滑之下,又顶出一股劲劲儿的蓬勃,便把那点世俗气也压得难以叫人生厌。

      可是与乔璃接触多了、看过她是如何在细微处拿捏神情装相,他又不确定,这是不是只是宓语柔拿来专示世人的假面了。

      周莲泱一偏头,见韦文虹正挤眉弄眼地朝他示意着,俨然是怵了新宣传队长的手段,素来心软的青年只好浅浅叹了一口气,主动问道:“你今日的妙计,够我们忙一阵了,只是你也该告诉我们全盘计划是什么模样了吧?”

      有周莲泱打头,孟幼霞勇敢道:“我不想随便污蔑人,但海市的一些姆妈婆婆,传消息虽然快,但也很会嚼舌根,一旦控制不好,可能会适得其反。我的事,最开始大嘴巴的也是一个姆妈,闹得家里人尽皆知。”

      孟玉林点头:自她哥哥孟玉龙在青帮出头后,两人手头也宽裕许多,自然不会苛待自己,请过不少帮工,所以她也知道,如果脸皮薄不敢说话,是会反过来被雇佣的保姆男仆欺辱哩。

      “我想起一件事!”倪奥雅举起手,“万一有人吃我们东西,故意冤枉我们害他闹肚子讹钱怎么办?”

      等几人叽叽喳喳、各抒己见后,宓语柔笑着拍掌:“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

      “既然你们提出了很多问题,不如全都列下来,再一个个想解决办法。有的问题可以提前预防,预防不了的,就得确保一旦发生,情况会被牢牢掌控在手里。”

      少女们面面相觑,视线相汇,凝结成一个大大的问号——

      啊?我们吗?

      宓语柔把下巴枕在手心,一张我见犹怜的美人面上笑意飞颤:“其实今日这事,我也是心血来潮,脑袋一热便做了,后头该怎么安排,压根儿还没细想。只好仰仗各位姐妹,帮我把这桩事好好办圆了。”

      倪奥雅是最先绷不住的,抱着脑袋往桌上一磕,压着嗓子哀嚎起来;孟玉林一心向她有“小孟尝”美称的哥哥学习,真碰上事,已经眼睛提溜转地寻思怎么把哥哥拖下水帮忙;唯有孟幼霞似乎明白了什么,定眼看向这个只不过比自己年长一岁的年轻女子:“……原来,这就是你外出一年,学会的道理吗?”

      与韦文虹等人不同,孟彩霞与乔璃有直接合作,联系也更为紧密。身为孟彩霞最疼爱的幼妹,孟幼霞自然知道,宓语柔当年离开海市,与去军校进学的谢定波全然不同。

      她几乎是半被驱赶、半是逃离地离开了海市。她给乔璃惹下麻烦,又同多年旧友梁慧秀决裂,在海市几乎寸步难行;更因逃婚之事,宓家不肯再资助她一分一角,关系断绝。

      她去汉阳,可没有什么军校能上。

      宓语柔嘴角微落,一丝滞郁在眸底漾开。

      香烟细白的一条雾徐徐上飘,她把红亮一点按灭在烟灰缸里,低声说:“谣言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仔细想,第四师的根基一半在军人和军械,一半在青帮、工厂和这些被它养活的人身上。教立团也是一样,根基在九天集团,在女工、织户、银行柜员、甚至是逃难的难民里,他们习惯在这些人中看到女人的身影。如果传流言,女人不该当兵,那工作算不算‘男人事’?非得自己的家人也一道骂进去不可。因此那些肆意造谣的人,并不是我们需要太过在意的对象。”

      “我本来害怕的其实是有人从内部分裂女兵与男兵,但直到乔璃真正把内务展示给我看,我才明白,她究竟提前多久、打下了多么坚实的基础……她建立了九天集团,又接手青帮,后勤和军医处都把握在她手里,一半军饷和抚恤都出自九天的利润,而第四师的士兵知道吗?他们全都知道,军中也有如我们这样的宣传队,只不过内容由乔璃亲自制定,形式也正规得多。”

      第四师的兵丁实在参差不齐,执行军规的强硬,和善待士兵的怀柔之策,都必须张弛有度地施用。为了保持自家后院的稳定,一年之内,除了必要的增员,第四师没有任何扩张,反倒陆续切割掉不少类似前第二团韩根一系留下的兵痞余毒。

      在作为将领的裴宗邺、顾锋等人的鼎力支持下,男兵不敢动摇,也无力动摇,只剩下和女兵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这一个选择。

      越了解,宓语柔就越不明白,她一年多以前,是怎么想到要与这样的人为敌的。

      贪心不足蛇吞象。

      作为仆人的女儿,她最开始渴望的只是一张独立可睡的小床;渐渐地,她渴望能够读书上学,渴望能获得梁家大小姐一样的待遇,渴望嫁入豪门、甩脱卑廉的出身,真正成为高高在上的“贵人”。

      但她忽略了,她只有一颗贪婪自私的心,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头脑和能力。

      最后输的无比、无比难看。

      应谢定波的邀请,她以为到了汉阳,在一个无人知道身世的地方,可以大展拳脚。

      却被骗得差点把人赔进妓院,还是谢定波召集几个同窗,又当了压箱底的首饰,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

      多么悲惨,多丑陋,多么不堪入目。

      她心中的怨愤、屈辱,恨意,一半冲着自己、一半冲着谢定波而去——她有勇气,有胆魄,同学信服她,乔璃欣赏她,谢定波就像一个没饿过肚子的快乐地主小姐,把桌上的面包屑扫下来喂狗吃——她这条折了脊梁的流浪狗[1]!

      宓语柔微笑着,给周莲泱倒了一杯茶,郑重为一年前犯下的过错道歉。

      那之后,她心里反倒抛去了世俗规矩,可能把良知也抛弃了吧。她依然渴望权力,要很多很多的钱,要属于自己的势力、维护财权的兵马。

      哪怕要不堪又丑陋地吸食谢定波的同情、悲惨又贪婪地借助乔璃的威智,她也要往上爬,爬到这双手能够攀登到的最高处。

      ……

      “看来,她并没有改变呀。”

      谢定波和乔璃一碰杯,相视而笑。

      在校场上“角斗”完的两人,卷着袖子,席地而坐。乔璃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掏出一只玻璃瓶,还有两只精致小巧的玻璃杯,倒满。

      杯中是新酿的桂花酒,酒意淡淡的,兑了蜂蜜和“巴黎水”,蜜甜、酒香与天然气泡巧妙融合在一起。

      “我在看到她写的字时,并没有料想到她是这样的人,有那样恶劣又‘不知感恩’的性格,我当时当掉首饰之后——那还是我生日礼物呢——她看着我时眼里没有感激,反而恨我为什么要帮她。‘这下欠这家伙更多人情还不上了!’,就是那样的意思,你看看,这什么人呀。”

      “那么,你后来怎么办了?”乔璃笑着问。

      谢定波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对自己的怒其不争:“能怎么办。我劝自己,我只能劝自己!她是从那样一个把孩子当工具的家庭里长大的,差一点,她就被逼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一直到她少年之前,都天天挨兄弟的欺凌,如果是我,我或许也会成那个模样吧。”

      玻璃杯在桌上轻磕,谢定波扬起长眉,面上神采飞扬:“三个月后,她还给我双倍的钱,但是,首饰已经赎不回来了!你真该看看她当时脸上的表情!”

      乔璃哈哈大笑,谢定波扶着好友的肩膀,也笑得喘不匀气来。

      “我是辖不住她,但你,你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对眼睛六只手,一定需要她这样的人才……宓家把她当成一只笼中鸟养大,但她是一只大乌鸦,一只贼秃鹫!若是把她放在外面,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我不敢揣想。”

      乔璃听她对宓语柔的评价,乐得直往后倒:“好,那我就收了这只大乌鸦、贼秃鹫!作为代价,你也得抵在这里,给我玩命干活,谁让你非要和这样一个人才做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拾肆 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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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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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