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拾叁 春水多情 比较是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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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宗邺甩开她的手，霍地站起，因动作幅度太大、右腿假肢不受控制往一侧踉跄两步，手扶住雕花靠背椅才稳住身形。
“……按你这么说，我对你坦诚相待，倒成自甘下贱，上赶着叫你嘲弄了。”
一句话说完，他呼吸愈发急促，表情僵得如冻了一冬的死鱼，干硬冷漠。
乔璃没有料到他对自己的调侃反应这样大，脸色不由一暗：“我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听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没有你丈夫那样的好命，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软和话！”
也许是语速太快，男人说话时不自知带上几分吴侬口音，乔璃本来被他说出几分火气，听到尾音发软的质问，后颈像被一簇电流爬过，不禁揉揉耳朵：“……你再说一句？”
裴宗邺差点被她的神情气个倒仰，脖颈手腕暴起青筋，骨节被捏得咯咯作响。即使这样，她的眼睛也依旧黏在他身上，只见他身着青灰军服，量体剪裁的笔挺布料在腰间收束，越发显得他腰窄肩宽；他面上怒色越炽，五官就越显深邃，别有一番让人强探的欲望。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半晌，在裴宗邺要摔门而走的前一秒，乔璃伸手握住他的腕。
他这身军服符合制式，袖口内侧偏又织进了几线裁缝的巧思，暗银纹路若隐若现，将他筋骨分明的手腕衬得如玉石一般莹润矜贵。
他其实是一个和周莲泱完全不同的人，却要学对方笨拙地照料她的起居，研究男子妆点外表上的学问。
而周莲泱呢，拼命也要做一番事业给她看，证明自己不会拖什么后腿。
两个傻瓜。
她没有好心到认真开解他们的程度。
乔璃握紧手中温热的玉石，把人往后一拽，用另一条手臂搂住他的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微微跳动的静脉，笑着往他耳畔呼气：“你非要去比，我有什么办法呢？任打任骂，随便裴先生了。”
裴宗邺气笑了，扭头，冰冷而满带杀意的眼神让人头皮一阵发冷，可触及面前女子的脸、触及她难掩青黑的眼睑与微笑下淡淡的疲色时，就如暴露在夏日阳光下的雪水一样消融了。
“你累了，是不是？”他颓下肩膀，手指按住额角两端，摇摇头，“我在干什么？对不住，你把我说的忘了吧。”
他不是什么心思细腻敏感的人，怎知一碰上乔璃，有些连自己都觉得腻歪软弱的念头总如阴云一样笼罩在心头，久久不散。
下一刻，他被扳过肩膀，乔璃温热饱满的唇堵住最后一点话音，舌尖被迫舐过柔软的唇瓣。起皮了。他不由自主地想。她该多喝点水。
建议没能出口。裴宗邺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低头，她不比他矮多少，距离甚佳，男人情不自禁地回吻，吻得更深，被她抓着的手和另一条胳膊主动揽上她的腰，鼻音压抑着零星喘息。
女子闷笑半声，被他不满地咬在唇瓣，有一点疼、更多是被用力抿吮后发麻的胀感。
裴宗邺被她顶得往后退，乔璃顺着两人发泄出来的这股气，手摸上领口，拨弄一粒扣子，在彼此换气的小小空隙中道：“还没到半夜，明天晚点起也没关系，别浪费这件新衣服。”
她一把扯开系到最上端的那颗纽扣，像拆解一个被崭新印花纸包装好的礼物。乔璃将五指插进他的头发，拽着人压在书房门板上，顺手把距离最近的印花纸揉皱。
礼物纸下小小的突起敏锐地一颤，由浅淡的褐色朝深浓的嫣红转变。
两个人像跳探戈一样交换位置，最重的一舞裴宗邺没能控制好力道，把她狠狠推到墙面。背部传来的钝痛让乔璃眨眨眼，蹙眉瞧他，瞳色清澈如湖，蒙着一层水雾，温顺又无辜。
她稍稍仰起脸，自上而下看，显得颊边微鼓，犹带一丝稚气，像是被裴宗邺禁锢在掌心的一只折翼飞鸟，无处可逃。
这人还故意偏过头，露出一截曲线柔软的脖颈：“……手下留情呀，裴先生。”
裴宗邺盯着那一段麦色，手臂贴着她的侧肋，慢慢把人整个压进怀中，颤抖着，将双唇贴着脖颈亲了上去。怀中人笑得发抖，亦或痒得发抖，尾音中缀着熟悉的、惯常的漫不经心。
他心底骤然一空，大脑抗拒去想着一空的来由，反正这一刻、下一刻的欢愉总是激情的，湿暖的皮与肉相贴时每一个反应都是真实的、赤诚诚的。
乔璃扭过脖颈，脸颊贴着他领口轻嗅，还是熟悉的古龙水香味。这好似证明他是一个很长情的人，用顺手的东西，往往很久不会更换。
不像她，总需要一点新鲜的刺激。
滚到雕花卧床里、真正开始动手时，男人习惯性退缩了。好像一个被羞辱与愤怒充满的气球，呼一下被扎破，里面的气全泄出来，刚硬的筋骨软绵绵化成一滩水。
假肢很温顺地躺在地上，他紧闭双眼，不敢直视这些扩开的准备工作。
她的鼻息在长着粗茧的断处轻轻碰了一下，嘴唇是有意、似无意地擦过一小片磨红皮肤，他就像被锥子扎了似的向上一蹿，也不知怎么回事，大脑晕乎乎的，嘴巴比意识还快地嘟囔出一串轻哼。
乔璃鼻尖蹭上他肩头探出半圈的烛龙雕青，红色的线条像被注入生命一样，绚丽得让人眼花缭乱。
裴宗邺左手把着床头，那截腕像被月光眷顾的玉石，悬在半空，摆荡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他仍闭着眼睛，只反应有趣极了，乔璃轻吻他颤抖的睫毛，吃他慌乱错拍的呼吸，越来越有兴头。
假设男人睁开眼，就会发现她眼下青黑此刻已染上一层水红的艳色，像借着黄浦江兴风作浪的水鬼，正心满意足地聆听猎物微弱的恳求——如果一遍一遍呢喃快把他绞死的水鬼名字也算恳求的话。
他想躲，躲开最重的一个浪头，她的动作忽然客气起来，很是彬彬有礼，变成退潮；这回换成他去追着江水跑了，主动把残肢推进她手里。
她把着这截已丧失原本功能的肢体，发觉他似乎已形成一种新的条件反射，让人憾恨的残缺转化成增添床笫风味的乐趣。然而他本人并无察觉，一手抱紧她肩头，软语恳求，把汗津津的脸蹭向她锁骨。
裴师长这样性急，她心里好笑，手捧着他滚烫的脸，两人一起撞向床头。这一撞把他撞没了声，脖颈鼓起一条青筋，几乎要刺穿皮肤暴凸而出。
他的头无力靠在床栏处，泪珠像水钻一样点在眼角，非常好看。她忍不住吻去他眼角泪痕，又看他抬起下巴，用失焦的瞳孔找寻她的方向，便主动挪了挪，亲上他的唇。
他脸上一红，喉咙里发出游丝似的呜咽，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等他不再发抖，乔璃也觉得吃饱了，随口道：“这几次都没出血了。”
裴宗邺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以为嘴里答应着，其实只说出一句胡言乱语。
乔璃用沾着湿意的指腹，顺着他侧腹到腰的一处长伤疤慢慢走过，像一条崎岖不平的长路，记录着青帮大董走来的腥风血雨。
平常事忙，她往往只想宣泄，不会对他克制，也懒怠细致的后续，因此他认为出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后面至多是两人背对睡觉，反正他感知特殊，无论怎样都有欢愉作为回报。
乔璃和他一样趴在床上，脸对着他的脸，指尖向他发鬓落去，滑到下颌。这个人脸上身上的线条都是刚硬的，闭目休息时，那种成熟的气概也并未减少太多，显出一种自苦旅深壑中磨练出来的峥嵘。
这世上只有她一人，能品尝到这峥嵘内部究竟有多么甘美。
想着，身旁人忽然睁开眼。
微暗的灯火中，暗灰的双眼微微泛绿，弯起时，好似有多情的春水从中涌出，潺潺往她手中淌。
裴宗邺没有说话，那只是困倦而不解的一瞥，他舒开一条手臂，把她环进怀中。
乔璃的心忽然一软，由着他的力道，和他头碰头贴在一起。
原来我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呀。她想。
一开始觉得有趣的、值得尝试挑战的事，渐渐不能令她集中注意。说到底，她对当一个领袖的兴趣，并没有那么浓厚，更像一个作壁上观、置身事外的游戏玩家，缺少坚定的目标、渴愿、信念……
但两个抱持在一起的身体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他的骨与血是热的，这股热力好似也能在肌肤相触时传导到她身上，他眼里流淌出来的情感，也让她的心感到一点热烫。
重复乏味的历史与人性，或许也会因为这一点热烫，而多少有些不同。
那么，就先来解谜吧，帮一把惨遭侮辱的裴师长。
乔璃闭上眼。
密信、流言、为情人复仇、用隐私挑拨离间的刘霞，再往前，还能追溯到忽然刻意与周莲泱深交的钟铭。如今想来，那几次及时归还的“借款”，也未尝不是他博取信任的手段。
碎片如拼图般吻合，有一只拨弄阴私的手，始终藏在暗处窥伺，耐心等待着给她致命一击的时机。
乔璃撇了一下嘴，为这手段背后透出的阴湿龌龊感到一点索然的失望。
抓住阴沟里的老鼠，虽然算不得什么高雅的游戏，毕竟也能给她带来一点意料之外的乐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拾叁 春水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