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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拾贰 离间之计 “这句话是 ...
“谢同学,关于理论基础课程,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
教官霍尔茨看着眼前目光清慨、身形挺拔的学员,一向平直冰冷的声音中带上几分发自内心的感叹。
作为奥匈帝国退役上尉,弗里德里希·冯·霍尔茨直到因肺病与腿伤彻底把他身体打垮前,都全身心效力于帝国第七步兵团。成为军械代理人后,他来到华国海市养伤,经一名军官推荐,最终放弃行商,到汉阳军事政治学院担任战术教习。
拥有这样一份履历的霍尔茨,在教导谢定波短短半年后,打心底送出这番夸赞。
而且,再怎么严格,他也不能忽略,谢定波接受的并非完整意义上的军事教育,只是学院附设的一年制战地医疗班,专门为女学生所设办,只有战地医护、宣传、妇女动员等基础课程。
其中仅有她硬生生找到机会,通过专门设立的体能与文化考核,被允许参加男学生的陆军基础课程。
在霍尔茨主持的野外演习模拟实战中,她担任步兵排排长,成功策划了一次夜间撤退与反伏击,拔得表现评估的头筹。
担任课程领路人的霍尔茨只见证了冰山一角,过程中,谢定波经历的艰难险阻与男性同学的排斥嘲弄,就连这个古板严厉的教官也觉得难以想象。
只是越是如此,霍尔茨就越为这个出类拔萃的学徒感到可惜。
据他所知,华国并没有招收女兵的先例,谢定波从他这里学到的一身战术本领,注定没有可供发挥的舞台。
“霍尔茨教官,在这方面,你无需担心。”
谢定波用夹杂着英语单词的德意志语笑着安慰面露惋惜的恩师。
“我不理解。”霍尔茨摘下军帽,眉头深皱,把他本来的年龄似凭空拉大了十岁,“根据我对华国的理解,女性会在一个很小的年龄结婚生子。谢同学,你要追求的是一份极为艰苦的事业,阻碍你的不只是残酷的现实,还会有与你紧密相关的家庭。”
“正相反,我未来的事业的所有机会,就是我的家人给予我的。”
谢定波坚定地说。
“等我回家,霍尔茨教官,你会知道我将成就一番什么样的事业。”
……
比谢定波预想的更快,她还未来得及回家,事业已铺开在面前。
从汉阳往海市回返的路上,谢定波一直与乔璃那边保持着通信,所以韦瑞芝与饶勇毅带着从各处抽调出来的人马,在半途截到了她。
事关紧要,除了她,其余与她一道回返的人,只有宓语柔对她临时离开的目的有所了解。
寻找在松江流蹿的赤眉军,剿灭,并带回足够多的证据。
谢定波耗费一天在追查中。很快,顺着荒径的去向,她们锁定了一处半废弃的村庄。几十个人影或高或低地隐蔽起来,藏于草丛与矮墙之间,静候着土匪的来路。
搜索、追查,伏击与反伏击,正是谢定波在实战演练中最擅长的科目。
而真正枪杀一条人命,给她带来的震动也不如想象中深刻。
——尤其在她亲眼看见被土匪关在废屋中,只有几条破被蔽体的农女们之后。
“……从泗泾土匪手中缴获的武器,已与北平军需单一一对照,数目、枪号皆可吻合。土匪与受害平民的供词也都记录在此。”
谢定波清朗明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就连最外围的海市市民也能听到一字半句。
“据供词所述,赤眉军劫掠泗泾农庄、杀人抢财,又暗中自第八师手中购得军需。其间参与者,亦不乏身着军服的第八师兵卒,正是他们带头指挥土匪杀人灭口。”
人群惊哗:泗泾距离海市太近,但凡流匪意图冒进,就能闯入海市。
也是这一刻,邓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闸北竟未戒严,谢定波说的话,已经如乘风的飞鸟,将急速在海市传播。
谢定波手里拿着证词与军需单,与一师之长对峙,她心里竟然没有一丝紧张或恐惧。她仔细打量着站在卫兵之中的中年人,他个头不高,身材粗壮,一脸横肉上充满不耐与匪气。她心下不由一沉,邓封混浊的三角眼里没有一点慌张,只有凶狠难测。
谢定波脑门微微出汗,紧转头去看身后的乔璃,她脸上果然也没有什么志在必得的神态。她以为乔璃总能万无一失的手段与提前联络她的精心布置,一定能把邓封逼到走投无路伏地认罪,但显然不是如此。
很快,事实便印证了她的猜想。两帮人马正僵持不下时,法租界巡捕房总领事与霓国领事一同穿过人群而来。巡捕在外围驱赶围观市民,巡捕房领事让热·塞西尔则用一种轻慢的态度,要求第四师立刻撤兵。
“乔女士,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此刻代表第四师,正在滥用职权,聚众滋事?”
“塞西尔先生误会了。”乔璃慢条斯理地用法语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如果不查清武器来路,任由土匪肆虐破坏铁路,海市,甚至租界,都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铁路?这跟铁路有什么关系?”一听见铁路,让热终于露出一丝警醒之色。不等他多问,霓国领事若林朝日便一面鞠躬,一面插入对话:“我想,这一切都只是误会。”
若林朝日是个身材极矮的秃顶中年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瞧来带着几分令人不快的黏腻感:“铁路没有任何问题,邓师长可以担保。这里毕竟是军督稽查处的辖区,乔女士还是尽快撤人为好。”
若林朝日说的是口音浓重的英文,让热只听懂一句半句,但他提前受了许多第八师的贿赂,哪怕心中生疑,眼下也只能与对方打配合。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冷风忽然吹过,咬得人后颈一凉,若林朝日听见一句东京腔的霓国语,由于太过熟悉,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本国的语言,还以为突然听得懂长句的华国官话。
“替我向保坂拓大佐问安,我们的军需处长蒙大佐照顾,感念许久,想聊表心意。”
若林朝日性格向来圆滑,这一刻却讷讷说不出话,面对让热狐疑的视线,他只能拿手帕擦汗,用英文磕磕绊绊地说:“乔女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面前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头顶夕阳尚好,天光仍亮,若林朝日却觉得,再亮的天光好像也无法照进她的眼睛,无法照亮那片被阴影覆盖的深邃空间。
“我听说保坂大佐曾有幸觐见玉置正宗陛下,想来大佐也会喜欢在下预备的这份礼物。或许来日还有机会,能献天皇陛下,一同赏玩。”
若林朝日背后骤然一冷,模模糊糊地想不明白她的意思:玉置正宗天皇,不是两年前已经过世了么。难道她的消息闭塞成这样,连这么迟滞的新闻都接收不到?
一旁的法兰西领事很不习惯被忽略,他听着身旁矮小男人粗重的呼吸,愈发为自己早该结束工作却浪费在这里的时间而可惜。
但是,同若林朝日不一样,让热是喜欢两头下注的人,他虽然收受了邓封的贿赂,也不愿把偏向摆得太过明显,见乔璃会法语,便低声提醒了她一句:“乔女士,你是聪明人,就该知道,如果没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邓先生不是轻易能够收到动摇的。”
“当然,塞西尔先生。”乔璃从善如流,“我们会尽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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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镇守使军署,谢定波提在胸中的一口气才慢慢泄出。她费大劲学了一年,却觉得学到的东西仿佛没有这一次对峙多,就连刚刚结束不久的剿匪任务,都被衬托得平淡可怜。
也越发叹服,乔璃处于一个怎样特殊的位置,要兼顾多少复杂困难的平衡。
“我听韦队长说了一些,不过袭击制造厂的幕后黑手,果然就是邓封与霓国特务么?”
乔璃听着谢定波的问题,坐下来给一年没见的好友倒了杯茶:“算是。只不过制造厂的蛋糕就这么大,霓国人想要我们的新式武器,邓封就不想吗?他甘愿给霓国人做一条任由驱使的狗?”
谢定波疑道:“既然他们有嫌隙,我们为何不利用这一点做文章?何必今日白白暴露证据?”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乔璃摇摇头,指尖散漫地点着茶杯,“太慢了,不如一网打尽。定波你想必听过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邓封的下属、心腹、情人,甚至是继妻,都被他掌控在手心,没有一个人不恨他。只是各自能力有限,不敢公然反抗。我们今日做的不是无用功,想要人冒险合作,也得拿出些涨他们信心的东西。”
谢定波恍然:“那霓国人,你也打算一起……”
乔璃垂下眼:“虽然我不愿这么说,但你追捕到的赤眉军,只是一股分支。我们仍未发现陈香火的踪迹。如果不出我所料,他有一个无底洞似的胃口。先是松江,接着就是海市。这里,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乱起来,意味着更多无辜生命的逝去。谢定波不语,她发现现实永远比她的想象险恶得多。
良久,还是乔璃先打破沉默:“你刚从汉阳回来,我就派你去做了这么一桩任务,理应好好休息几天。”
“我宁愿做事。”谢定波说。
乔璃道:“我这里当然有做不完的事等你帮忙。教立团,不,整个第四师,和你离开前相比,变了许多。”
谢定波沉重的表情终于缓和几分:“我有幸了解一下吗,乔团长?”
“我会亲自带你看。”
乔璃点头,两人相顾一笑。
“宓语柔也许可以帮你……”
“至于流言的事,你觉得宓语柔……”
两人话音碰在一起,谢定波忍不住笑出声:“看来我们想的是一件事。”
“她那样的人才,不用才可惜。我想,在外独立一年,她应该也有不小的改变吧。”
谢定波感慨:“改变?我说不好,你且看吧。”
……
关于流言,乔璃早有预料,只要她把女兵团推到世人面前,甚至,只要她还是个女人,流言就是一种必然,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她也有足够的自信应对。
不过,流言能够波及到身边人,还是让她的心绪多少产生一点波动。
她接过裴宗邺递来的密信,上面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标记,信纸也是随处可见的款式。她当然知道一些可以继续追查的手段,只是将时间耗费在这上面,显然不太值当。
离间当然是一种行之有效的计谋,不过,比起找出是谁使出的阴谋手段,乔璃对眼前人的反应兴趣更大一些。
她今日奔波一天,作为镇守使的裴宗邺也没闲着。书房灯下,男人的眉眼此刻已经显出明显的疲色,眼里的阴翳像是要弥漫出来的蝎毒,冷冷地蛰着人。
蛰着她。
“你知道我今日遇到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沙哑,表情更像当青帮大董那会儿,肆无忌惮地展露着恶意。
“刺杀。被一个我都记不住名字的经理的情人刺杀。她倒是有一个好记的名字,刘霞,只是她的脑子似乎不太灵光,觉得自己行动比子弹快。”
乔璃叹了口气,手指揉揉因为处理太多事情而发胀的太阳穴,耐着性子问:“那么,她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裴先生记到现在?”
裴宗邺别开眼。他不需要认真回想,今日所见那一幕仍深深印刻在他脑海里。那个面容狰狞的女人在临死前的出语嘲弄似乎要贯入心脉——“我男人好歹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没沦落到跟一个娘娘腔男妓受用同一个女人的地步。戴绿毛龟帽子还戴出花样来了,胯//里的东西非要这样才舒服?”
他心中最痛切的地方就被这么堂而皇之地痛辱在脸上,似天上有一道雷劈下来,正劈断最不堪的软肋一般。可是,现在面对这个硬生生给他安上一处软肋、害他遭此羞辱、害他未来可能被这么一次次羞辱的罪魁祸首,他反倒一字一句,锤钉砸铆似地把刘霞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
他说完了,反倒扬起头来,一错不错过地盯着乔璃的反应。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盯着她慢慢皱起的眉与思考时点手指的小动作,突然没头没脑地笑起来,声音又低又哑:“……你现在想什么?想拿什么威胁我,我的腿?我的位置?其实用不着,我这个师长早就被架空了,你想拿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哪里有反抗的资本呢?是我既要又要,一边靠你的计谋坐上高位,一边又想要一点你的……你……”
乔璃这时才回过眼,愕然发现近在咫尺的灰眸浸满湿意,睫毛下垂着一滴晶莹的液体,滑落了,又渗出来一滴。她记忆中关于他所有冷酷、危险、凶狠冷悍的印象全都被什么东西揉散了,只剩下一种忍到极致都变得稀里糊涂怯怯懦懦的痛苦。
她的心忽地一跳。
好可惜。
这是跃上心头的第一个想法。
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时刻、这个她实在分//身乏术,需要所有人手专注在事务上的关头,她完全可以撒一个谎,从眼前这个人骨头血肉里挖出一些东西,一些从前的她会非常、非常感兴趣的东西。
乔璃按了按心口,那里曾经存在的、只有恶意的黑洞已经被填充过了,还有现实,一着不慎,可是会真的掉脑袋。
所以她说了实话。
“我只是在思考,给你写密信的、还有告诉刘霞我们之间关系的人——当然不是真正的关系——大约不是邓封。不过这种阴湿卑鄙的诡计,让我有点眼熟。”
乔璃伸出手,从裴宗邺眼睑下抹起一滴泪,抿进唇间。真是又咸又苦的液体。她想,一边想一边笑:“你认为,我在想要使什么手段要挟你,以免你被流言离间。可我不是答应你了么?信任你,不像以前一样,嘴里没一句实话,只会骗你玩。”
男人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她的话,接着,就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整个人慢慢软在她面前。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神色却一改晦暗,生出些笨拙的窘迫。
“这句话是骗你的。”
她忽然说。
不等他惊诧,乔璃已经靠到他身旁,手掌扼住他硬硬的颈骨,没有使力,比起掐扼,更像一种戏谑的摆弄。
“我信任的是我自己。我信任你已完全离不开我,你看,你自己不就在要挟自己、不许被旁人离间吗?”
裴宗邺脖颈青筋暴起,眼中羞愤惊怒似要把眼前人绞碎,又感受到她的温暖修长的指从领口滑下,顺着扣子落到衣摆,往里探入,进犯,登时肌肉紧绷,无法轻举妄动。
乔璃的眼睛很大,有时机敏的似会说话,此刻就把质问拍在他脸上,拍得他全身泛起绯红——如果她说错了的话,为何今夜,要换一件新军服来见她呢?
评论摩多摩多
【第三卷第二章·成何体统】与一时摸不着头脑的简州相比,韦瑞芝有备而来,立即提出两个探查方向:“简队长,金海善大约有两个去处:一是他在法租界的情人刘霞,二是他的结拜兄弟陈和成。”见他沉默,韦瑞芝便主动给他细细分析:“刘霞是法租界一处书寓的老鸨,情人众多,但金海善在数年前卖过她一次人情,那种假如他需要帮助,她必得帮他脱身的那种人情。不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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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拾贰 离间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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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周六12:00固定一更,双更会放在周日12:00,赶不上时间则顺延到下一周加更。更新受灵感与三次影响,请勿催更。 为爱发电,评论对长篇持续更新真的很重要,喜欢请尽量别囤文哇,多和我讨论剧情吧! 《和外神结婚后[综英美gb]》完结短篇小甜饼 《【GB】她怎么不来攻略我》 完结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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