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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照顾人都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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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松软的泥泞地上,两人一脚深一脚浅的向前走着。
京都这两日连着下雨,今天早上才刚刚放晴,这片村庄又背处阴地,日头照不到不说,必经之路又全被厚厚的泥土覆盖,连续的雨水让泥土变得塌软无比,踩上一脚都要陷半个脚踝进去。
成禾来之前知道这里的情况,提前准备了草钉鞋,鞋底硬如磐石,再加上这样的类似的路她走过许多次,因此走的并不算太艰难。
但周沉清就不同了。
他应该是第一次走这种路,奢华的长靴底子极软,一脚进去,整个人都矮了半截,皱眉勉强提起来,下一脚,又是这种情况。
成禾在前面走,时不时都要注意后面的情况,再放慢角度等个一时片刻,两人才能继续同步。
当然,成禾十分识趣,她判断后方人跟她的距离只通过声音,并没有转头去看。
周沉清想来也不想让她看见。
走了一会儿,大约离村口还有两公里时,周沉清终于忍无可忍,“过来。”他命令道,“扶着我。”
成禾这才转头去扶他,身后的人两只脚深陷在泥里,原本的素锦长衫上占满了泥点子,衣摆浸在浑水里已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再往上看,苍白的脸色气压低的吓人。
全胜若在这儿,这会儿是万万不敢靠近的。
成禾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搭出一只手。
她身上的衣服本就脏破,手臂伸出去好久周沉清都迟迟没有动作。
“马车里这里不远,骡子背上的包裹里还有一套男子的新衣服,比不上大人这套,但若大人想回去,我可以现在就送大人回去。”
周沉清不适合这里,这也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时间又停滞了许久,久到成禾已经开始思考晚些需要再来一趟时,她的手腕处忽然攀上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愣什么?”声音低沉,“还不走?”
周沉清搭上成禾的一侧肩膀后速度显而易见的快起来,成禾不比他矮多少,约莫只有半个头左右,可她看起来也并不比她强壮多少,但身上多了个拖累后却半分不显得吃力。
也不知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
他神色厌弃的想。
到了村口后路上铺的石子就显而易见多了起来,虽然还有坑坑洼洼的小水坑,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行走,成禾适时的将手松了下来。
村口很小,上面写着石井村,周沉清在京都生活多年都未曾听这个村子,他看着村口石头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皱了下眉道:“这是什么地方?”
“石井村在两座山丘的夹缝间,平日里这个村子的老人很少会出来,村里的年轻人多半都在京都靠挑粪为生,偶尔会回来一趟往家里带些粮食。”
“挑粪这个活计不怎么光彩,所以他们在外极少会说自己的来历,久而久之,这里就被人忽略了。”
成禾一边解释一边向里走,村门口坐了个瞎眼的大爷,咿咿呀呀的朝成禾竖拐杖,成禾向他怀里扔了两个铜板,这才放人离开。
“挑粪?”周沉清眉头皱的更深了,“大周百姓家家户户都有田地,再不济也能种地自给自足,怎么会沦落到去挑粪?”
成禾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是每个人都能种地的。”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种自己家的地。
挑粪未必比种地差,赚的也许比卖粮食要更多。
不过成禾没说这些,她只是道:“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村里很小,几乎一户挨着一户,成禾进来后就直奔向最里侧的一家,这家里只有个老婆婆,在不到巴掌大的院子里正在往地上的小水坑填石子。
一见到成禾进来,她便警惕道:“谁?你是谁?”
婆婆的眼睛也不好,眯着眼在门口许久才锁定一个身影。
衣服,长相,都不认识,老婆婆当即就拿着铁锹指向前边。
“我没钱,你们不要来这里!”
成禾侧身把周沉清挡在身后:“婆婆,是我。”
跟二柱一样的衣服?婆婆铁锹微微放下一些:“你是谁?”
“我是二柱的朋友,他在城里立了功,主家赏他了许多东西,但他最近太忙,便让我先回来看看您。”说着,成禾就把肩上一直背的包裹递了过去,“你看,这就是二柱让我送过来的。”
周沉清这才知道她自下马车后身上就一直背着的包裹是用来干什么的。
绿豆糕,羊角蜜,都是二柱常带回来的东西。
“二柱的朋友啊。”婆婆松了口气,“那这个人又是谁?”,她指向周沉清。
周沉清垂眼看向成禾,成禾自然而然的接过,“是主家的管事。”
“二柱救了人,主家对二柱感激不尽,就派管事跟着我一起过来了,想要感谢婆婆您。”
“哦哦。”婆婆信了这番说辞,接着就满脸不赞同:“有什么好感谢的,二柱救人是应该的,还劳烦你们跑一趟。”
成禾笑道:“不麻烦不麻烦。”
“对了,你们吃饭了吗?”婆婆又问。
“路上已经吃过了,我们就是来送个东西。”成禾道,“顺便二柱说他上次在家里落下一个包裹,让我们一起带过去。”
“婆婆,你有见过一个褐色的包裹吗?”
“什么包裹?”婆婆脸色有些狐疑,她思索了一会儿,突然一跺脚,“哎呦,想起来了,你等等,我现在给你拿。”
拿出来的包裹上带着极为腐臭的味道,婆婆递给成禾,成禾面不改色的伸手接过,“他上次急急忙忙跑回家,什么也没说,就把这个东西藏了起来,这次怎么又要了?”
成禾状似疑惑的摇摇头:“二柱也没告诉我,他只是说他需要这个,可能有什么事要用”
婆婆皱眉思索:“这孩子,算了,不管他了,等他下次回来了再问。”
“他有跟你们说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吗?”
成禾:“最近正忙,应该还要点时间。”
婆婆叹了一声,不再追问这个,又问起成禾二人需不需要留下吃个饭,成禾再次拒绝,两人寒暄了几句,在院子的石凳上悄悄留下一个银锭后,成禾便离开了。
直到从婆婆家离开许久,周沉清才隔得远远的问:“这包裹里有什么?”
自成禾拿到包裹,周沉清就一直跟她拉开着极远的距离,此刻听到声音,成禾才转头道:“物证。”
周沉清:“你说邢万拦截的那封信在这里面?”
成禾点头:“是。”
周沉清紧锁着眉头靠近了她些,“你怎么确定在这里面?”
成禾:“婆婆的儿子,二柱,他那日看到有人拦了信。”
周沉清:“人证?”
成禾轻笑着点头。
周沉清不再问了。
事情似乎简单到不可思议,原本成禾应下的是三天,但如今不到一天她就已经找齐证据了。
走到村口,那守门的大爷还在,依旧杵着拐杖问成禾讨要,成禾从袖中摸出铜板,正要扔过去,却听见身后的人问到:“你不是说看看就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
成禾一愣,无视大爷的期盼的表情又把铜板放回,道:“那就再看看。”
她转身往回走,只不过这次换了个方向,走的是最外围。
村子的最外边就是荒林,荒林再外一些,就是两侧的山丘了。
村子不大,成禾带着周沉清走了一整圈都没用多长时间,再次绕回来,她才给了大爷铜板从村子里走出去。
成禾说:“这里只有村庄,没有能种的地。”
“大周虽然百姓人人都有分得田地,但有些或许被商人承包了,有些因为赋税过重而不得不抵押出去,有些被豪绅地主抢占,总之,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百姓们没办法种地。”
“这个地方矮小、拥挤、又不方便,如果不是不得已的原因,他们不会在这建村。”
“石井村原本应该不在这里,他们是被人逼到这里来的。”
周沉清沉默了许久没说话。
成禾也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没吭声。
又到了走回去那段路,周沉清比来的时候要习惯许多,尽管也依旧走的艰难,但却没有让成禾再帮忙,走到马车停下的地方,原本的只有着一个骡子马车的树桩外又停了一辆高大的车驾,车身品相不凡,一眼就能看出奢华。
马车的最前面坐着个唇红齿白的粉面侍从,侍从一看见周沉清,就惊的叫了出来:“哎哟皇……主子!您这是怎么回事这是?”
“快快快,咱们赶快回去,这都什么鬼地方。”
说完,他极为不满的看了成禾一眼,“照顾人都照顾不好!”
成禾稍愣,再一转眼,面前的人带马车一齐飞速离开不见了踪影。
……
午时,点翠楼。
程满月受邀跟几个闺中密友一起来吃最近点翠楼新出的桂花葡萄酒酿。
九月桂花刚开不久,取最嫩的那株新芽,揉进西域近来上贡给皇庭的新品种黄葡萄中酿制成酒,鲜甜的桂花味加上略显酸涩的葡萄酒味,味道不说如何,只是这稀奇珍贵的搭配就已让上京的贵人们争相追逐,哪怕每日售出数量有限,也多的是人一掷千金都要来品尝一番。
这是许盛婷约了许久,又求着家里的哥哥们走了好一顿关系才吃上的酒。
有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去品才有意思,这不,趁着京都的雨刚停,她就给小姐妹们发了帖子一起来。
安静的包厢里充盈着葡萄桂花的香味,桌上精美的食物看起来没动几口,贵女们吃下最嫩的部分,便拿起琉璃酒盏,一边饮酒,一边坐在窗边看人下棋博弈。
“欸,盛婷,走错了!”陆浅被口中饮下去的酒酸的脸色一皱,接着就看着窗边的棋盘惊道,“你下这里,棋子又要被满月吃下去大半。”
“啊。”许盛婷懊恼道,“你怎么不早说,已经落子了。”
看着场上为数不多的黑棋,陆浅摇摇头道:“还不是被你请的这个什么桂花酒酸的。”
“要我说这个酒到底是怎么被捧那么高的,好不容易喝到我以为都是什么美味,结果这不就是浪费桂花和葡萄吗?还不如楼下简单的果酒好喝。”
“还……可以?”许盛婷也轻缀一口手边的酒,眉头也是一皱,“可能其他人就是喜欢这个味道,我吃的酒少,尝不出来,你问问满月。”
将许盛婷的黑棋已经杀的片甲不留的程满月放下棋子,“这味道还不错。”
陆浅:“啧,还不错?能得到你程大小姐一句还不错,这点翠楼的掌柜也算是沾光了”
“可惜我没口福,吃不出来。”
许盛婷又尝了尝,皱着眉头将杯盏中的酒一饮而尽,“或许,还真不错?”
“姝容,你觉得呢?”
薛姝容轻笑了下:“很涩,再放久些或许会更醇厚,不过满月偏爱涩味,她喜欢这个味道再正常不过,你们倒不用勉强自己的口味。”
陆浅恍然大悟:“我就说。”
“好了。”被人讨论的主人公程满月放下杯盏,重新捻起一颗白棋,“还下吗?”
许盛婷:“这都已经输了,再继续不过就是输的更难看点而已。”
薛姝容无奈的摇摇头:“你们两个人一起对满月都下不过,还每次都要找她。”
陆浅不服气,“什么嘛,我们这是为了从屡战屡败中吸取教训,战胜自己!”
程满月笑,琉璃杯盏中又被添上一杯桂花酒,她轻摇酒杯,窗外的阳光透过在棋子上折射出斑驳的光,“既然不下棋了,那就说说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许盛婷嘿嘿一笑,凑过头来小声道,”怎么又被你看出来了?“
程满月撇嘴,“我还不知道你?”
陆浅在一旁督促许盛婷:“好了,别卖关子了,快给满月说吧。”
许盛婷这才道:“再过不久我不就要出阁嫁人了嘛,你知道的,孙司光那人小地方出来,我爹呢又不喜铺张,王品欣看我不顺眼许久了,这次婚礼要是真没什么排场,我的脸面怕是要被她往地上踩了。”
“所以,满月,我想向你借用一下你在上京的那家花月园,等我出嫁那日,将花月园那些奇珍异花拿出一点摆上,等过去了,我再给你送回去。”
“好不好嘛满月?”
程满月皱了下眉,花月园是在她十岁那年父兄为了赔罪在上京给她建造的一处园林,园林建了好几层,每层都是从各处搜集而来的珍贵无比的花卉,不同的花卉又分别派了人精心照料,所以不分季节,每次只要去了,都能见到盛开满园的珍稀花种,每层还都分为不同颜色。
这些年哥哥在边境领兵打仗,在皇宫里甚至都见不到的花都能被他搜罗来送到园里,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知道想要去赏花,最好的去处就是她程满月的花月园。
她不是小气的人,花月园在上京有了名堂后,她便清出了第一层供人观赏,来看话只需要门票就能进。
但……这些花的确从来没有借出去过。
许盛婷看着程满月久久没有应下,脸上的期待逐渐变成失落,“算了,花月园从不外借……”
“多大点事。”程满月打断许盛婷的话,“就这也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传信与我说一声就行了。”
“你同意了?”许盛婷不敢置信。
程满月不耐的摆摆手。
“我就知道,满月一定会同意的吧!”陆浅激动的要上前抱程满月,被程满月嫌弃的推开。
许盛婷:“满月你真好!”
一旁的薛姝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轻摇了下头,道:“既然满月帮了这么大的忙,还有什么好玩的还不赶快拿上来?”
许盛婷心念一动,突然说:“好玩的待会儿再说,不过我最近倒是听到一个有趣的。”
“你们知道最近闹得风风雨雨的那个邢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