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没想到薛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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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禾看他的时间有些久，她眼神先是有点疑惑和不解，表情怔愣了片刻，而后那抬头望着他的视线才慢慢聚焦，眼中逐渐恢复一望无际的平静。
成禾安静看人的时候分明没什么情绪，但被那双墨黑色的瞳眸静静看着，周沉清突如其来感觉到一丝烦躁。
他把眼神从两人的交汇处移开，只一瞬后便又恢复原先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看过来，眼神不耐，“蠢货。”
“成大人是昏了头了，站在这不动做什么？”
“陛……薛大人，”成禾从方才的怔然中缓过神来，略微思索了片刻才出声：“初次见到薛大人有些意外，是在下冒犯了，望大人谅解。”
“大人里面请。”说着，成禾就拉上缰绳把马连同马上的人一起往前带，她办公院的小门里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周沉清明显是做了伪装才会出来，成禾从御史台出来前还在想，薛清此人脾气应当十分古怪，不然怎么会放着大门不走，偏要派人先传封信给她，还指明要让她亲自来御史台外的街角来接？
如今见到人，那些不合理之处便全都迎刃而解了。
红鬃毛烈马本是脾气暴躁难以驯服的性子，但成禾在它身上轻轻一拍，也不知是喂了什么迷魂汤，它就低头变得乖顺的随着成禾的脚步慢慢走。
周沉清轻垂眼眸看她，一身青白色的素衣，黑色的长发束在耳后，发顶只有一根木簪固定，偶尔侧身转头时，阳光打在她的鼻尖，黑白分明的眼眸向上望过来……
周沉清忽然就移开视线。
今日的阳光未免太刺眼了些。
烦躁的情绪再次涌上，他眉头轻皱，回复方才没搭腔的问题：“若我不想谅解呢？”
“……”
空气沉默了几分，拉绳的人步子也慢下来，她对这个问题似乎很是苦恼，等了许久都没开口说话。
“怎么不说了？成大人在朝堂上不是舌战群儒，很是气派吗？”
“为何现如今，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难不成，是成大人认为，你只配在值得开口的人面前说话么……？”
这帽子就扣的大了。
周沉清语气散漫，话中言语却咄咄逼人。
“大人。”成禾轻声打断他，“您若是不喜欢，不想要谅解方才的冒犯……”
“那就不…。”
周沉清嘴角弯起的嘲意还未落下，就听到这样一句轻柔却沉稳的女声。
“那就不谅解”。
“薛大人觉得我冒犯，自然有选择不谅解我的权利。”
“这是人之常情，大人不谅解我，我也不能如何。”
成禾的声音轻缓，伴着清晨的凉风轻抚而过，听在人耳朵里只觉得舒服，若是此刻成素在这里，只怕又要眨巴着眼睛夸姐姐真厉害了。
她从会说话起这么觉得。
可惜了，现在成禾身边没有成素，只有一个看她怎么都不顺眼的周沉清。
空气安静了片刻，来自上方的声音再次响起。
“成禾大人的道理真是多，你就是这般未经科考就哄来的御史台六品官？”
成禾：“摄政王殿下抬爱，能为周朝尽力是臣的荣幸。”
周沉清：“为周朝尽力？那你觉得如今的周朝姓什么？”
成禾：“大周是天下人的，姓氏万千，而我也是大周的子民，自然只会是大周的臣子。”
“巧舌如簧。”
“薛大人谬赞了。”
“……”
两人你来我往的相互对峙，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一处低矮的小木门前，成禾把马绳系在门口的木桩上，而后走过来伸出手臂扶周沉清下马。
她做这一切的动作都十分自然，自然到周沉清已经下意识搭上手了才觉得不对，他脸色忽然转冷，眉间厌恶更甚，“成大人是服侍过多少人才学的这么顺手？”
成禾伸在半空中的手忽的一僵，她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缓缓将手收了回来，“抱歉，习惯了。”
周沉清从另一侧翻身下马，缎红的束腰短打十分利落漂亮的落地，他皱眉转头，“习惯？”两个字刚说出口，就发现成禾已经不在原地了。
成禾正在开她面前的小木门。
这扇木门原先本没有锁，前几日赵莫匡的手下来了一次被她发现后，主动给她套上了把锁，后来赵莫匡也来了一次，于是又套上了一把锁。
若不是成禾觉得三把锁太费劲了，怕是昨日又要加一个。
但两个也足够费劲了，那些人为了证明真的是意外走进来的，每次配锁都是复杂的十字锁，要三个钥匙才能打开，如今两个锁，就需要六个钥匙。
成禾想说每次她都是真的碰巧，那群人想看她桌上的东西，说一声就可随便拿去看，但偏偏一个两个都如临大敌一样。
从袖口里拿出六个钥匙打开门再放回去，木门吱呀一声被颤颤巍巍的推开，风一吹，甚至还有倒下半边的趋势。
“……”
成禾有点头痛，周沉清却上前一步古怪的看她一眼：“上京颜家的十字锁配木门？”
“成大人看来家底丰厚。”
成禾：“……”。
沉默是金。
御史台办公院内没什么东西，一切都是按最简规格修建搭置，院内只有四个划给侍御史的书吏，成禾带周沉清进来时，四人正在整理誊抄一些书卷。
书卷上的内容都是一些过往的案宗典例，还有曾经已经查过许多遍的张爽那份口供提到过的案子记录文书以及成禾让其写的每个人的查案建议，四个书吏这几日就没日反复的誊抄这些内容想建议，一遍又一遍的写，写的几个人纷纷哈欠连连。
成禾上前几步吩咐几人离开，周沉清无所顾忌，两三步走过去随意翻看书写过的卷宗，卷宗里的东西看似繁杂，其实都是无用的废话，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嗤意，“不是说已经找到线索了？就这个？”
对面没有回应，不一会儿，就见她从屋子里出来，手中还拿了两套灰扑扑的粗麻布衣。
其中一套上沾着干涸的泥土，只远远看见，就能隐隐能闻到衣服上的酸臭味，周沉清向后退了两步，“拿着滚远点。”
成禾说：“薛大人，一会儿我们要去的地方只能穿这个。”
周沉清：“……要穿你自己穿。”
成禾：“那薛大人到了后就只能站远些了。”
周沉清：“……”
周沉清是不可能穿这种衣服的，成禾也不会勉强他，于是最后只有她换上了其中一套。
换完衣服，成禾又抓了把锅炉旁的香灰抹在脸上少许，周沉清眉头紧皱着看她做完一切，接着就见她转身走到了院后外墙的一角。
那里早已准备好了一个隐蔽的梯子，梯子翻墙过去，外面听着一辆不起眼的棕木骡车。
成禾坐在骡车前朝墙上的人伸手，明明对方脸色看起来已经耗尽耐心，但此刻他还是极不情愿的跳了下来。
“离我远点。”他皱眉不耐道。
成禾眼中忍笑，跳下马车走远后朝他伸了个手势示意他坐进去。
马车很小，周沉清只看长相会觉得此人只是个漂亮的瘦弱男子，然而实际上他尽管削瘦，人却并不矮小，约莫有八尺多高的人勉勉强强的坐进去，马车内的空间一下就被占满了。
成禾在他进去后就又坐在了车外开始驱车，瘦小的骡子晃晃悠悠的往前走，马车里的人也被晃悠的左右乱撞。
被挤在狭小空间的周沉清的心情实在很难说好，透过扬起的车帘看见外面坐着一身灰扑扑衣服的背对他的成禾，他眸光一凝，忽然道，“成大人是故意在报复么？”
报复他那日罚她下跪。
天大的冤枉。
成禾也没料到这种情况，马车原是给她自己准备的，车内没打算做人，她本打算等到薛清来了寻个法子将人留在御史台，若只是来找个“功劳”的，那么想必也不愿跟她一起出门找苦头。
但……来的是周沉清。
周沉清无论是何缘故换了个身份过来，既来了，成禾原先的想法就只能作罢，他不会任由她糊弄过去，她原来的法子也不可能用在他身上。
“马车并非是有意的，只是没想到来的是薛大人，劳烦薛大人忍一忍，是在下思虑不周，多有得罪了。”
第三次，成禾觉得今日自己的抱歉频率实在是有些高了。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是我？还是没想到薛清是我？”
难回答的问题，若回答是薛清，可周沉清现在的身份就是薛清，她万不能怠慢他，若回答前半句，就等于当面挑破了他这个假身份，更是不可能说出口。
周沉清掀眼看着门帘外那道身影，他很好奇，这次她又想怎么糊弄过去。
“是……是没想到薛大人神姿绰绰，宛若谪仙下凡。”
“是在下的马车委实配不上仙人。”
“……”
空气忽然变得死一般寂静。
成禾的语气同她说其他话时没什么不同，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这却让马车里的人忽然就安静下来。
谄媚。
讨好。
油嘴滑舌。
若是其他人，可能还真要被她这番看似诚挚的话骗了去，可周沉清不是，他从出生起就已经听惯了这些话，此刻再听，也不过是对成禾的厌恶又加重几分。
跟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货色罢了。
他不再开口，两人之间归于平静，马车上只剩下车轮轻碾石砖的沙沙声。
两人要去的地方是城南外驿站向前约有十公里的一个小村庄，村庄虽在京城脚下，但由于村子小，住的人也不多，因此出城走到大约有一半时路就开始变得崎岖难行，再向前走一半，又窄又泥泞的土地就完全看不出路了，马车勉勉强强又走了一些距离，实在走不动了，成禾才将车上的人请下来。
尽管一路成禾已经放慢了许多走的尽量平稳，但车里的人下来时还是脸色发白到几欲作呕。
看见周沉清的神色，成禾难免有些心虚，他这样的人，怕是这辈子都没做过这样颠簸的马车，这一路竟也能一声不吭的忍着。
“水。”忙把骡子身上挂着的水壶递到周沉清眼前，成禾道，“是干净的。”
周沉清没接，看向她的眼神极冷，“滚。”
成禾默默走远了些。
“转过去背对我。”
成禾依言照做。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几道衣料的摩擦声，等摩擦声过去好一会儿，她才又听到声音：“过来。”
转过身，看到周沉清已经换了身不起眼的浅白色素衣时，成禾眼眸不由微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恢复平静，重新迈步走上前。
是她忘了，以蒋却和周沉清的关系，蒋却知道的事情，他没有理由不清楚。
他应是一早就知道要来这里才是。
只是……成禾有一点没想通，既然知道她查的地方在哪儿，为什么还要忍受这一路的颠簸跟她一起过来？
是怕她阳奉阴违？怕她给蒋却汇报的并非实情？还是……
成禾眼眸轻合，遮住了眼中流转的思绪。
周沉清脸色比方才已经好了许多，尽管依旧神色恹恹，依旧看向成禾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却还是道：“带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