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兴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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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到底还是没拗过成禾，医馆老板气冲冲的甩袖走了，差点连就诊费都忘收，还是成禾让何江小跑着又送过去的。
喝下风寒药后休息了半日，再起来时成禾脑中的昏沉就已经消散了大半，她吩咐何江和成素出门去问这附近的书行在哪儿，等两人出了门，她才从前日还未完全收拾完整的行李中取出几包草药重新熬上。
不是成禾不珍重自己的身体，她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医馆老板给她诊出的病情不假，只是那些药开了对她也没什么作用。
等手中的草药煎完饮下，收拾的差不多时，两个孩子也跑了回来。
“最近的书行在西街，但西街这个店铺很小，我问了店老板，他们都是从城中搜罗的时兴书，然后再印过来卖的，不收字画和新书。”
“我们也去了西区的城中，城中的书行很多，最大的有三家，这三家倒是一直都在收书，但是他们收的多是有名作者的新书，没名气的几乎都被赶出来了。”
何江跟成素虽然年纪小，但是这几年跟着成禾一直在外跑，早就练就了一身观察和打听消息的本领，在店铺面前瞧两番，再问问来回路过的书生，除了太远的地方成禾不让他们去外，这附近书行他们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成禾来京都当官，自然不可能干等着发月银，她们的房租还是从钱庄借的，吃穿住行样样都需要铜板，她得给自己找个赚钱的行当。
原先在岭七县时，在村里种地收庄稼基本也能自给自足，后来爹娘死了，成素跟何江又到了去学堂的年纪，只卖粮食钱不够，她就去县城里买字画和书。
成禾能写的一手好字，又会写点话本，岭七县虽然偏，但好歹是县城，学堂内的学子不少，有些人喜欢她的字便买回去临摹学习，话本也算小有名气买的上价格。
后来发了洪水，她带着两人逃命许久，又在岭七县遇上那种事，所以已经有大半年没写过了，如今也算是重操旧业。
听完两人的话，成禾想了想，问道：“城中那几家里买的最好的书是什么知道吗？”
“知道。”成素一张小脸严肃点了点头，“几乎每家店里门口带出来最多的是一本叫做《椒丰》的书，哥哥跟我花了五个铜板雇人买了这本书回来。”
说着，她把怀里藏着的书拿给成禾。
成禾从口袋里掏出饴糖递给她，摸了摸她的发顶道：“阿素真厉害。”
何江继续道：“这本书的作者叫无咎，听说是一开始是在上京区买的，后来买的人多了才流传到了整个京都，不过我也听那几个书生说，这个人很神秘，每次出新书都是让人代去的，所以没人知道他是谁。”
成禾拿到书后就大致开始翻看，椒丰讲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贵妇人被陷害致死后变成鬼魂回来复仇索命的故事，故事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新意，不过里面的情节却很精彩，她边思索边点了下头，又拿出另一块饴糖递给何江。
大致摸清了京都内读书人喜欢的风格，成禾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把身上的荷包递给给两人：“今日你们可以在京都内逛一逛，想要什么自己买，但不能离家太远。天黑前必须回家。”
何江有点不放心：“成姐姐，我们可以改日再玩，今天就在家看着你。”
成禾：“只有今日下午半天时间，明日你们就得去学堂。”
“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已经好了”
成素抿了下唇：“姐姐……”
成禾：“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早上时的场景太过吓人，以至于何江跟成素极度担心，磨磨蹭蹭检查了成禾许久，还是成禾说她们最后能玩耍的时间已经不超过三个时辰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家。
两个孩子也确实想要逛一逛京都城，来时就已经看到了许多新鲜玩意，他们早就想去试一试了。
成禾倒不担心两个人，何江差一个月就要十四岁了，成素年纪小点，但有何江在旁边，她自己也机灵，西区这里她租房时就了解过附近的情况，只要不跑太远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喝下草药后成禾就有些犯困，她休息了片刻，趁着夜色还没来，从随行的包裹中拿出几本文书和字画，起身便去了西区城中。
想要把这些书画买个好价钱，最好的去处就是那三个大书行，但三大书行对没名气的作者又都拒之门外，她要想办法先能把这些东西展示出来。
只要字画能被人看见，只要曾经那人没骗她，那三大书行就一定会收。
成禾先是在三大书行门口各自都逛了一圈，这三家大书行同何江说的一样，每个书行门口都有一人在坐着收字画，但这些人基本都是摆设，没多少人去问不说，偶尔一两个，连对方带的东西看都没看一眼，就把人赶走了。
表面上什么人都可以来出售交易，实际上书行内有自己合作的作者和渠道，交易根本不会向外流通。
这三家每家的来来往往的人数都差不多，成禾最后停在了墨文书坊门口，不为别的，只有这家隔壁有一个学堂。
此刻临近傍晚，学堂内的学子都已下学，正是往外赶的时候。
“去去去，什么东西？什么人也敢说有阙文大师的真迹了？”
阙文大师？路过的学子听到这话不禁都回头。
成禾打开手中的字画卷轴给门口的阅编：“这是货真价实的阙文大师，是一个富商之前在我这儿抵押的，你不认识我，但总应该见过阙文大师的字。”
卷轴一打开，学堂门口的学子都抻直了脖子去看，阙文大师的字画曾经风靡上京，引得多少文人学子追逐模仿，但他的真迹已经有三四年没出现过了，许多人现在见过的都是临摹的，真的极其少见，大多都被私人收藏了起来。
这字……
笔力千钧，入木三分，但转折处又极为灵动飘逸，潇洒至极，真是妙，妙极了。
即使不是出自阙文大师，这也是一副不可多得的好字。
学堂门口有人开始小声讨论起来，也有几人已经迫不及待转身来墨文书坊门口想要近距离看这幅字了。
成禾只把卷轴打开了一会儿，足够他们看清上面的字后就立刻合上了。
“这字画上有阙文大师的私印，似乎真是他的真迹。”
“私印又不是不可仿造，伪迹上也能有这样的私印。”
“但这字总不是假的吧？我在家中见过我父亲收藏的真迹，确实一模一样。”
“是啊，况且就算是假的，能模仿成这样的程度，也足够惊人了，谁不知道阙文大师的字极其难学，许多伪迹甚至都是印上去之后再描的。”
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让门口的阅编有些坐不住了，他一直坐在这里都是个闲职，其实肚子里没多少墨，也认不出什么好字坏字，但他认不出，这群学子可是能认出来。
想着，他脸色严肃了些，对成禾道：“这字画是不是真的还需要专人辨别，你稍等，我现在就去请掌柜的。”
成禾颔首，看着他离开。
门口的学子还没看的尽兴，有人直接喊道：“这位姑娘，能否再打开让我们看一眼？”
成禾没有吝啬，再一次打开了卷轴，这次她给了十足的时间让他们能够仔细的去看清字画上的每一处。
“姑娘，你这是要卖吗？你先别急着出给墨文书坊，若这是真是阙文大师的真迹，必定价值万两，你要出可以优先考虑我！”
有人喊出这么一句，成禾看了他一眼，接着其他人也开始纷纷喊话出价，掌柜这时已带着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朝门口的人摆了摆手，赶快就拉着成禾就进了屋内。
顺便还让人将门一起带上，提前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西区毕竟不是上京区，掌柜急匆匆带来的人对着字画分辨许久也辨别不出真假，最后只得不确定的朝掌柜摇了摇头。
掌柜也不意外，他能看出这是幅好字，至于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这幅字他都不会亏。
“姑娘想要多少才出？”
成禾笑了下，将手中这幅字画收了起来，转手就拿出了其他字画和话本。
“掌柜，多有得罪，这幅字我现在暂时不能卖，但你可以看看剩下这些。”
剩下的几幅字也都是好字，话本也够评的上他们书坊内的优等，但是他毕竟是为了这幅阙文大师的字才来的。
“阙文大师这幅字我后续想要在你们店中出售。”
掌柜：“成交。”
用其他字画和话本的交易来换取阙文这幅的出售机会，掌柜是昏了头才会不答应。
不论是真迹还是假迹，这种程度，都足够他们墨文书坊出一波名堂了，况且，说不定就是真的呢？
墨文书坊老板出手大方，成禾的这几幅字画和话本他给了足足20两，能让成禾还了钱庄的借款并且付整整一年的房租还有剩余。
向掌柜道了谢，答应可随时找人来验这幅字画的真假之后她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成禾拐去了西区的另一所学堂，将成素何江上学的事项办好后就回了家。
早上离开皇宫前，摄政王派人问她来京后诸事上可否适应，她没有假意推诿，便求了这件事。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这是贵人的办事方式，她若不应，便是不知好歹了。
况且，一个人若是无所求对贵人来说就不好掌控了。
成素和何江买了许多糕点和美食，等到成禾到家，三人一起吃了晚饭，又喝下风寒药，今日早早就歇下了。
翌日，成禾将两人送到学堂，自己就一路赶去上京区上早朝，昨日恰好是休沐日，她才得了时间歇息养病。
她如今是侍御史，隶属御史台，御史台内的众人早几日便听到风声摄政王直接任命了个没经过科考的六品官，如今在早朝上第一次见，看她的目光不由都带着些异样。
诚然，成禾在岭七县一事上立了大功，理应有所奖励，但她会治水，那应该去水利寺，要不然也是工部，她检举贪污有功，那也是去刑部，总之，怎么都不应该跟御史台搭上边。
成禾面对这些来来往往或探究或厌恶的目光不动声色，周朝官员不分男女，是以朝堂上的女官并不稀有，她初来乍到也未得罪过谁，是什么原因他们才会将她当做眼中钉？
朝堂上陆陆续续的启奏又退下，成禾站在不起眼的边落里，观察着朝堂上三三两两的格局。
突然，她敏锐的察觉到头顶上的一道目光，抬眼回望过去，发现竟来自朝堂中央的最上方，成禾诧异一瞬，那目光又忽然消失了。
她离上方的位置太远，只隐隐约约的能看到高位之上掩在冕旒下的一个轮廓，似乎那人有些漫不经心，坐姿并不怎么端正，微微垂下一侧肩膀，居高临下的看下面人的表演。
朝堂下人的争执和吵闹与他无关，他们看似是在问皇帝，实则却只听任摄政王的命令。
周沉清视线再一次看向朝中那位新任侍御史，她垂着头站在不起眼的地方，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或许这也是这个位置唯一的好处，总能看清下面所有人的丑态和嘴脸。
不过，她倒是站的笔直，全程一动不动，周沉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蒋却新找的这个人还真是虚伪又无趣至极。
“陛下，臣有事启奏！”朝堂上突然站出来一约莫三十岁的国字脸男人，赵莫匡，也是御史台侍御史。
“臣以为，官员任命都需经过重重考核，考核通过后才可赴任，直接任命六品官员，是否太过儿戏，罔顾了周朝律法？”
周沉清眉尾一挑，脸上浮起一丝兴味，好戏终于来了，“哦？仔细说说。”
角落里那人始终一成不变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她微微抬头，那双极黑的瞳仁中浮起了些许惊讶，似乎在想：是指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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