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林也池

17、第 17 章 他真有这么

　　“成大人，你我以往是否见过？”

　　安静的牢狱内，来给邢万送今日吃食的人走后，他开口问了成禾今日的第一句话。

　　喷香的桃花糕在食盒中溢出丝甜腻的味道，成禾看邢万将其中一枚糕点拿出捏碎，露出里面的信条，倒也不避讳她，还是她没有避讳的必要？

　　成禾：“邢大人为何会如此问？”

　　邢万读完信上的内容，将其一起随着桃花糕送入口中嚼碎咽下，“成大人或许不知，我与程国公家的小姐们有些交集。”

　　成禾查过邢万，自然知道这件事，但，“那又如何？”

　　“成大人又或许知道，程家的三小姐和你模样十分相似，若是不注意，恐怕会认成一个人。”

　　成禾摇头：“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我与程三小姐素未谋面，自然不知。”

　　“那若有机会，成大人可以和程三小姐见个面。”

　　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邢万心知肚明，程三小姐因当年那件事殚精竭虑，程二小姐昨晚来此多半也是为了此，程家人不会给成禾见到程三小姐的机会。

　　成禾来上京后种种，方才的信条上已经交代了清楚，她的目的也不是程家。

　　只是邢万费解，自己与她有何渊源，让她宁愿伪造假证也要让他来这牢狱走一次。

　　南岭信件是伪造的，邢万清楚自己从未拦截过什么南岭的上报信，张爽认罪诏书上写的罪名也不过是无稽之谈，没做过的事，如何能查出来什么证据？

　　蒋却要查他，找来这样一个人，可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成禾话锋一转，又道，“邢大人虽未见过我，但约莫一年半前，我曾远远的见过邢大人一面。”

　　见过他？邢万来了兴趣，“哦？是什么时候？”

　　在他印象里，他跟成禾这个名字可毫无交集。

　　“邢大人听过岭七县吗？”

　　“以前没有听过，但最近，不知道也该知道了。”

　　张爽就是在岭七县被摄政王抓了回来，也是因为他的一份认罪诏书，邢万现在才会坐在这里。

　　至于成禾在南岭英勇袭城，力挽狂澜整治水灾，抓获张爽，然后来到上京，就更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成禾：“那邢大人还记得张爽曾在岭七县任职县令又被革职一事吗？”

　　张爽在岭七县当过县令？邢万皱眉思索片刻，似乎隐约模糊是有谁向他提起过，但时间久远，他实在有些记不清了。

　　“成大人尽管说。”

　　“一年前，张爽在岭七县杀了人，被人状告到了上京，那时由邢大人处理此事，我是在岭七县的上告人群中隔着城墙看见的邢大人。”

　　竟有这回事？邢万这下当真是有些惊讶了，上京状告这种事一般都干系重大，若非不得已，不会走到这一步，但是成禾口中所说，他却听都没听过。

　　“当初是邢大人的手下，万方大人送来定罪诏书。”

　　成禾诉状虽然告到了上京刑部，然而自刑部收到诉状后，她们一行人就被驱逐出了上京城外，只听到万方说让她们等处理结果。

　　她们在上京城外等了一月有余，最后只得到了一份盖有刑部印章的定罪诏书，也是在那天，万方指向城墙上的邢万，告诉她们：

　　“刑部的处理结果已经定了，邢大人日理万机，如此诏书已经是上面念你们不易格外开恩了，若再想在这上京添乱，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别到时候诉状没告成，性命也丢在了这里！”

　　万方？是他的妻弟，那时正跟在他身边做事。

　　邢万皱了下眉，“所以，张爽是因此被革了职？”

　　成禾：“不错。”

　　“杀人偿命，理应关入牢狱，等候问斩。”邢万忽然了然，“你是对这个结果不满？”

　　成禾表情不显，反问邢万道：“邢大人觉得呢？”

　　邢万摇了下头：“成大人，上京城有诸多不得已。”

　　张爽背靠张家，虽说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旁支，但他姐姐在张太傅门下，是声望极大的国子院老师，上京的大多数都不动不了张爽，更别说只是乡下杀个人了。

　　万方对此事虽有隐瞒，但这个结果却并无什么不妥。

　　不得已？成禾眸间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一丝嘲讽，好一个不得已啊。

　　不得已就可以罔顾性命，不得已就可以贵人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不过浮沉，不得已就可以杀人后还能逍遥自在。

　　牢狱不见天光，烛火的灯光打在脸上，模糊看不清楚神色。

　　成禾眸色隐在暗处，盯着邢万看了很久很久。

　　半晌，成禾低笑了一声，”是啊。“

　　“那邢大人如今在这里不也是不得已吗？”

　　邢万一噎，久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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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上这半月来的奏折一封接一封的送到严机阁和昭明殿，桌上的折子堆成小山，无外乎都是在给邢万伸冤。

　　说他为人公正清廉，绝不会作出此等糊涂事，说上报信一事乃奸人陷害，刑部侍郎怎会特意亲自去截胡一封信？总之就是证据疑点颇多，不足为信。

　　不过，今日由严机阁送来的奏折里多了几本不太一样的，这几本是在为成禾求情。

　　上奏的人是御史台的赵莫匡、盛举中，户部的一个员外郎齐明，还有工部的薛平。

　　薛平出自薛家，而薛家投靠蒋却，这封奏折不用说就知道是蒋却授意，但另外几个，赵莫匡盛举中和齐明，成禾又何时交好了这三个人？

　　念完奏折的全胜也是纳闷了，这赵莫匡不是一开始还弹劾成禾为官不正吗？怎么这种时候不落井下石反而求起请来了，还有盛举中、齐明，这两个人又是凑什么热闹？

　　“赵莫匡，齐明、盛举中。”周沉清看着奏折上的名字念出了声，“成禾来上京几日了？”

　　全胜：“约有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还是算上了在牢里的半个月。

　　“半个月。”周沉清冷笑了下，“成大人半个月就能让人不惜得罪我也要给她求情，当真是好人缘啊。”

　　全胜不敢说话。

　　他只是忽然想起大约十日前，主子深夜出门回来时却神情阴郁。

　　那天主子走之前问他，如果现在放了成禾，会不会太便宜她了？

　　过程怎么样全胜不知道，但结果是成大人还在狱中。

　　“去查一下齐明和盛举中。”

　　“是。”

　　齐明是一年前从文试院刚选上来的小官，背景简单，全胜当晚就查到了消息，但盛举中，他是程国公的门生，跟成禾没有任何交集。

　　“程家？”

　　全胜道：“是，也不知他是为何要帮成大人。”

　　“齐明呢？”

　　这个就好说了。

　　成禾跟齐明是半月前她出京查案时碰见的。

　　京都外最近来了一批流民，因流民一直骚扰京都周边的百姓搞的不得安宁，户部就派了齐明去给处理这些人，主要就是给他们登记户册，再安排一下去处。

　　齐明上任不久无权无势，处理流民本就是个麻烦事，他带了两三个人去京外，最后被这群流民打了个头破血流。

　　成禾路过遇见，就将人救了下来，同时还找人调遣了武司的一支队伍，这才帮他办成了事。

　　至于成禾怎么调的武司的人，全胜想了想，犹豫几番才说出来，“……成大人是用的威武将军府的玉牌。”

　　威武将军府，是蒋却的府邸。

　　有调遣令的玉牌蒋却极少会给出去，有的也只有薛家那几个人。

　　她竟如此得蒋却器重。

　　周沉清神色不明，看着奏折上的成禾二字看了许久。

　　有些想要弄清她的心思，然而回想起这人在他面前的模样，竟没有一刻是能够看清楚的。

　　似乎很容易抓住，扑过去了又会发现是一团似虚似实的迷雾。

　　几日前，他去往牢中问她，愿不愿意换一位上峰，成禾只是略显惊讶的回道：陛下说笑了，臣就是陛下的臣子。

　　她不愿意，周沉清却自己恼了起来。

　　他真的那么不堪吗？

　　想起二人初见时的脏污场景，周沉啊眸中自厌的情绪更盛，他抬手遮住双眼，很久未曾言语。

　　“明日就把人放出来吧。”

　　全胜讶道：“陛下……”

　　“蒋却已经问我伸手要人了。”

　　“那邢大人那边？”

　　“一起放了。”

　　“可摄政王费这么大心思才扳了邢大人一局……”

　　“你觉得这么多为邢万伸冤的奏折，没有他的首肯，是怎么送进来昭明殿的？”

　　朝臣投上来的奏折先入严机阁，蒋却批阅过后，才会再送往昭明殿，长久如此，周沉清的权力等同于完全架空，他也早已厌烦极了去处理这些奏章。

　　往日都是全胜挑些重要的汇报，只是近些日子，他来昭明殿勤了些。

　　抬手拿走最上面的一封落款为齐明的奏折，周沉清起身走向殿外，解释道：“放走成禾就是把邢万也一起放出来的条件。”

　　但能让薛家上书，不知道成禾又是向蒋却交换了什么条件了。

　　全胜深吸一口凉气，看着周沉清的背影无声哀叹，“主子……”

　　主子从小就聪慧异人，比起太子和公主也并不差劲，只是如今这朝堂上的局势……

　　唉，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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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四方狱外，水苏将头上的歪斜的钗环重新摆正，又仔细检查了身边两个半大孩子的仪容仪表。

　　行，看起来干净整洁，她养的还不错，也不比成禾差嘛。

　　何江跟成素两个人都很紧张，伸直了头向往里面看，每听到一个脚步声都期待万分，只想着下一个就是成禾。

　　这两个人的紧张表现还不一样，何江绷紧了表情，看着沉稳，实际上袖口的衣服都快被他绞烂了。成素要哭不哭的，快要掉眼泪了就赶紧哄哄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她得坚强。

　　水苏把两个人要倾斜成直角的上半身掰回来，本来没什么的，她都快被两个人搞的紧张了，“今天肯定能见到，你放心，你们成姐姐跟我说了，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她吗？”

　　成素鼓起嘴巴把泪憋回去：“嗯嗯！”

　　别以为她没看到，水苏姐姐今天的钗环都带反了好嘛！

　　总之，各有各的稳重的三个人在外焦急的等着成禾出现。

　　除开前几个离开四方狱的狱卒外，第一个走出来四方狱的是个年纪约三十多岁的男子，他没蓄胡须，身上虽有几分脏污却也未掩气度，三人注目的看着他离开，眼神从期望到失望。

　　但还没等邢万坐上来接他回府的马车，就听见那三人人惊呼一声，踢踏着脚步快步跑向了他身后。

　　“姐姐！”

　　“阿姐！”

　　“成禾！”

　　三人将成禾围在中间，先是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事后才上前抱她。

　　成素哇的一声，憋了许久的眼泪喷涌而出：“呜呜呜姐姐我想你！”

　　何江也松开了袖口，“阿姐，我好想你。”

　　水苏抱着成禾的腰不松手，两个小孩一人抓一只手，她能示弱？

　　“姐姐，我想你……”复读到一半觉得不对劲，水苏赶快拉回，“……想你给我带的蜜枣糕。”

　　成禾对这三个活宝忍俊不禁，她无奈笑出声，“好了，我没事。”

　　没饿没伤，只是牢里不见日光，将她原本就白的皮肤变得更苍白了些。

　　闹腾着说了会儿话，几人就决定先去吃顿好的。

　　主要是水苏决定。

　　成禾付钱。

　　孩子们也没异议，知道姐姐没事，劫后之余，也感觉到有些饿了。

　　不过一会儿，几个人就消失在了四方狱门前，去往上京最大的酒楼方向。

　　门外不远处的马车上，一妇人催促邢万道：“夫君还不走吗？在看什么？”

　　邢万放下车帘，看着成禾离去的背影连连感叹，他真是老了。

　　“走吧。”

　　马车缓慢离开，邢万突然问夫人万颜生，“你以前见过成禾这个人吗？”

　　万颜生神色僵了一瞬：“……成、成禾？她怎么了？我没见过。”

　　邢万心道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摇摇头：“无事，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