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林也池

13、第 13 章 “程、初、

　　掌柜表情有些惊讶，青山名气大，旁人求她办事，有时想要巴结也巴结不上，这下怎么突然就要见人了？

　　为了阙文大师的字画？可也没听说过青山有主动找那些阙文字画的藏家呀。

　　掌柜转过头看向成禾，她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后便拒绝道：“不太方便。”

　　书童又问：“青山大师还说，若是不能见面，能否允许她也参与这次的拍卖。”

　　连拒绝都预料到了？掌柜的这下是真奇怪了，“这……成姑娘？”

　　成禾颔首：“只要来的人都可以参与拍卖。”

　　自然也包括青山。

　　书童得了信，就从二楼的包厢快步离开去汇报，掌柜却对成禾的拒绝不解：

　　“青山在京都学子中名望极其深重，甚至朝堂上也有不少她的学生，能跟她搭上关系，以后在京都什么事办不成，别说缺钱，就是说你想见一见摄政王，也都能托人做到。”

　　“成姑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刚刚那一会儿，他都想赶快答应下来了。

　　成禾还是那句：“不太方便。”

　　掌柜看出她不愿多说，便不再问了，只是看向成禾的目光多了一丝深意。

　　二楼上的拍卖流程开始，青山也从楼上下到了一楼，书童本想带她去包厢中，却被她拒绝了，掌柜也无法，只能看着青山在一楼被挤着。

　　参与拍卖的人需要每人来领一张牌子，牌子上有不同的编号，不过这牌子也并非免费领，需要出一两银子，真有意要拍的人拿下牌子留下，而其他只是想要凑热闹的人便自行遣散。

　　不过这群人想要继续看拍卖也依旧可以在门外的窗子里看，掌柜没赶人，只是稍微腾了下一楼的空间，只是交完钱，拿完牌子，一楼的人依旧不见少，出去许多，但又进来许多。

　　“一两还是太少了。”掌柜的在成禾面前止不住的啧啧摇头，这一两的规矩也是成禾定的。

　　成禾视线从一楼的人群中收回，转而看向楼上来往的人，她回道：“不少了，有心要拍下的人不会舍不得这一两。”

　　大周经济繁荣，虽近些年来下降了些，但对普通百姓来说，一两是可以攒出来的银钱。

　　这场拍卖会，她的目的就是筛人。

　　掌柜的显然跟成禾想的不同，不过片刻后，等他算完这次一两一两收上来的钱，他就瞬间不这么想了，再看向成禾时，眼睛都开始发光。

　　财神爷啊这是。

　　成禾还在专注的看楼下的拍卖会，字画的起拍价是10两，价钱到达100两之前，每次加价都是1两，到达100两之后，每次加价便以10两起步，以此类推，依次向后叠加。

　　场上的人多，拍卖价也攀升的极快，很快就开始陆续走人，不过这波人走后，也依旧有陆续进场的人，二楼以上的人倒是没参与加价，相互之间认识的在来回走动攀谈。不过很快，等价钱到达5000两后，楼下的人便只剩下一小撮了，楼上也开始向上加价，走动便少起来。

　　青山依旧是是楼下那撮人中的其一。

　　期间成禾一直没出声，掌柜的等的口干舌燥，直接去一旁的酒楼打包了好些饭菜回来，看到这儿他疑惑出声：“青山大师难不成真打算拍下？”

　　成禾不解这种说法：“她为何不能拍下？”

　　掌柜解释道：“不是不能，你是不知道，青山大师虽然名气大、声望高，但是她本人却极为清贫，谁送的礼都不收，每年只拿国子院那点俸禄，就算有人请她办事，也只是收办事费，比如这次，她也只收了我一两银子。”

　　“这不，还又给交上来了。”

　　成禾拧了下眉：“这么说，如果其他人知道她想要这幅画，也会投其所好去拍下送给她。”

　　掌柜被这话问的一愣，这个途径他倒是没想过，不过，“肯定不会，谁不知道，她从来不收礼。”

　　未必。

　　青山可以不收礼，但其他人却未必就这么想，尤其在知道她极其想要这幅字画的前提下。

　　况且，她亲自来出价拍卖，不会不知道其他人看到后的想法。

　　是她真心想要，还是借此在为别人遮掩引路？

　　成禾看向青山，她似乎视线始终盯着楼上的字画，每当价格来到整数时才会出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只是……

　　成禾还在思索，书坊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却让整个场上拍卖的声音瞬间停下，她也随之一同看过去。

　　“程国公家的程小姐？”

　　“是那个名动京都，姿容冠绝天下的程小姐吗？”

　　“瞧你那没见识的样，这除了程小姐还能有谁？”

　　“是程满月，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嘘！你小点声！”

　　“……”

　　“不过，她怎么自己一个人啊？”

　　门口的确只有程满月一人，她今日穿了件浅绿色的窄袖束腰月华裙，腰间别着匕首，似乎是骑射装，看起来十分飒爽利落，脸上还泛着运动后的薄红，衬得她越发艳丽动人，只是这会儿看着脸色不太好。

　　“程初夕在哪儿？”程满月冷脸看着一楼的人，声音不耐，“你们掌柜的呢？”

　　“来了来了！”

　　“小妹！”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掌柜跟程初夕一起从两边楼梯跑了下来。

　　看见楼下的程初夕，成禾微微侧过头，避开了程初夕向上扫视的视线。

　　她知道程初夕最近在找她，只是现在她暂时不想和程家的任何人有牵扯。

　　如果可以，成禾宁愿这辈子都远离程家，可京城这地方太小了，她想要在朝堂上做事，程家又一定避不过去。

　　来京前，成禾考虑过蒋却会给她安排什么职位，她知道岭七县背后的事情另有隐情，蒋却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这样一个小地方，于是，成禾就让他看见了自己。

　　蒋却需要她来查案，就一定会把她安排在三法司内，三法司避不开御史台，御史台又一定避不开御史大夫，只是没想到，她得到的是最坏的那个结果，直接任职在了御史台。

　　不过好在，程国公年事已高，又曾得到过先帝特许可免来上朝，现在已经不问世事已久了。

　　唇边溢出一声轻叹，楼下的骚动已经停止下来，成禾转头将视线重新放回楼下，程初夕带着程满月从右侧上了楼。

　　程初夕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她是找到了她在这儿还是为了别的？若是为了找她，程满月又为什么会过来？

　　程初夕不可能让程满月见到她，那么她们就是为了阙文这副字画了？

　　不，若是一开始就是为了字画，程满月不会中途过来，她不是程初夕邀请过来的。

　　程初夕应该是知道她在这儿才会待在这里，但现在偶然来了程满月，她应该不会再动找她的心思了。

　　大概猜出实情，成禾稍稍松了口气，她今天要做的事还没做完，不能提前离开。

　　包厢的门被人推开，成禾以为是去而复返的掌柜，转头打探道：“刚刚楼下是来了哪位小姐……“

　　声音在看到门口的人时戛然而止。

　　成禾扫视一眼屋内，这才发现，一直在身后站着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身影，而现在，门口多了个一样侍卫装扮的周沉清。

　　想到方才一样突然过来的程满月，成禾眉间微皱，周沉清是跟程满月一起过来的。

　　周沉清从包厢门口走进来，”不是说今日无事？“

　　他在质问？但他昨日问的是否有事不是在问她会不会再去查邢万案的线索吗？

　　成禾可以肯定昨夜她没有会错意。

　　“临时有事便过来了。”她答道。

　　周沉清在成禾身侧的软椅上坐下：“临时决定要拍卖字画？”

　　成禾微微抿了下唇，和墨文书坊老板交易一事，她没有刻意瞒着，蒋却的人知道，周沉清要查也很容易。

　　被周沉清拦着在身后的掌柜此刻也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听到这话，他开口替成禾解释道：“是我今日才通知的成姑娘，不是成姑娘有意的。”

　　话音刚落，屋内静了一下。

　　周沉清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他冷笑一声，转眼却看向的是成禾。

　　成禾心知不妙，她赶忙出声：“今日掌柜才请到青山大师，青山大师难请，便趁此来了这里。”

　　那边察觉到屋内氛围的掌柜也心中发怵，方才这人在前面拦着他也是，虽然一句话没说，但身上的气场就让掌柜知道不是好惹的人物，便主动退让了几分，只是没想到来的却是他们的包厢内。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进来后看成禾脸色有些为难，他便多嘴了几句，谁知道……

　　他心中懊悔，朝成禾使了个眼色问道：怎么了？

　　成禾朝他轻轻摇了下头。

　　“成大人。”周沉清声音更沉了，“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

　　大人？掌柜一下懵了。

　　成禾心道果然生气了，用平日哄成素时的语气轻声安抚道：“殿下，你把人吓到了。”

　　殿下？！这是来了个什么大人物啊！掌柜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他看一眼成禾，抖着的退出了包厢，成姑娘，对不住了。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周沉清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两分，但看向成禾时，他又发难道：“殿下？你叫的是哪个殿下？”

　　成禾眉眼弯了几分：“殿下觉得应该是哪个？”

　　这是要让周沉清来确认他今日是以什么身份来的了。

　　周沉清唇角轻勾：“你觉得呢？”

　　刚用这个称呼替掌柜的解了围，如今还想拿来继续讨巧？哪有这样好的事。

　　他又重新把问题抛了回来。

　　成禾轻声道：“是清风朗月，受人景仰的殿下。”

　　周沉清脸色黑了几分。

　　“是成禾心中的殿下。”

　　“……”

　　周沉清不说话了，他似乎有点恼意，脸上带了几分怒气，但看成禾眼中的点点星光，他又觉得下一句无论说的是什么成禾还会继续讨巧。

　　半响，他道：“虚伪至极。”

　　成禾嘴角轻轻向上翘了一丝弧度，她没再言语，又开始看向窗口看向楼下的拍卖。

　　她们所在的包厢隐蔽，即使开着窗也很难被人注意到，这也是成禾发现程初夕后没有即刻就离开的原因。

　　一楼青山的身影还在，叫价仍在继续，已经到达一万两，一万两以后，每次都是都是千两向上叠加，此后的叫价都开始变慢。

　　成禾眉头轻皱了几分，是她猜错了？青山是真的想要拍下这副字？

　　一楼的人包括青山也只剩下两三个，大部分叫价都是二楼和三楼的人，程初夕倒是象征性的出过几次价，就是不知道是程满月想出，还是程初夕自己要出的了。

　　“你很缺钱吗？”周沉清忽然问道。

　　成禾答道：“吃饱穿暖身足够的”

　　周朝给官员的俸禄一向大方，虽然成禾如今还未领到。

　　“不过乡下比不得上京，有诸多需要银钱的地方，家中还有两个未长大的弟弟妹妹，银两总不会嫌多。”

　　成禾在解释拍卖字画的原因。

　　周沉清不知道信没信，又问道：“这字画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成禾拿出曾经的说辞：“是曾经一个富商抵押给我的。”

　　周沉清似笑非笑的轻哼了声：“那你卖给我。”

　　成禾：“什么？”

　　“两万两，应该足够你用了。”

　　说着，周沉清就去拉了窗口前的摇铃牵绳，他拉的是稍短的那根牵绳，代表如今的底价翻一倍。

　　两万两。

　　这声音一传出来，楼上楼下暂时没了动静，楼下的掌柜听到声音的来处，人都傻了一会儿。

　　阙文的字画自有名气后出售价格都没有低过，一副最少也要八千两，上京的人不缺银两，价钱也炒的火热。

　　但字画最多也没超过两万两，两万两以上，就要开始思考是不是真的值得用这么多钱了。

　　书童敲了第二次钟，“两万两，诸位贵客还要出价吗？”

　　周沉清给的这个价钱，几乎算得上是极限了。

　　成禾呼吸乱了几分，若是拿到周沉清手里，就没有再给出去的机会了。

　　“殿下……”

　　她声音刚落，青山拉响了手中的摇铃：“两万一千两。”

　　周沉清神色不虞，抬手还要去拉，成禾赶忙拉住了他的手腕。

　　“大人。”

　　称呼又换了，周沉清看向她。

　　她的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掌心微凉，周沉清隔着衣服布料都能察觉到这让人有些痒的凉感，成禾为了拉他，此刻站起了身，离他很近，他这样看着她，两人的呼吸都要碰在一起。

　　熟悉的烦躁又来了，周沉清想要顺应心情甩开她的手，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就这样僵持在了这里。

　　最后还是成禾松手放了下来。

　　场外的叫价已经来到了两万两千两。

　　“大人也喜欢这幅字吗？”

　　触感散去，周沉清却比刚刚更烦躁了，“当个消遣。”

　　“大人是只喜欢这副，还是喜欢阙文大师的字？”

　　周沉清皱眉：“有何区别？”

　　成禾：“若是喜欢阙文大师，她的字画我家中还余有一副，可以送于大人，两万两太多，大人不必花费这么买个消遣。”

　　周沉清：“只喜欢这副呢？”

　　成禾转身拿了书桌上的宣纸和毛笔，抬手写下一行字，递到周沉清面前，“大人，我曾仰慕阙文大师，临摹过许多遍她的许多字，这副，我也可以写出来。”

　　成禾递给他的字笔迹未干，但二楼展厅的字他也看的很清楚，二者的笔锋走势简直如出一辙，如果不是展框那副画已经被认证是阙文大师的真迹，周沉清此刻或许就要怀疑，那副到底是不是真迹了。

　　要拍下字画看看成禾到底想要做什么的心思暂时被压下，周沉清问：“你和张太傅家什么关系？”

　　阙文身份成谜，但皇帝想要知道她是谁比其他人要容易太多，比如：尽管未见过真容，但他知道阙文曾是张太傅家的门生。

　　而成禾，亲自抓了张爽，手中字画也和张家有关

　　成禾：“有过一些误会。”

　　不愿意说？周沉清冷笑，“什么误会？”

　　成禾看向他，有点为难：“大人……”

　　烦躁。

　　周沉清冷下脸，“罢了，孤没兴趣知道你的事。”

　　成禾并不是不愿意说起来这件事，只是……对于要怎么描述，她的确一时很难说的清楚。

　　最终的拍卖价格以两万七千两结束，不是青山拍下的，是三楼一个角落包厢内的人。

　　成禾往那处看了一眼，不一会儿，包房内就跑来一个书童，说掌柜的叫她。

　　成禾对周沉清说两句稍等，便匆匆下了楼。

　　她一离开，包厢内气压更低了几分，

　　掌柜的在楼梯转角处等她，问成禾：“要卖吗？”

　　成禾点头：“卖，她已经拍下了。”

　　“那个包厢的里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掌柜：“我也不清楚，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我在上京的贵人里没见过她，她是叫到两万两之后才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拍下了。”

　　“而且啊，她刚刚就立刻给了定金，一万两，就算是上京区的那群人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成禾思索了片刻，和掌柜说好一周后等女人来取字画时再来，便打算上楼离开。

　　她刚抬脚迈上一个台阶，突然听见楼台转角下传来声带着惊怒和不敢置信的疑问：

　　“程初弦？”

　　成禾抬头，又撞进楼上正垂眸看向她的周沉清眼中。

　　他唇角轻启，无声道：“程、初、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