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林也池

12、第 12 章 她姐姐是世

　　成禾还未来得及去想周沉清昨日留下那句话的原因，第二日起床，就发现自家院头上坐着个黑衣侍卫。

　　蒋却的人虽然也在监视她，但都躲在暗处，这么明目张胆派人来的，只会是周沉清。

　　他是要确保在明日上朝之前，她手中不会再有任何有关邢万案的信物证明。

　　成禾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对头顶时刻盯着自己的视线视若无睹，做起自己的事来。

　　成素跟何江一大早去上学，被墙上这人冷不丁吓了一跳，黑衣侍卫气质冷肃，搞得两个人以为成禾是犯了什么事，吓得都已经悄悄想好跑路方案就差拉着成禾走了。

　　成禾忍俊不禁的给两个人保证无事，总不至于她这么没本事，才来几日就要犯错被抓。

　　成素信了。

　　她姐姐是世界上最最最厉害聪明的人。

　　两个人这才好好去上学。

　　成禾今日的确打算一整日都在家。

　　何江年岁渐长，成素总跟他一起住在里屋已经不太合适了，她前两日就同房东打了招呼，想要在里屋单独再隔出一件屋子来，今日就是她约的木匠上门的日子。

　　隔出一间屋子不麻烦，成禾之前就已经量过里屋的尺寸，画好了样式图纸，只等木匠们过来做成实物，再固定到里屋，差不多一天就能完成。

　　她进屋，侍卫就从墙头上下来跟着，她出来，侍卫就再次回到墙头上，始终跟成禾保持着能看见她，又绝不靠近她的距离。

　　木匠们带了工具，在院子里修补木材不合适的地方，一上午，小院里落满了木屑。

　　一直到快晌午，一小书童模样的人匆匆跑到成禾家，跟她说墨文书坊的掌柜有急事要找。

　　“怎么了？”

　　“掌柜说还是那副字画的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阙文大师那副字画在大约一周前，她就跟着自己的话本一起送到了墨文书坊。

　　之前掌柜说要找上京区的老师傅来鉴别真假，请了好几日，那老师傅才姗姗来迟，鉴定是鉴定了，但是这位老师傅也没分出来是真是假。

　　要说是假的，老师傅看不出来，可要说是真的，他也不敢确定。

　　掌柜又请老师傅分别叫了其他几位大师，皆是这种说辞。

　　到这个时候，这副字画基本也已经可以断定是真的了，掌柜当时就拍板，决定就以真迹的价格和成禾签下出售合约。

　　只不过，虽然掌柜的能确定这字画是真的，但拿出来免不了还是要受人质疑，于是便和成禾商量，去请曾经鉴定过多次阙文大师字画的青山大师来鉴别。

　　青山大师在上京区的国子院中当教习老师，她深居简出，已经好几年没露过面来鉴定字画，掌柜的不确定能否请到，就和成禾说等有消息了再派人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请到了人。

　　成禾看向墙上坐着的侍卫，思索片刻，喊了隔壁的水苏来帮忙看家，水苏刚睡醒不久，被成禾拿蜜枣滕花糕贿赂勉强答应下来，成禾这才跟着书童去墨文书坊。

　　因掌柜的早早把阙文大师字画出售的消息宣传了出去，到书坊时，一楼的书籍展阅区已经站满了人。

　　成禾从书坊后门走小道去了二楼，二楼最中央的展示台内，一身淡绿色衣裳的青山大师已经坐在了展览框旁边，她身侧盖着白布的展览框里，就是待会要当面鉴定的那副字画。

　　除了楼下凑热闹要围观看阙文大师字画的人，真正感兴趣的早已经来了二楼三楼的书房包厢内，都在等着展示框内的字画展出。

　　书坊拍卖大师字画这种事不足为奇，但场合多在上京区那些仅限贵人能进的书坊，其他人也想要去看大师字迹的真容，要么就是旁人临摹下来，要么就只能听幸运见到的人口口相传。

　　如今墨文书坊一是拿出了已经许久未在市面上流通的阙文大师真迹，二是不限人员，不限客流，甚至一楼站不下，还将书房内的各个窗户都打开了让人看这场鉴定会，因此越到临近时间，来墨文书坊的人就越多。

　　甚至对面的客栈此刻也人员爆满，都隔着窗户等着看这副字画。

　　那可是阙文大师，京都内谁人没听过这个响亮的名头？红极一时时，连街角买菜的老翁都要打出阙文大师的名号来宣传。

　　不过阙文大师此人捕风捉影的消息是有，其中真正认识大师的却没有一个，此等神秘又有名的人，公众就更感兴趣了。

　　书坊掌柜早早就在最靠近中央展厅的包房内等着成禾了，一看见成禾过来，满脸欣喜刚要说话，就看见她身后还有个带着面罩的侍卫。

　　“这……”

　　成禾摇头道：“无妨。”

　　书坊掌柜这才继续方才的激动：“成姑娘，你说的果然没错，开门迎客，再由青山大师来当众鉴定字画，果然给墨文书坊赚足了噱头！”

　　“西区的书坊一向被上京区那几家瞧不起，说我们只能捡他们剩下的东西吃，如今一遭，你不知道，我已经在楼下看见了上京区那几家书坊的好几个人了。”

　　掌柜原本是只打算请青山来后私下鉴定，鉴定完成，签字盖章，这副字画便可以挂出来让贵人们拍卖了。

　　但成禾在听他说完后，便让他去确定青山大师能来的日期，在这日之前，先提前将鉴定的消息放出去，然后在鉴定当日，不限身份，所有人都可以来一睹字画真容，等鉴定完成后就直接拍卖。

　　无论今天能不能卖出去，他墨文书坊在东南西北四区十六家书坊，再加上上京区的三家大书坊共十九家书坊中就算是有了名头了。

　　其实能来拍卖阙文大师的字画本就可以让他们打出些名声，但比起来，掌柜还是更愿意看见现在这种盛况。

　　“我也是今日早上才知道青山大师要中午来，本以为时间来不及了，没想到才把确切放消息出去不过一上午，就已经坐满了人。”

　　包房下人头攒动，都在纷纷议论这副字画会是什么样子，隔壁书院那日见过字画的人也来凑热闹，极其生动的描绘着阙文大师字迹的苍穹磅礴，一时间，所有人的兴趣都被提到最大。

　　成禾被掌柜招呼着在包间的隔窗旁坐下，掌柜又问道：“成姑娘打算今日卖吗？”

　　虽然两人签订了出售合约，但卖不卖，最终还是要由成禾说了算。

　　“还要看今日的情况，价钱不会让掌柜的吃亏。”

　　掌柜会心一笑：“有成姑娘这话，我就放心了。”

　　原本这等字画只会在贵人间流通，但成禾要求所有人都能参与拍卖，那就意味着起拍价就不会太高。

　　成禾这个位置，隔窗只能看到中央展台上青山大师的侧影，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离要揭晓的时间越近，楼下的人声也就越热闹，终于，‘叮咚’一声钟响，所有人安静下来，二楼的书童喊道：“开始鉴定！”

　　遮挡的白布被揭下，众人屏息去看那副字画，青山也站起身，从上到下开始一点点鉴别。

　　成禾垂眸看着楼下的人群，这个位置让她能够看清每一个人的脸，抱着书抬头看的学子、带着面纱的女人，灰衣装扮的仆从，还有楼上包厢内的这些人。

　　这里会有她要找的那些人吗？

　　成禾一开始拿出这副字画，就是为了引来上钩的人。

　　阙文大师在上京消失多年，鲜少有人知道阙文大师是谁，家住何方，又是男是女，但成禾知道。

　　不但知道，她还知道这位响彻上京的人，其实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是她的朋友。

　　只是她这位朋友遭上天忌恨，一年前，死在了不知名的乡野里。

　　成禾来上京，想要找到朋友的亲人，至少，也该把她的消息告诉他们。

　　程初夕原本只是打算来看个书，没想过刚进来不久，来书坊的人就越来越多，直到把她挤到了角落里。

　　话本正看到精彩处，几人围在一起瞬间把她周围的光亮遮住，程初夕换了好几个角度都没办法再看下去，这才抬起头看周围发生了什么。

　　阙文大师的真迹？当面鉴定拍卖？

　　程初夕除了爱看话本读点书外，其他课业皆是一塌糊涂，但阙文大师她却是认识的，程满月也曾夸过这位大师，能得她那个妹妹的青眼，说明确实有点本事。

　　不过……这里人太多，耽误她看话本了。

　　程初夕只看了那两眼字画便直接花钱上楼租了个包间继续看话本。

　　一册看完，鉴定会也要马上开始了，程初夕没走，索性凑个热闹，想着参与一下万一能拍下回去了就可以送给程满月。

　　只不过她刚放下书，就从窗子外看见了一道略显眼熟的素色身影。

　　成禾？

　　程初夕眉头猛的皱起来，当即就从包厢外窗跳出去找人。

　　……又不见了。

　　她脸色难看的原路返回，就在这座楼里，不会错的。

　　此刻二楼的鉴定即将结束，青山辨别完了字画，正在一旁的宣纸上写着什么。

　　成禾也认出了这位青山大师是谁，那日帮她相看衣服的女人。

　　当时她一身妇人打扮，还以为是哪家管事，没想到竟是国子院的老师。

　　“鉴定文书一般需要写多久？”见二楼中央的青山迟迟没有结束，成禾皱了下眉，问道。

　　掌柜的也一脸疑惑，“常理来说，如青山大师这样的大家，哪怕不需要写正式的鉴定文书，只给个评判就可，但她今日来时就特意问我要了笔墨文书，现在这个……我也搞不懂了。”

　　成禾：“青山大师以往鉴定会出文书吗？”

　　掌柜想了想，摇头道：“太久了，青山大师许久不出山，已经很久没出面做过鉴定了，你等等，我去问问之前的师傅。”

　　说着，掌柜就立刻出了包厢去找人。

　　而那边的青山大师依旧僵持着迟迟没有落下印章。

　　怎么会？怎么会呢？

　　阙文五年前离京，她走之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字画她全都见过，每幅字画的去处她也全部清楚，又怎么会多出来这么一张？

　　若是说这幅是她五年前意外流落在外的也说的清，可这墨印干涸的时间，这字画分明才写下不过两年！

　　阙文的踪迹彻底消失前曾来信说过，她此后绝不会再碰任何笔墨书法，那如今这幅又会是从哪儿来的？

　　青山可以无比确定这幅字画是真迹，但如今比起落笔鉴定它的真假，她更想知道这幅字画是究竟从何人手中拿到的。

　　楼下众人因着这长久的动静已经开始小声讨论起来，人群中传出几声质疑，接着，说字画是假的得声音越来越大。

　　掌柜都快火烧眉毛了，好不容易从老师傅哪儿得了消息说青山大师以往的鉴定文书都写的极为简略利落，一出来听见楼下几个煽风点火的声音，还是那几个熟脸，他又气又恼，更急的是青山还是没动静。

　　不会真是假的吧？

　　在包厢同成禾说完，掌柜便有意无意的看着她。

　　“姑娘，若这东西是假的，你我的合约上可是写了……”

　　“再等等。”成禾出声打断，眸色却一直看着青山的身影。

　　正在掌柜等的着急的时候，展厅中的青山终于盖下了鉴定私印，书童上前接过私印，再次敲起手中的钟：“鉴定为：真迹！”

　　楼下的质疑瞬间变成一阵惊呼。

　　掌柜心里一颗大石头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成姑娘，在下惭愧了。”

　　毕竟是这么大的买卖，一举不成他们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掌柜选择相信成禾，也是冒了风险的。

　　成禾轻轻摇头：“人之常情。”

　　这短短半个时辰，一起一伏的情绪让掌柜这个自诩老江湖的人都不由得心惊肉跳，成禾这个当事人却还是一脸平静。

　　要知道，字画这东西，有时候哪怕本人来了也说不准真假，当初那份合约上签订的，若东西最后鉴别是假，她可是要赔偿真迹市价的十倍。

　　成禾有多缺钱，他最清楚不过。

　　二楼的流程还在继续，鉴定过后便是下一步的拍卖，拿到鉴定书的书童本应接着就开始叫价起拍，青山却突然叫住他不知道说了什么，不一会儿，那书童便离开二楼。

　　“掌柜的，青山大师问能不能见一见展出这幅字的原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