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程家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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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要把家里的祖宗送走，成禾稍稍松了口气，她起身送她离开，周沉清走在前面，临到门口时，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了。
成禾低头去看，地上躺着一支红玛瑙发簪，玛瑙颜色十分鲜艳，跟周沉清身上的衣服遥相呼应。
成禾稍愣，怎么把这个带回来了？
她弯腰去捡，手腕却被去而复返的人扣在半空，周沉清语气微妙，似乎又有些夹杂着别的意味，她没看懂这股情绪，只听见声音问道：“你要送人？”
“心上人？”
“哪家的？”
成禾说不是。
周沉清抬脚就要去踩。
玛瑙样式别致，店家说只有这一支，况且它的价格属实不便宜。
成禾想也没想就先一步将簪子捡起收了回来。
周沉清的气压明显又低了几分，成禾放轻呼吸，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簪子交出去，破钱消灾算了，结果手上力道一松，周沉清离开了。
把发簪上的灰尘擦拭干净，成禾放进袖中，关上门，小院又静下来。
丢失了花骨朵的月季拿到石桌上需要重新浇一遍水，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院中散落一地的花藤碎枝也要清理干净。
她开始忙碌起来。
隔壁院墙上悄悄探出一个乌黑的发顶，水苏露出一双眼睛左右观望，看到院中另一个人已经走了，才疏了口气抬头问成禾，“刚刚那个人是谁？”
“是……”，成禾稍稍顿了一下，“我的上峰。”
水苏心有余悸的摇摇头：“我就说，这个人怎么这么凶。”
“你不知道，你没回来的时候，他带着人把你家都翻找了个遍，最后看着也没找到什么，就站在屋子门口，那可怜的花啊，都被他拔秃了。”
看见石桌上的花，她指着，“对对，就是这个。”
“他刚刚是不是还威胁你？”
“不算是。”成禾沉吟一声，解释道，“他是我的上峰，我理应事事都听他安排。”
水苏瞪眼：“不是吧？你也太好欺负了，还是说这上京的官都这么吓人？”
成禾：“……还好？”
她没那么好欺负，周沉清也没有那么唬人。
不过方才周沉清倒是又提醒了她一次，这上京最大的官是他，他也是她最不能得罪的一个贵人。
成禾不想跟他站在对立面，尤其是在周沉清本就不喜她的前提下。
水苏对她这种说法不赞成的摇了摇头，做邻居半个月，至少这半个月以来她每次见成禾都是在迁就忍让别人，这还不算好欺负算什么？
“幸好我跑出来了，不然以我姐姐对我的期望，今年的科考，她肯定非逼我考上才肯罢休。”
想到头上整日笼罩不下的阴影，水苏不由打了个寒颤。
成禾好笑的看着她，“既然不想考中，又整日在家读书做什么？”
水苏一噎：“你管我！”
“读书是我的爱好而已。”
成禾没再反驳她，对一脸嘴硬心虚的水苏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又道：“那水书生，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水苏问：“什么？”
成禾将石桌上的花盆隔着墙壁递过去：“帮我暂时照顾这盆花一段时间。”
水苏：“那……”
成禾：“今晚有香满楼的红烧肉粽。”
“成交！”
……
程初夕彻底把人跟丢了。
她从二楼沿窗而下，在外绕了两条街都没见到人影时突然意识到她被溜了，重新回到铺子里，朝店小二一打听，果然，人早就从正门走了。
程初夕常年在大理寺办案查案，追踪技术就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分，竟还能把一个在面前的大活人追丢，她觉得自己可能真是要回炉重造一番了。
离开西区，回寺里跟最近一起查偷狗贩的同僚打了声招呼，程初夕就提前回了家。
她在大理寺出任亭长，平日有事才会来报道抓个人，没事时就全由自己安排，近日没什么案子，清闲的很，要不是昨日见到了成禾，她怕是今日也不会出门，现在还在家里睡大觉。
成禾。
昨夜从同僚那里打听到，说是蒋却刚从小地方提拔上来的官员，半月前还在朝堂上出了个大风头，把御史台那位铁面无私的赵大人气的不轻，蒋却甚至把一直没松口的邢万案也交给了她。
她对这些不关心，只关注到了两件事。
一个是邢万，另一个则是……成禾的长相。
甚至比起前者，程初夕现在更想知道后者是怎么回事。
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但相似到这种程度的就极为少见了。
这种模样的相似，她只在十三年前见到过一次。
“程初夕！”
刚走到自己的念弦阁里，程初夕就被一声怒喝打断思绪。
软纱华服，额间一抹芙蓉花钿，发间的珍珠流苏哪怕主人早已怒气透顶也未被震动分毫，这周身都贵气的不像样的人，除了她妹妹还有谁？
程初夕走到垂柳下的卧椅上躺下，她翘起一条腿，半合上眼摇头道：“气成这样作甚？都不漂亮了。”
又是这样，程初夕总是这样无所谓的模样，但她越是不在意，程满月怒气就越盛。
“你把我在大理寺的人怎么了？”
程初夕疑惑：“什么什么人？满月你什么时候有人在大理寺了？”
“别装傻。”程满月咬牙道，“你那日明明看到我了。”
程初夕：“是吗？你何时去过大理寺？”
“一个月前……”话刚出口程满月就意识到自己被套话，“程初夕！”
程初夕长叹了口气：“满月，我是你姐姐。”
血浓于水的亲姐姐，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总是不信她呢？
程满月被她这模样气到冷笑：“你何时拿我当过妹妹？你若真的爱护我，就不该次次拦我！”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邢万出事，又半点实情都不肯透露给我，程初夕，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邢万究竟干你何事？”听到这话，原本懒洋洋的程初夕突然锋利起来，她抬眼和程满月怒气腾腾的目光对上，质问道，“他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程满月，你做这一切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程满月眼神闪躲一分，“你明知道邢万是我的救命恩人……”
“所以呢？”程初夕打断她的话，“所以呢？爹把他扶持到上京，给他介绍恩师，助他一路平步青云，这些恩情还没还够吗？”
“不够！不够！”程满月嘶吼道，“你们程家人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自顾自替我还恩情，问过我的意见吗？！”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抛弃我的时候没问过我害不害怕，把我找回来也不问我同不同意，甚至到现在，我想做什么事还要处处阻拦我！”
程初夕：“我们……程家人？”
一声轻叹，“满月，这么久了，你为何还是苦苦纠着那件事不放呢？”
“不是我不放。”程满月眼中满起嘲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相当可笑的事，她竟大笑一声，“是你们，是你们不放过我。”
“程初夕，你若是再拦我，我让你在大理寺也待不下去。”
“你知道爹的，他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闭上眼，程初夕彻底无奈道：“既然知道我们全家人都会迁就你，又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和我们分隔开呢？”
“满月，已经十三年了，你才是我们的亲妹妹，没有人会和你争的，放过你自己吧。”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她程满月是程家幺女，是程国公捧在掌心的明珠，是程将军最宠爱的妹妹，甚至还有极有可能是未来皇后，她的身份尊贵无比，她还在不满意什么呢？
程满月有时也在问自己，她到底在恨什么呢？然而每每想要放下，她都会想起曾经受尽搓磨的那两年，她放不下，她放不了！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可以轻而易举就放弃她！凭什么在土匪窝里被人折辱打骂的不是他们？
她忘不了，也不可能忘，程家永远，永远都欠她的！
程满月嘲弄的看向卧椅上的人，抬手把方才在说话间被晃动的微微凌乱的发簪拨正，又变成那副时下最受追捧的京都贵女模样，她轻声道，“程初夕，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珍珠流苏随着脚步缓缓移动离开，卧椅之上，垂下的柳条落在程初夕肩上似乎在轻轻安抚，她闭眼躺回卧椅上，休息不过半晌，又猛的坐起：
成禾。
当初在程府代替程满月两年的那个女孩，虽然后来经过多方查证说她和养父母都已经死在了回乡路上，但……万一她没死呢？
万一她不但没死，还重新返回了上京呢？
程初夕原本打算下次碰到机会再去探究成禾的身份，可经过程满月这一遭，她也坐不住了，不行，她不能让程满月有机会见到成禾。
若成禾真的是当年那个人，她就更不能让其他程家人发现她了。
快步从院中离开，不久，院门口程满月的身影再次出现，她低声对身边的灰衣仆从说了什么，灰衣仆从身影一动，跟着程初夕的方向一起消失。
……
傍晚，成禾终于把庭院中的秋千用花藤加固装饰好，又从花卉店千挑万选了一株刚长出花骨朵的月季放在秋千下，收拾一番，她就出了门去接成素和何江放学。
带两人去香满楼挑了些吃食，把答应水苏的红烧肉粽打包，一路走回家，两人说着今天在学堂的趣事，成禾就在一旁慢慢听着。
无非就是成素今日又学会多少首古诗，得了夫子多少夸赞，何江则是今日少挨了一句夫子的骂，和同窗僵硬的关系有所进展，诸如种种，每天大致一样的事，却又能每天都说个不重样，三个人谁也没觉得烦。
天色渐晚，邀请水苏来家里一起吃了晚饭，两个小孩子在书房内做了课业，洗漱完成，便都沉沉睡去。
水苏从这边墙翻到那边墙，又从那边墙翻回来，把今日下午成禾交给她的花拿出来作证：“看，我照顾的很好吧！”
成禾扬眉：“一下午能看出什么？”
水苏：“你就说有没有亏待你的红烧肉粽吧！”
花盆下的信纸悄悄传递到成禾手中，成禾仔细看了眼这株月季，颇为认真道：“……嗯，没亏待。”
“哼！看来你是欣赏不了了，你等着，我过几日再拿给你看。”
成禾缓缓点了点头，说着，水苏就又抱着花盆翻墙回去了。
明明有门，这人却从来都不走正路。
夜晚来临，等树上的蜘蛛也开始沉睡，成禾换上一套深色短打，再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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