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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疑云丛生 “祭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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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花霓裳眸光骤亮,似被她这番话给惊到了。
祭司的地位在南境的地位等同于神明,在某些层面,甚至比一国之君还风光。
南境开国以来政权紊乱,帝位频换,直到那人上台后才逐渐稳定下来。所以南境的国君虽数不胜数,但继任的祭司却不过寥寥。
祭司之位意义重大,大多都被皇族子弟攥在手里,就连泊叔都是那人同父同母的胞弟,才得以上位,既然如此,如此尊贵的位置怎会轮到一个穷乡村的村民?
记忆翻滚,花霓裳在脑中搜寻着甄巧描述的那人,寥寥的祭司名册中,但是凳位的祭司,均是与她有着血脉关联的叔伯们。
等等!她瞳孔骤缩,似乎是忘了什么?!
慕容择!
这些日子疲于奔命,她竟从未考虑过慕容择是如何登上祭司之位的。
记忆猛地翻折回他们初见的那晚,他额前那抹凤凰图腾,她彼时的惊愕与震骇……
是的,她竟忘了,自己从始至终,都从未曾想过,他能踏上祭司之位?!
对啊?他凭什么?这位置怎么就是他的了?
花霓裳心跳宛如擂鼓,问:“你说的,不会是现任祭司,慕容大人吧?”
甄巧一愣,这才想起来花霓裳是殿中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眸中满是尊崇。
得到证实的花霓裳,心中疑窦不仅未消,反而如藤蔓般层层缠绕堆积,密密麻麻挤的她脑仁生疼回想这一路走来,尽是迷雾丛丛。
她从满怀宫逃出,原是想去浮沉殿寻泊叔,可几经辗转,却只从慕容择口中得知,泊叔三年前就已病逝的噩耗?
不仅如此,南境的祭司竟成了慕容择?
几经磨难,她好不容易才寻得机会偷溜下山,本想去寻外祖父散落的旧部,可谁知,自己竟差点成了敌国公主的替罪羊。
短短几日,她已身倦神疲,好不容易偷得一夜喘息,竟又炸开了一个惊天的迷。
如今想来,只觉得慕容择当时口中的话疑点重重,他亲口说泊叔是病逝的,可南境的祭司之位,传承何其严苛,怎会轻易落入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手中?
这深潭之下,究竟还沉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花霓裳思绪万千,却不得其解,仿佛掉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线球,可她现在却连线头都未能找到。
“圣僧?”
花霓裳不知道静默了多久,直到光线渐暖,木屋的烟囱上炊烟袅袅,花霓裳还端坐在原地沉思,目光怔怔地望向虚空处,甄巧连唤她几声都似未闻。
直到甄巧最后一声轻唤,她才渐渐回过神来,眸子也逐渐清明,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黏腻,“怎么了?”
她望着面前的甄巧,这才发现她早已离开后厨,屋檐下也已备好了小菜,正咧笑看她。
“没事没事,是饭好啦!” ,甄巧连忙摆手,脸上带笑,耐心地又解释了一句,说话间,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屋檐下那张简朴的木桌,碗筷都已摆好,其余人正静静候着她。
“多谢。”
花霓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已发呆多时,连忙起身,将袍子上的灰拍了拍,朝着众人走去。
许是家中惯常节俭,又或是顾念着她道士身份,桌上只摆了四样清炒素菜,绿莹莹的一片。唯独柳柳面前,妥妥地搁了一小碗金灿灿、嫩汪汪的蛋羹,显得格外温暖诱人。
没过多久,几人便将桌上饭菜一扫而空,花霓裳也是吃饱喝足,她已将近一天一夜未曾进过食了,吃完后,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气力又回来了,正闲着身子,争着帮甄巧洗碗之时,围栏外进来个人。
“贵儿,贵儿?”,人未进门,粗狂厚实的声音,便直冲院内。
“茂叔?”,叶求贵赶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
花霓裳也随之望去,来人是个约莫五十左右的农人,皮肤黝黑,穿着身黛蓝色的衫子,踩着双平头布鞋,臂上是凸起的腱肉。
样子与寻常农人没什么两样,但他这模样但是让花霓裳惊诧,毕竟这人与叶求贵嘴里那个圆滑聪明的茂叔,还相差甚远。
二人刚见面,那壮汉便熟练地拍了拍叶求贵的胳膊,看他疼地面目狰狞,这才豪迈一笑,声音洪亮、豪迈。
求贵熟练地揉了揉自己的双肩,一脸无奈:“叔找俺有事?”
那汉子咧着笑对他点了点头,忽然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个布兜子。厚粗的指节将布兜轻轻掀开,露出里面新打的玉兰花簪子,虽不是什么贵重的金银玉石,只是粗劣的边角碎石所打,但在这穷乡僻壤之地,这份心意也算得上珍贵的。
“诺,给你的,早知道你小子疼老婆,想给巧儿打把簪子,正巧俺前先日子进城办事时,见着有间铺子在出这批碎角料子,俺便加了些工费,替你打了这簪子。”
“你要的玉兰花样式的。”,茂叔说着,咧嘴一笑,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那模样于粗豪中透出几分罕见的局促,倒显出些硬汉柔情的意味来。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声音又抬高了些,补上一句:“别太往心里去!这簪子啊,就当是茂叔我给你那棵玉参……抵的息钱了!”
求贵闻言,只觉得心中暖意腾腾直上,眼风扫了眼那布团裹起的簪子,崭新的簪子上追着几颗夺目的玉石,一看便得花不少钱银,连声推诿:“茂叔,这簪子太贵重了,侄儿不能收的,您拿回去给婶儿戴,等过段时间侄子富裕了,再去给巧儿打一副也不迟的。”
壮汉一听,瞬间怒了,声音厚重起来,“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是给巧侄女的,你推托个什么劲。”,他脸色明显阴沉下去。
花霓裳见两人在那推度,你来我回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自幼锦衣玉食,是见惯了好东西的,自是知道那玉参的价值的。那好参再怎么说也不能靠一支碎石簪子就给人打发了的。
见着两人在那里你推我让,一个执意要给,一个连连摆手,彼此眉眼间流转的俱是毫无伪饰的纯良与质朴,反倒让花霓裳想说又未说的话,哽在喉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这究竟是收玉参的铺贩低价贱卖,还是这茂叔中间吃了回扣?
花霓裳眼尾冷不丁地扫了那壮汉一眼,虽是长得五大三粗,言语也野蛮了些,但她能看出来是个纯真良善之人,不像是这种人。
终归是闭了嘴,毕竟,她如今处境危险,小命有今天没明天的,以后死哪都不一定有人替她收尸,哪还有什么手段和精力去管这闲事?思索再三,花霓裳终是紧抿唇线,打算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叶求贵,走不走啊?”二人僵持之际,院外一阵慵懒音色响起,音色黏腻,处处透着倦怠。
“哟,陈家二郎来了!”,甄巧惊呼,语气也急了起来。
叶求贵忽然一拍脑门,这才想起了被落在檐后的花霓裳,自己在这左一下右一下的,竟差点将大事给忘了。
他一把拽着茂叔的手臂朝花霓裳走去,介绍道:“茂叔,这是殿中的圣僧,昨夜之事...侄儿今晨都跟你说过了的。”
那壮汉这才将视线转向了花霓裳,又趁着求贵失神,一把将簪子扣在他手中。
他转头望向后头的花霓裳,他进来有些时间了,竟全然没注意到后面站着人,一听说是从浮沉殿出来的,眼神更是炯炯,“圣僧勿怪,圣僧勿怪,俺眼睛不太好使,这才没瞅着您。”
他眼尾睨了求贵一眼,继续说道:“昨夜之事求贵都跟俺说了...”
“你放心!”他低着头,立马立起三指对天发誓道,“以后这..这偷鸡摸狗的事俺们不再做了。”。
他眼底虔诚,满脸悔改之意,但花霓裳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毕竟他们进不进山与她关系不大,但她人都已经扮上了,也不好冷的太过,只好轻轻点了点头,装装样子。
几人微微寒暄了几句后,便将花霓裳送上了车,临行前,柳柳还趴在地上,小手死死车着她的袍角,任谁哄也不肯松,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最后还是他娘弯腰将他硬抱了起来,小人儿才抽抽噎噎地消停了些。
不知怎的,这才过了一日,花霓裳的心中竟生出些不舍来。许是她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头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吧。
花霓裳打量着陈家马车里,很是满意,她原以为这等贫瘠之地,能寻个牛车已是不易,谁料竟还是一辆装潢颇为齐整的马车。
只是那驾车的人,怪怪的,虽是驾车的但好像并不熟练稔车之道,更怪的是,那人初见她一身道袍时,很是震惊,可旋即又收敛得无影无踪,两般态度反转,直叫她摸不着头脑,
浮沉殿和都城相隔不远,驾车一上午的时辰便到了。
那驾车之人到都城后,熟练地将车停在了一处酒楼,二话没说便让她下车,脚尖还没点地,那人转头便去了青楼,看那猴急的样子,倒不像什么老实人...
她回想起那人的模样。衣料虽也是寻常样式,但质地,却比柳柳一家人身上穿的粗布衣衫,好上许多,这让花霓裳颇为不解,这夫妇两,到底是怎么请动这纨绔,为她驾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