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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过祭司的!   堂内一 ...

  •   堂内一片寂静,花霓裳瞳孔骤缩,一脸怔然地盯着眼前奶娃娃,心虚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她眼神躲闪,生怕被别人看出什么来,指尖无意识地顺上袍领,这才发现脖颈处已然被捂得严丝合缝。

      奶娃娃见她否认,耷拉个脑袋里百思不得其解,竟又凑她身前闻了闻,奶声奶气道,“不对吗?”

      瞳色暗淡,思索了半晌后,忽然睁大双眼,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似的,向花霓裳跟前凑了凑,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可是姐姐身上,跟娘身上一样,是香香的!”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要证实自己的发现,随即又皱起小鼻子,一本正经地说:“爹就没有!外嬷说过,只有女孩儿才涂香香,男孩子不可以涂的!”

      花霓裳闻言,紧吊起的心猛地一松,心中石头瞬间落地,又环顾四周看了看周围人,发现无人看向这边,这才无奈地看了看眼前小人。

      不得不说,这小孩真是尽挑他爹娘的好处长。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活脱脱是从他娘脸上摹下来的。

      清亮有神;鼻梁与下颌的线条,又承了他爹的挺拔,即融了女子的柔润,整张脸的轮廓又却透出几分英气,肌肤更是莹润透亮,明明打扮的是个男孩样,眉眼间却凝着一股说不出的秀气。

      见他一脸严肃却又憨态可掬的样子,花霓裳声线也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你叫六六?”

      小人闻声抬头看向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忽而闪的大眼睛里异常认真,“嗯嗯,姐姐可以叫我六六,不过..”。

      话音未尽,他便压低了声线,向前挪了两步,离花霓裳更近了些,“姐姐也可以偷偷叫我柳柳,只不过只能偷偷叫哦,因为爹、娘、外嬷,都不喜欢这个名字。”

      听他说完,花霓裳这才将头抬起,心中却不得解,视线无意识地飘向了屋外那株柳树。

      也罢。她想。

      男孩……为何就不能叫“柳柳”呢?

      花霓裳收起心中疑窦,将脸板的更为严肃了,望着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找补:“柳柳,世上的道理不是这样讲的,身上有香味的人,未必都只能是女子的,就像“柳柳”这两个字,是个好名字,那么本就不该分,只能给男孩还是女孩的。”她说的很认真,对面小人也听得很认真。

      他眉头紧锁,站在花霓裳跟前苦思冥想,大大的脑袋轻斜着,一脸混沌的憨态样子,让花霓裳颇为想笑,心中不禁感慨,她跟个孩子说这些大道理做什么?

      她直起身,正准备出门去院中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袖角却被一只小手紧紧拉住,她回头看去,只见柳柳仰着小脸,朝她盈盈一笑,奶声奶气道:“哥哥!”

      花霓裳对着这声哥哥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万般无奈之下摸了摸他的脑袋。

      许是因着一家团聚,一家人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牵挂陡然有了着落,这一夜,一家人竟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好眠,无梦到天明,除了在榻上翻来覆去烙饼的花霓裳。

      花霓裳再醒,已是第二天辰时了。

      其实,早在第一声鸡鸣时,她便已经醒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中了箭的慕容择,她躺在打满补丁的褥子上,翻来滚去,困意缺缺,直到窗外光线渐亮,才沉沉睡去。

      “贵哥儿,得空去趟茂叔家,换两个鸡蛋?!”

      甄巧压着嗓子,声音又轻又促,正小声攀谈着。声音轻柔却猛然钻入花霓裳半梦半醒的耳中。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她屏住呼吸,听着自己逐渐清晰的心跳和屋外极轻的窸窣声,困意全无,干脆从榻上直起身子。

      她视线落在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只微微泛了些青,时辰似还尚早。花霓裳环视所处的这间唯一独屋,虽是简陋但整理的干净、整洁。

      “娘,小菜虫!”柳柳清亮的声音忽地从窗外透进来,花霓裳闻声望去,这才发觉一家人不知何时都已起身,正在院里各自忙着一日的活计。

      她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热,忙垂首将身上的道袍理好、抚平,这才起身下榻,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举步出了屋门。

      昨夜天黑,村子的摸样她看的不太真切,只能微看出个雏形,那现在,村子的一点一滴、一柱一瓦皆被她尽收眼底。

      晨光初透,一眼望去,村子显得格外野意。房屋大多是简单的木构,却一户户相隔甚远,疏落布在熹微的天光下,虽不甚富贵,但却处处透着收拾过的妥帖。

      就打甄巧家来说,独屋一栋,院中一树。树下是新耕出的一小畦菜地,绿意茸茸,屋旁的草垛与柴火,码得整齐利落,几根柔软的柳枝垂在檐边,正随着清晨的风,一下、一下,悠然荡着。

      夫妇二人此刻正站在树的另一侧攀谈,柳柳则和外嬷蹲坐在檐下择菜,见她出了门,兴冲冲朝她跑过来,笑着喊着,“哥哥、哥哥。”

      “圣僧可是要进城?”

      远处的男人最先问出声。他将女人给他的耳坠子揣进了右侧荷包中,拍了拍,直到确定放好以后,才朝她走近了两步。

      面带难色,“今早俺们替圣僧去探了探村里出城的情况,这才想起来今日是村里学堂招生的大日子。”

      他甚是不好意思地望着花霓裳,语气歉意道:“所以今儿个去城里拉货的车,应是只有陈家二小子开工,但这二小子一向懒散,多半是要睡到日上三杠了。”

      他对花霓裳诚恳道:“圣僧不如等上一等,就在俺们家用完斋饭,再坐车去城里也不迟?”说完,便朝那蹲在竹凳上、专心抓弄小菜虫的柳柳悄悄递了个眼色。

      “是啊是啊,圣僧吃了斋饭再走也不迟的!”妇人也跟着应和了几句。

      玩着菜虫的柳柳立刻扔了手中的青虫,一股劲地朝她扑了过来,一把环住她的小腿根,嗲声撒娇,“哥哥,吃了饭再走嘛~”

      “娘今天给我煲蛋羹,六六分一半给哥哥,好不好?”,软乎乎的奶音几乎要把花霓裳给软化了,软和的音色再配上他忽闪忽闪琉璃般的眸子,杀伤力更是凶残。

      见她们如此盛情,花霓裳也不好推却,轻轻点了点头,毕竟没有马车,靠她自己走出村子只会更慢。

      她轻轻抚了抚还不及她膝高的柳柳,温顺颔首,忽又想起什么,柔声补了句:“哥哥是出家人,不能吃六六的蛋羹的。”

      小人儿闻言,嘴角立刻扁了下去,眼里却霎时蓄起一片星光闪烁的水泽,也不知是委屈还是欣喜。

      众人瞧他这又悲又喜的小模样,皆忍俊不禁,院内漫开一片温和的笑声。

      经此一事,几人之间那层最初的生疏,如晨雾见了天光,悄然消融,相处间更添几分家常的融洽。

      他们也就此简单向她交了底:男人名叫叶求贵,妻子叫甄巧,年迈的外嬷随夫家姓,因村子历来人员杂沓,辈分又高,人人都尊称她一声叶婆婆,至于那叫“六六”、“柳柳”的孩童,大名叫作叶六幺,是家中唯一的孩子。

      六幺,六幺,花霓裳在心中轻轻念了两遍,不禁莞尔。

      初为霓裳后六幺么……这奶娃娃倒是与她有些缘分,只不过不知道是好事、还是祸事。

      这一家人光景确实清贫。

      灶台简陋,只是顺势搭在屋檐一侧,草草捡了块长木板略作遮盖,便算是个做饭的处所了。

      甄巧正在那随手搭起的小厨房里忙活着,因多了张吃饭的嘴,年迈的外嬷也颤巍巍地过去搭了把手。

      听甄巧说,叶求贵去茂叔那,给柳柳换鸡蛋了。院里便没了什么人,只余下柳柳绕着花霓裳,咿咿呀呀地嬉闹着。

      说起鸡蛋,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顺势朝着小厨房里忙活的甄巧问了一嘴,“你们不是刚从山里才得了块上好云参吗?应该能换不少银子的,怎得要用耳坠子去给六六换蛋吃?”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甄巧闻声,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了,姣好的面容上倏地蒙了一层暗影,嘴唇动了动,却没应声。

      一旁搭手的外嬷,脸色也瞬间垮了下来,眉眼间尽是沉郁,许是经的事多了,老人只默了一瞬,便勉强缓过神色,声音里浸满了苍凉与无奈:“这村里的学堂,束脩一日贵过一日。求贵这回换来的银钱……只勉强能将这几月的费用交齐。”

      花霓裳大惊,她纵是幼时再挥金如土,纸醉金迷,却也不是完全不食肉糜。他们那夜手里捧着的云参,一眼便知价值连城,是个顶好的东西,结果在这穷乡僻壤之地,竟还不够给个奶娃娃交束脩费的?

      不知是得知这奶娃娃名字与她有缘,让她心生怜爱;还是年纪渐长之后,丢失的良心竟然长六回来,竟愤然起来。

      脑中蓦地拂过昨夜那栋矗立于村子中心地带的屋子:“你们说的学堂可是那间贴着红联的房子?”

      甄巧身子一顿,视线忽然转向她,似是没料到她记忆这般好,昨夜那夜间黑乎乎的一片,看东西都费劲,结果她不仅能忆起,甚至还对应上了?心中不由得钦佩,她答应道,“是那间。”

      “学堂是村中各家勒紧裤腰带,一块砖一片瓦共同凑钱修缮的。”

      甄巧的声音低了下去,随即话锋陡然一转,眸光也跟着扬了起来,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庄重,“咱们望崖村穷归穷,但可……是出过祭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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