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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我让你男 ...

  •   英国的冬天下了雪,到处都变得很冷,人的血液仿佛也结了冰,连疼痛都变得迟缓。

      白色的雪缓缓飘落,堆满梅时青的视线,他捂着后脑的手已经僵硬,手肘在地上磨破了皮。

      一切的感知都变得很钝。

      他开始想起海城的家人——他们在干什么呢?

      梅照月的债被自己还清了,他回去,家里一定会包顿饺子庆祝的。馅里的鸡蛋是要梅照月亲手打的,刚打下去,荣荣就会自告奋勇地抢过筷子搅拌,搅得不锈钢碗哐当作响,蛋液飞溅到桌子上。

      田木华就站在一旁,一边扶着碗一边瞄着嗡嗡闹攘的电视,时不时插着梅照月讲话的空,同荣荣和婆婆搭句话。

      现在梅照月回来了,众人脸上不必再做假了,惊喜是真的,连笑也在脸上多挤出两条沟壑。

      梅时青也笑了一下,但笑完心底一片冰凉。

      他想如果梅照月变成他这样,周静娟还会不会爱梅照月,会不会急吼吼地给梅照月系上新打的围巾,眯起眼退后两步满足地说“俊来呀”。

      其实这些他也可以有的,只要他和女人结婚。

      只要当时他和范玲结婚。

      但他是个蠢货,自以为爱情比天高比金真,丢了工作也没了家。

      哈,爱情?那是什么狗屁东西?

      皮肉下的血液滚烫,烧得五脏六腑都生疼,但被风剜过的皮肤又是冰冷的,冷与热撕扯着他的感官,他头痛欲裂,眼前渐渐模糊。

      要是从没有遇见陈冼就好了。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门被砰砰敲响了。

      “我的天——”房东捏着钥匙,瞪大眼盯着他,发出了被掐住嗓子般的可怜尖叫。

      梅时青眨了下酸涩的眼,迟钝地记起他摔了一跤,磕到了头,现在大概不太好看。

      不等他解释,房东身后就窜出一条人影,疾步跑过来把他抱了起来。

      他身体一僵,刚要转头,就觉失血的后脑一热,那人将手掌捂了上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后:“别动!”

      梅时青的脸埋在他胸前,差点窒息,当即挣扎起来:“陈冼!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放我下来!”

      但陈冼充耳不闻,反而将箍着他腿弯的手收得更紧了,三步并两步地抱着他下了楼,跨上了房东的车。

      “快点!去医院!”

      听着他沙哑又慌乱的声音,梅时青心里不禁发笑: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

      是谁把他逼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磕坏了脑袋只能心灰意冷地等死的?

      难道不是眼前这个人吗?

      但他竟然在着急。

      陈冼的手掌还紧紧按在他后脑上,灼热的温度几乎让他冻结的血液都恢复了流淌,疼痛也渐渐复苏过来,梅时青深吸了口气,感到有一千根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脑袋,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说:“你轻点。”

      他今天不失血而死,也要被陈冼活活按死了。

      幸好车里有纱布,很快换上了,才保住了他脑袋的形状,但还没松口气,就听到陈冼问:“为什么自.杀?”

      谁自.杀了?

      梅时青愣了愣,后脑一阵木木的疼。

      见他不回答,陈冼眼前又浮现出了开门的那一幕——鲜血沿着脖颈蜿蜒而下,肆无忌惮地割裂着青年苍白的皮肤,但青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眼里一片灰暗,像一座被抽空了情绪的雕像,不知道痛也不挣扎。

      那一幕深深扎进了陈冼的眼睛里,一瞬的头脑空白后,是无尽的后怕。

      要是再晚来一点,要是这几天他没有一直站在楼下,要是房东不在或者不肯开门呢?

      他还能见到这个活生生的、有体温有心跳的梅时青吗?

      要是见不到……要是见不到!

      陈冼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艰涩地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自.杀?”

      “李玟不在,是因为他吗?他对不起你了是不是!”

      “关你什么事?你不要老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梅时青被他吵得头疼,“我要死也是被你逼的。”

      陈冼一瞬被掐断了声音,车内一时只听得到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梅时青有点发冷、抱起手臂的时候,一件大衣盖在了他的身上,还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对不起”。

      “时青,我什么都还给你,你别这样。”陈冼深吸了口气,尝到铁锈的腥味,他不知道是梅时青的血,还是自己喉腔的味道,“要是生病了,我们就好好治,好不好?”

      到底是谁有病?

      梅时青眼睛都懒得抬:“你滚远点,我就什么病都好了。”

      *

      缝针的医生听说他是自.杀,坚持要梅时青去精神科看看,这一看还真看出点毛病。

      医生循循善诱,陈冼啰啰嗦嗦,梅时青的脑袋疼痛欲裂,忍无可忍地试图从某人手里抽回手捂住耳朵,但以失败告终。

      “行,我说。印象特别深刻的经历吗,我有。”

      “十七岁的时候,我差点和一个同性误入歧途。”

      医生:“歧途?”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梅时青面无表情,但察觉到陈冼握着自己的力道一紧。

      医生:“听起来很好。”

      “后来我怕事,害死了他。”

      “……”

      梅时青:“十年后,我遇到了第二个人。我有的都给他了,他很依赖我。”

      医生松了口气:“很好。”

      “后来他把我的床.照发给了我的家人。”

      医生:“……”

      梅时青笑了笑,主动道:“第三次,我遇到了‘真爱’。他理解、包容我,我们很幸福。”

      医生谨慎地瞟了眼陪同的陈冼,咽下了“很好”两个字,问:“然后呢?”

      梅时青收回目光,低头顾自笑了一下,然后将两道冰棱似的目光掷向陈冼,轻声地带着好奇地问:“然后?”

      “然后他搞垮了我的公司,把我逼到了这里,像只恶心的老鼠一样缠着我,怎么甩都甩不掉。”

      话一出口,诊室里瞬间静了。

      梅时青感到握着自己的那双手一点点松开了,只留下冷而黏的汗液,被一点点风干。

      医生沉默了一会,悄声问陈冼:“他以前有过妄想症吗?”

      陈冼说:“他说的都是真的。”

      沉默片刻,他又低声朝梅时青辩驳:“时青,我没有搞垮无界,它还在那,只要你回去——”

      “你是不是很自我感动啊?”梅时青冷冷打断了他的话,“还给我留个位置,是你的恩赐吗?”

      陈冼心口一窒,梅时青的嘲讽扯得他心脏一阵剧痛。

      他每天担惊受怕地盯着梅时青出门的身影,害怕这人再也不会回来。

      他用力抱住梅时青,以为一直只有自己在受苦,但骤然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两枚长钉,鲜血淋漓,将梅时青钉在了墙上。

      是他狠毒,是他疯了,把人逼得要去死!

      现在他想把钉子拔了,但难道留下两个喷血的窟窿吗?让他们完得再彻底一点吗?

      他不敢抬头,只好盯着梅时青大腿上紧攥的手。

      “别想借口了,说什么要我留下,不就是从来没信过我?”梅时青冷笑了一声,不再理他。

      医生咳了声,小心翼翼地朝陈冼建议:“暂时让别人陪着他吧,不要让患者有太大情绪波动。”

      陈冼顿了顿,应了声好。

      梅时青提着药出了医院,外面漫天飞雪,风刮得人脸疼。他缩了缩脖子刚要走,就有人从后面跑来了。

      梅时青后颈一热,看到那人解下了羊绒围巾围上他脖子,又娴熟地把两个尾端拉到一起,系了个松松的结。

      这时发生得太快,梅时青没回神就已经结束了。

      雪粒掉在那人的睫毛上,栖息良久,才抖落露出那对颤动的眼瞳。

      梅时青挪开眼,瞳孔微微一缩:又生冻疮了。

      心底的怒火因为这个念头死灰复燃,他皱起眉,骤然后退了一步:“有完没完?”

      不是说看完病就滚吗?现在怎么还不滚!

      “这是药,”陈冼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垂着眼睛地盯着他那块被锁骨撑起来的衣领,心里发苦,“红色的一天三次,蓝色两次,我写在包装上了,保质期都是新的,别和以前一样当维生素吃了。”

      梅时青不说话,打算回去就丢掉。

      但下一秒,陈冼就和在他心里安了监控似的,低声补了句:“别丢。”

      “……”

      他才抬脚,陈冼又说:“等等。”

      “还有……东西,”最后的几个字像陈冼用尽浑身力气挤出的,“我让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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