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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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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玟在,梅时青应该有好好吃药。
新年了,国外不过节,陈冼在和梅时青家隔着一条街的地方点了烟花。
变幻的烟火照亮了陈冼的脸,他仰着头,任混着冰雹的雪花砸在他的脸上。
耳边又响起那天梅时青说的话:“十七岁那年,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原来纵容他喝同一瓶水是喜欢,原来把搓暖的手塞进他衣领是喜欢,原来在路尽头前含着日光投来的那眼是喜欢。
他从没听梅时青说过,有一个在家中受着高压的少年,偷偷喜欢着和自己同性的玩伴。
是他搞砸了一切。
梅时青和李玟会在做什么呢?
下饺子了吗?贴对联了吗?有像以前梅时青和自己一样,头靠着头,窝在被子里看同一部电影吗?
他吸气憋回了酸楚的眼泪,冰冷的空气刺穿了他的肺脏,让他的胸腔一阵又一阵地刺痛。
梅时青说的一点儿都没错,都怪自己不信他。
除了梅时青,没有人这样久地留在过他身边,也没人教过他,要怎样克服患得患失去爱一个人。
但他想:要是再来一次,他会换个方法。
比如,换梅时青占有他。
*
他的脚自发走到了梅时青楼下。
窗帘拉了起来,整栋楼都暗着灯。陈冼怔怔看了会,余光里的路灯突然被一条黑影遮去了。
那是个人!
陈冼的心脏猛地一悬:他从没在这栋楼里见过这么高大的人!
见那人已经窜上楼梯,他警铃大作,立即也跟了上去。到梅时青的楼层时,正巧撞见那人弓身撬着门锁,“咔哒哒”的声响碾痛了陈冼脆弱的神经,他深吸了口气,冲上去一把攥住了那人的肩膀,将人狠狠朝后一扯:“你是谁!”
那人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唯一露出的嘴唇绷出了个残忍的冷笑。
“去、死、吧!”这人声音沙哑,几乎是被砂纸打磨过的。
陈冼心中一凛,但在瞥见那道银色时已经来不及,只能伸手去挡。
冬夜严寒,浑身的血液都是被冻住的,皮肉被割开的疼痛迟了一拍才爆发开,陈冼眼前一黑,遍身冷汗淋漓,连痛都喊不出。
这人竟然是冲着杀人来的!
陈冼忍痛攥住了那人的手腕,去和他抢那把刀。
但没想到扭打间重重撞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砰”的一声巨响,梅时青的门开了。
陈冼心脏猛地一跳,不禁朝里看去,就是这片刻的分神给了歹徒可乘之机。
他胸口挨了一脚,险些被踹下了楼,而那歹徒已经提着刀往梅时青家里去!
有那么一瞬间,陈冼压根没法呼吸,只能捂着闷痛的胸口,徒劳地瞪大眼盯着他朝床上的梅时青走去。
但很快,他就攥着扶手踉跄着爬了起来——
“梅时青!”
这声喊几乎是撕破他胸膛爆发出来的,沙哑难听,绝望又惊恐。
他从背后死死拖住了歹徒,攥住那两只拿刀的手:“梅时青!快跑!”
屋子里的人被惊醒了,那人茫然地按亮了灯光,黑暗骤然被驱散,他眼前晃了一瞬。下一秒,他惺忪的睡眼和陈冼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对上了,这一眼,直接粉碎了梅时青的睡意。
他瞪大了眼睛朝后一缩,在看见歹徒不耐烦地把刀往陈冼手上捅时猛地摔下了床,趔趄着去翻床头柜里防身的东西。
血色在他眼前炸开,让他大脑都空白了一瞬。他深吸了口气,手脚冰冷僵硬,从床头翻到了水果刀,攥在了手中。
整个世界都像按下了静音键,连他嗓子里的尖叫都发不出。
这是梦吗?
陈冼?
那拿着刀的又是谁?
歹徒被陈冼勒住了脖子,在濒临窒息时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他将陈冼甩翻在地上,恶狠狠地扬起刀朝他扎去!
陈冼就像根濒临断裂的弦,颤抖着,用最后的力气攥住了朝他扎来的那把刀,皮肉被割烂,淋漓的血顺着虎口、手腕,一路急涌下来,刺痛了梅时青的眼睛。
“跑啊!”
陈冼声嘶力竭,疼痛让他的手渐渐脱力,刀尖也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他乌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映出那张苍白的出现在歹徒身后的脸!
“嘭”的一声,被高举的电脑狠狠砸在了歹徒的头上!
“跑!”
陈冼手腕一凉,被一只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而后朝旁边一拽,但才爬起来,就见那歹徒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举起刀将他们逼到窗边,语气阴冷:“想跑?哈,做梦!”
在他侧转脸、兜帽滑落的这刻,梅时青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谢琦?”
瘦脱相的脸,阴狠的眼神,这副熟悉的面目一下就让梅时青回想起十年前他在车库里踩断自己肋骨的场景。
梅时青耳边轰然作响,浓烈的血腥味窜进他的鼻腔,几乎刺破了那些黏膜,让他的喉头翻腾起了一阵作呕的冲动,直到一只温暖的手回握住他,他才挤出声音:“你、你要干什么?”
谢琦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紧握的手:“你害我坐了十年牢,我等了你十年,终于找到你了。你不仅不高兴,还想……和奸夫逃跑?”
他每说一句话,就朝他们逼近一步。
直到他们的后背抵上了窗台。
陈冼已经站不稳了,大量的失血让他眼前出现了重影,急促的喘息像火一样杂乱地洒在身边人的脖颈上,他不得不靠着梅时青,才能不摔倒下去。
“陈冼……”
梅时青搀着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鼻间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但就在这时,陈冼忽然松开了他的手,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推:“跑!”
下一秒,梅时青就看见他猛地朝歹徒扑了过去。
谢琦躲闪不及,后脑咚的一声撞在了地上,他冷笑了声,攒起眉毛将手里的刀狠狠捅进陈冼的身体。
一刀、两刀……陈冼仍死死掐着他,扼着他咽喉的手在抖。
痛觉已经麻痹了,源源不绝的温度从腹部的血口里涌出,他只觉身体越来越冷,彻底脱力被踹开的时候,他把手伸向腹部,沾了一手的腥湿。
如果就这么死了……
他挣扎着朝一旁看去,却见本该逃走的人正攥着水果刀朝这里走来。
他呼吸陡然一变,竭力摇头想要让那人走,但下一刻,那把水果刀已经深深扎进了谢琦的脖子。
血。
炸开的血,像烟花一样溅了陈冼半身。
陈冼听到一声拖长的惨叫,视线里窗外的楼房接连亮起了灯,最后的感知,是自己腹部的血口被紧紧按住了。
他那颗高悬的心脏终于重重砸落回去,胸口的闷痛扩散开来,吞没了他的知觉……
再醒来时,他已经在医院了。
床边空荡荡的,他扫视一圈,猛地坐了起来,腹部伤口被牵动的那刻,爆发出一阵剧痛。他面目扭曲了一秒,终于如愿和推门进来的人对上了眼睛。
“时青!”
“你没事吧?”
梅时青提着餐盒,面色惨白,身上还是昨天那套染血的睡衣服,就在陈冼再要开口时,他瞥见了梅时青身后紧跟着的警员。
梅时青把餐盒打开,拆了筷子递给他还好的那只手。整个过程他都低着头,陈冼看不见他的表情。
“死了,”像是知道陈冼在想什么,梅时青终于出声说,他声音虚弱而沙哑,每说一个字就禁不住地大喘气,“谢琦死了。”
死了?
昨晚泼洒了整屋的铁锈味又一次钻进了陈冼的鼻腔,让他整个人都不由得发起抖来。
他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下意识握紧了那只比他更冷的手。
警员站在两步开外看了他们一会,冷不丁出声:“我是来调查情况的,陈先生,请你从头开始讲一遍昨晚的事。”
滚烫的餐盒隔着被子烫着陈冼的腿,他怔了一会,回过神握紧了梅时青的手,用力到微微颤抖。
“今天凌晨,我被撬门声惊醒,看到有人持刀闯入,我很害怕。但我的爱人还在睡觉,我不得不和歹徒搏斗,最后,”陈冼轻轻一顿,看向梅时青,“最后我用水果刀捅死了他。”
什么?
梅时青呼吸一滞,眼睛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陈冼的话就像一记闷锤砸在了梅时青心上,砸得他头晕眼花,思绪乱成了一团。
明明是自己杀死的谢琦,陈冼为什么撒谎?
这次是能和以前那样闹着玩的吗?
认下罪,是会死人的!他是疯了吗?
梅时青齿根泛起了一阵酸楚,他咬紧了,深吸了口气:“陈冼……”
“时青,别怕。”陈冼打断了他,完好的那只手揽过他,让他把脸埋到自己胸前,然后又低低重复了一遍,“别怕。”
陈冼的胸膛轻微地震动着,让梅时青冻结的血液恢复了流淌,但他的心口又泛起了阵隐隐的酸痛。
“在此过程中,你爱人一直没有醒吗?”
陈冼答得斩钉截铁:“没有。”
警员说:“让他回答。”
梅时青抬起头,感到陈冼用力握着他的手腕,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我,”梅时青闭了下眼,听见自己说,“我没有。”
警员告知他们等陈冼能下床,就会开庭审理案件,随即就离开了病房。
有那么一刻钟,病房陷入了深深的寂静。
梅时青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轻轻颤动着,明明得到了意外的好结果,但心却像被陈冼的话钻出了一个孔,酸楚的苦水源源不绝地从里面淌出,几乎要将他的身体都腐蚀掉。
他用力按了按心口,听到陈冼猝然出声:“你不会有事。”
梅时青愣住了,下一秒,就把手猛地抽了回来,咬着牙站了起来:“谁要你好心!”
陈冼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陈冼低声说:“我自己愿意的。”
愿意?
这简直是无赖!疯子!不知道事情轻重的蠢货!
梅时青胸口骤然烧起了一团火,烫得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将指尖深深掐进手心。
一阵钻心的痛漫开,他顿时皱起了眉:“你知道你会坐牢吗?你坐牢了,星传怎么办?你的名声又怎么办?这件事本来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梅时青喊完了,止不住地喘息,放在身侧的手也脱力般地颤抖起来,在对上陈冼堪称平静的目光时,他才记起,刚才自己也顺水推舟地说了谎。
顿时,才说出口的话又反弹了回来,狠狠在他脸上甩了一个巴掌!
但他实在太害怕了,一想到那具软软趴下的尸体、满屋的血迹,他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那可是一条命啊,他杀人了!
忽然间,他的手被握住了。熟悉的温暖包裹住了他,他身体轻轻一颤,感到那点温暖像潮水般漫上了他的手臂、然后是全身,让他冰冷的血液恢复了流动。
“我知道,我愿意。”陈冼看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重复。
梅时青呼吸一滞,心底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他非要顶罪,是他甘愿的!不是自己逼他的!
那为什么要拦呢?
自己是被他逼到这儿的,如果不是他,那天谢琦会找来吗?会大半夜揣着刀撬开自己的门吗?
自己才是最无辜的人,本来就该心安理得地接受!
但他被陈冼牵着的手仍止不住地发着抖,怎样也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