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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梅时青不想绕回吉他手那,他怕陈冼再触景生情,于是说自己知道个安静人少的地方,遛狗似的带着陈冼拉练了五公里,到了一年前自.杀未遂的海边。

      这时是凌晨四点,到处都乌漆嘛黑的,他们从矮石崖跳下去,看见最远处的海面反着光,像给世界镶了一条银边。

      梅时青还想往海边走,但被陈冼拉住了,陈冼的手冰凉,还有些僵硬:“别往前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里?”

      陈冼有片刻的沉默,他的呼吸一瞬变得尖锐,但很快又平复下来:“没有。”

      他的声音被黑暗和海风揉糊了,显得低柔而遥远:“我们早点回去,一会儿可能要下雨了——你听风声。”

      风呜呜叫着,有时候被浪尖盖灭,有时候又挣出海浪到人耳边鬼哭狼嚎,在无边的黑暗里还真有些吓人。

      梅时青摇了摇头:“不是的,这里的风一直都是这样。”

      这样说着,但还是和陈冼停在了最远的沙滩上,他们手臂贴着手臂,散出的热意混在一起,洇成了一片薄汗,但也懒得挪动。

      陈冼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你经常来?”

      梅时青无声地弯了弯唇角,想起上次在这片海里接到陈冼醒来的电话的情景:“差不多吧,想死了就来。”

      风吹得他的额发都朝后飞,吹得他露出了一副孤零零的骨架,他内心深处的孤独从未被如此凸显。但面颊忽然贴上了一点暖意,瓦解了这点悲意——是陈冼的指腹,他轻轻勾走了一绺挂在梅时青睫毛上的头发。

      他说:“梅时青,想死了可以回家。”

      家?

      原来,他是有家的吗?那是他们的家?

      梅时青有点夜盲,他看不清陈冼的脸,但知道陈冼正看着自己,这种不对等的惶恐一下就掀翻了他。

      毫无征兆地,他站了起来,朝远离陈冼的地方走了两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陈冼拽了他一把,他语气生硬地问:“干什么?”

      陈冼笑了出来,颤抖的气息洒在他耳朵上:“让你小心——你脚边有只橘猫,再走一步你就要踩到它了。”

      梅时青立刻收了脚,沉默地看着脚边的一团黑。

      陈冼窸窸窣窣了一阵,往他手里塞了根塑料包装的东西:“我这里有根火腿肠,你要不要拿去喂它、给它赔罪?”

      梅时青把火腿肠举起来,对着身后的幽暗的路灯分辨了会儿:“这是给人吃的吧?那不能喂给猫,添加剂太多了。”

      陈冼有点沮丧:“好吧。”

      但下一刻,他的嘴角被碰了碰,听到梅时青轻声说:“猫不能吃,那你吃吧。”

      陈冼愣了下,别开脸说:“我是人,不是小动物,禁止投喂。”

      梅时青见他不领情,干脆拿过来自己咬了口:“哦,禁止投喂的陈冼。”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陈冼刚要抗议,又听他说:“我突然想到一年前了,还记得你跟我回家的那天吗?那个晚上下了好大的雨,风也和今天一样吓人。我报了警,和警察找了你半个晚上,才看到你和轮椅翻在路边。我后来一直想,要是那天我没去找你,你该怎么办。”

      陈冼静了下来。他盯着梅时青唇边浅淡的微笑,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楚,然后是已经有些陌生的尖锐的恨意:难道梅时青以为他是自己的救世主吗?如果从始至终就没有他,难道自己还会露宿街头、狼狈至此吗?

      他嘴边有千百句刺醒梅时青、戳破他唇边笑意的话,但偏偏他一句也没有说。他知道自己是在贪恋着这一刻的安宁,与此同时,他也听到心里的一个声音在问:陈冼,你是不是原谅他了?

      他悚然一惊,回答说绝无可能。

      但无数个类似的时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怎样同时面对梅时青和自己的内心,怎样……报复梅时青。

      梅时青对他的想法一无所觉,还顾自说着:“你当时看到我,一下就撇开了脸,开始咬着嘴唇掉眼泪,我吓了一跳,就想……带你回家,好好对你。”

      陈冼打断他:“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梅时青答:“解释我为什么要投喂你。”

      陈冼问:“为什么?你叽里咕噜了一串,我也没听懂。”

      梅时青笑了下,起了坏心思逗他:“我说你是路边手慢无的小动物,刚刚讲的就是我如何捡到你的故事。”

      “……去你的梅时青!”

      梅时青被他袭击了侧腰,因为怕痒扭得歪七倒八,边往海边跑边大喊停战,但陈冼仍不依不饶地追着他,两人突然疯起来疯得没边了,还吓到了一对咬着耳朵的情侣。

      海浪拍在他们耳边,细碎的凉意溅在他们脚踝上。两人跑到岔气才停下,弯腰撑着膝盖看彼此的眼睛,梅时青差点真要以为,他们回到了十年前去了。路灯照亮了他们二十八岁的脸,梅时青的笑意一点点敛了起来。

      但这样的低落没能持续多久,一直落后半步的陈冼跨了上来,再自然不过地牵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有大台风,梅时青居家办公,他大清早起来,原本打算打个卡就继续睡到中午,但一睁眼就看到了陈冼在厕所吐。

      梅时青一下清醒了,爬起来给他兑盐水:“怎么了?是不是食物中毒了?”

      陈冼刚吐完,阖着眼面色苍白地靠在他身上喘息:“应该是。”

      “我打个车,送你求医院吧。”

      梅时青刚要去拿手机,就被陈冼拽住了手腕:“没事,都吐干净了,不用去医院。而且,这个天也打不着车。你看外面——”

      梅时青转头往窗外看,天黑沉,风呜呜地叫着,把地上的碎叶子废纸片都刮到他们三楼来了,跟末日似的。

      梅时青无奈,给他拿了头孢,就着盐水咽了,想着要是过十分钟陈冼再吐,自己就是背也得给他背到医院去。

      喂完药,陈冼就朝他身上一趴,那只沉重的脑袋靠上了他的肩膀。梅时青不得不从他腰侧伸手,抱住他,想着让陈冼缓一缓,但这病患没轻没重的,一点儿不会收力,压得梅时青几乎要坐不住。

      果然是养得有人样了些。

      梅时青轻轻捏了捏陈冼的脸颊,见到他龇牙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从陈冼醒来,他就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举动了,也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他的脸了。

      出神间托住那张脸、轻轻抚摸的手猛然一顿,随即欲盖弥彰般又捏了把才收回。

      红印很快消褪了,梅时青倏然惊醒,架着陈冼的两条胳膊试图把人扶起来,让他靠着床板躺下,但才松手,就又被陈冼一把拽住了。

      梅时青眼皮一抖,轻声问他:“怎么了?”

      陈冼一边把他往身上拽,一边嗫嚅着说:“不舒服……”

      梅时青才挣了了下,就被他面对面抱住了。

      陈冼的头发贴着他侧颈,毛茸茸的,略微一动就像大型犬在蹭人;硬挺的鼻梁戳在他肩膀上,嘴巴难受地张着吐热气,梅时青心底忽然涌上些烦躁。他咬着牙想侧过身,怕这人来感觉了全吐在自己身上。

      但陈冼抱得格外紧,双手在他背后交叉,按在两块肩胛骨上,像个枷锁似的箍着他,他一点儿都动弹不了。梅时青鲜少有这么无奈的时候,他不断告诉自己:这人是病号,病号最大,要包容他,要是这样他能舒服点自己就忍一下吧……

      这样在心里念了几遍,被人亲密地搂住的别扭渐渐消失了。

      陈冼的体温总比他高一点,最开始贴近了有种被灼烧的错觉,但慢慢地,梅时青就被他的怀抱吞融进去,两个人的温度变得完全一致了。

      大约有那么两个小时、甚至更长,梅时青一动都没动,光捏着那只杯子傻坐着,听陈冼的心跳。他很久没有和人这么紧密地接触过,但也许因为每晚挤在一起的原因,身体并不排斥。

      他也是第一次觉得,这张单人床也能如此宽敞舒适,被人需要的感觉这样好,这里这么像一个……家。

      天一点点暗下来,在台风撞击窗户的巨响中,陈冼忽然抽动了一下,梅时青不知怎么想的,慢慢伸手环住了他,也许是想护住他此刻的安宁。他感到陈冼的呼吸慢了半拍,心一下提了起来,试探着轻声叫他:“陈冼?”

      就在梅时青屏息了五六秒,以为他还睡着要松口气时,突然听到他含混地“嗯”了声。

      他醒了。

      梅时青的心紧缩了下,立刻伸手去推陈冼——他才不想在陈冼清醒的时候抱着他,这对他们俩来说都太尴尬了。

      但梅时青才推了两下,陈冼就蹭了蹭他面颊,有气无力地说:“别动了,梅时青。外面好吵,我难受,让我抱会儿。”

      梅时青托起他下巴,扒开他眼皮说:“陈冼,床在你后面,随你靠着躺着,但我不是你的抱枕,撒手。”

      陈冼迷迷瞪瞪扒拉他:“梅时青……”

      梅时青冷了声音:“你病糊涂了?听不懂人话?”

      这话冰得陈冼清醒了几分,他睁开眼看到梅时青抵触的神色,不由一愣,收回手结束了这个过于亲密的拥抱。

      他见梅时青低着头往外走,抓住了被角急声问他:“你去哪里?”

      梅时青脚步一顿:“出去抽根烟。不是离家出走。”

      他语气生硬,留在陈冼腰上的温柔的触感仿佛只是幻觉。

      门合上了,陈冼静静坐着,面上哪里还有刚醒的睡意。

      刚才拥抱时的安宁,还像飘荡在四周的水母,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回。但陈冼知道这只是幻觉,他躺了回去,用被子蒙骗自己的身体,假装还抱着那个人。

      忐忑与挣扎闪过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天亮后,有什么会因为这个拥抱改变。

      病中的觉总是睡得很沉,陈冼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梅时青昨晚回没回来。

      陈冼给梅时青发了信息,就哼着歌下去丢垃圾,结果在电梯里被邻居搭上了话——

      “咦,今天是你丢垃圾啊?你哥早上走得这么急啊?”

      陈冼问:“他几点走的?”

      “大概七八点吧,我遛狗的时候……”说到一半,邻居突然一拍脑袋,“嘿!瞧我这记性!你哥今天要相亲去,当然走得急了。”

      陈冼皱起眉:“相亲?什么相亲?”

      邻居“哎哟”了声:“你哥没和你说啊?女方是个律师,人也漂亮,开始还是我给牵的线呢……到时候你有了个漂亮嫂子,可别忘了让你哥感谢我啊!”

      这话好像一个滚雷,轰隆一声劈在了陈冼头上,他还来不及看清自己的心思,就又听邻居说:“嗳,小冼,你也该早点儿去找工作找房子了,等你哥结了婚,你总不能还和哥哥嫂嫂住吧?那多不方便?而且就算你哥愿意养着你,你嫂子也不乐意啊!”

      他一句套一句,陈冼听完,真是一点笑意也没有了。电梯门一开,他就猛地朝外冲,那架势不像要扔垃圾,倒像是去捉奸。

      邻居心里纳闷,但想了又想也没发现自己说错了哪儿,只好挠挠头把陈冼的反常抛到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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