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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魏知鸳的爱情 我轻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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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咬了一口他的唇。
沙漠里的风凉了下来,夜色彻底笼罩了沙丘。
篝火在远处的营地里跳动,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沙地上,忽长忽短,纠缠在一起又分开。
“我们认识的那年,”我终于开口,声音被沙漠的寂静衬得很轻,“是小学三年级。在奥数班上。你坐在第一排,我在你旁边坐下,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没理我。”
江见微没有打断,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努力捕捉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画面。
我从那个奥数班的晚上开始讲起,到那句“考进海市大学我就告诉你答案”,到三年后那普通的下午。
“那天你也在那家咖啡厅,”我说,“穿了一件中山装,梳着背头。我当时还在想,这个人看起来真成功,我要是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我没有认出你。你也没有叫我。”
“我以前喜欢中山装?”
“嗯,你以前,很老成,小小年纪看起来像个固执的老头。”
紧接着是那场爆炸,告诉他前因后果。
我按着自己的理解,魏知鸳的口述拼凑出来。
我看着这个真正当事人,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事都是你做的,你自己却忘了,还让我来还原。”
然后我讲了我昏睡的半年,他最后做的那个决定。他答应他的母亲彻底离开我,他说的那些违心的话。
“魏知鸳告诉我,你回来不吃东西,不说话。直到有一天早上,你醒来,不记得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讲下去。
“你知道么?我通过你给我的信息,找到了你在州市的家,装作修理工进了你的别墅,那个卧室,那个供你逃跑的浴室窗户,也见过那个地下室墙底下的小洞,还有洞里那些被揉皱的纸团......”
讲完这些的时候,篝火已经烧了很久,木柴塌下去一截,溅起一小串火星,在夜色里亮了一瞬就灭了。
江见微沉默了很久。
他依然握着我的手腕,力道没有变。
“这就是全部了。”
我说完,靠着沙壁,等着他开口。
他沉默的时间很长。
我知道他只是在想,在想该怎么说,在想他听到的这些事对他意味着什么。
“那个故人是我。”
“是。”
“那个看《自深深处》《沉静如海》的人是我。”
“是。”我平静地回应他每一个肯定句。
“我们已经认识了十三年。”
“是。”
他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恍然大悟的震撼,只是平静地、一条一条地确认。
“你怕你一旦把真相告诉我,我会承受不住。怕我是因为无法面对那些痛苦才忘记的,所以你不敢替我决定要不要想起来。”
“......是。”
江见微的那双眼睛在星光下依然深邃,依然沉静,但不再是空的。里面那簇很亮的光,坚定无比。
“我明白过去的我做那些选择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很笃定,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他自己的理解——尽管这个人在医学上,已经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我想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都在做同样的决定,都在选你。那时的我也许是在赌,赌你被推开之后能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被拖进这些我没办法保护你的麻烦里。
“听你说完......我竟也有点动摇了,怀疑向你表白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赶忙回握他的手。
“是,因为我们相爱的背后牵扯了太多,我们都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和痛苦。但是江见微,我已经走到了这里,走到了你的面前。你还不相信我愿意陪你一起面对,愿意和你携手吗?”
他低下头,把我的手扣在他的手里不松开。
“是我的错,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
迪拜如今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我们终于把话说开,把我们之间所有的矛盾都解决了。
“江见微,我有能力和你一起面对那些。你信我么?”
“信。”
才刚安心下来,江见微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我靠在他肩膀也能听见魏知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江见微,Aiden出事了。”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看到新闻了吗?布伦纳的商业机密被泄露出去了,我怀疑是Aiden做的。我的天,我该怎么说清楚……”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着急。
只听江见微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能是躲起来了。你听我说,先冷静,不要冲动,我现在就和沈澜声回酒店。等我们二十分钟。”
“布伦纳是什么?”我在车上询问。
“是魏家医研集团,也是总公司。”他说,“我们家总公司名叫温斯洛健康。”
“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挑眉,“我估计那些想到的想不到的你都知道大概了。”
我没说话,直接当着他的面查了起来。
这家公司在公开市场上的所有合规信息都是能查到的。
比如注册地。
这家温斯洛健康在美国成立了上百年,历史沿革非常清晰。不过除了这些信息,也查不到别的什么了。要专门去查,得到当地的商业登记处,才能调取它最初的注册文件、历任董事会成员名单,以及历次股权变更记录。
这些是公开的,只要花点时间就能拿到。接着是财务状况。一般人不会去特地查。
不过我觉得他们这样的人,真要做些什么也不会这样光明正大的做,估计也查不出来。但要是能知道其中的关联交易,可能会发现一些什么漏洞。
“你知道你母亲在做些什么么?或者,知道她想要那笔信托基金来做什么。”我抬头问他。
他摇头,“我们从不聊这些。我打算找时间去看看医生,看看是否有找回记忆的可能性。我想,那些缺失的回忆里有我知道怎么做的方法。”
我点点头,“那,你们两家总部都设在哪里?”
“纽约。”
回到酒店,敲了魏知鸳的门。
一开门差点心跳漏了半拍。
她的眼睛因为哭而红肿,说是从下午哭到现在都不为过。
那一定是她是在找不到办法了,才打电话给江见微。
江见微正轻声询问他什么。
我则掏出手机,先在新闻界面上寻找“布伦纳”。
什么都没有。
看来是泄露出去后没多久信息就被封锁了。
“沈澜声,你在这里陪她,我出去打几个电话安排一下事情。”
我点点头,把纸巾推到她面前。
“你们不是很久没有联系了么?你怎么觉得这是Aiden做的?”
我直接问她。
我还记得之前她说他们早就不联系了,照那么算,大概都一年了。
那个夜晚,我听她说了她和Aiden的故事。
说起来……嗯……就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爱上了一个迷人又危险的穷画家的故事。
她认识Aiden的时候才十四五岁。
那时候她在英国读书。
魏知鸳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不能被自己选择的。她烦透了,那年暑假,她没跟家里说,一个人偷偷买了张机票飞到纽约,说是去参加艺术夏令营,其实就是想逃离那个家,哪怕只逃一个月。
她在纽约一个小美术馆里看见了Aiden的画。
那美术馆小得可怜,藏在布鲁克林某个巷子里,门脸都快掉漆了,门口就一张破海报,写着"新锐艺术家Aiden个人画展"。
魏知鸳当时路过,看见海报上那幅画的颜色很冲,就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墙上挂着Aiden的画,乱七八糟的,颜色浓烈得吓人,大红大绿大黄,像是有人把一整个夏天的情绪都泼在了画布上,还不够,还要点一把火。
魏知鸳站在一幅画前面看了很久,那幅画叫《囚鸟》,画的是一只鸟关在金色的笼子里,但鸟的羽毛是燃烧的火焰,它没往外飞,它就站在笼子里烧自己。
她看着看着就哭了。
Aiden当时正在角落里啃一个冷掉的三明治,看见一个亚洲小女孩对着他的画哭,吓了一跳,以为她是家里派来砸场子的。
结果魏知鸳转过头,用英语对他说:“这只鸟不想出去,对吗?它觉得烧死自己比飞出去更自由。”
Aiden愣住了。
他说那是第一次有人看懂他的画。说之前来看展的人要么说“颜色太冲了看着头疼”,要么说“看不懂你想表达什么”,还有一个画廊的老板对他说:“小伙子,你要画些能卖钱的,这种画没人买的,你画得再好也饿不死自己。”
但魏知鸳看懂了。
她不仅看懂了,还说中了Aiden心里最隐秘的那部分。
Aiden后来跟魏知鸳说,那一刻他就知道,这辈子就是她了。
Aiden那时候十七岁,在纽约大学Tisch艺术学院读大一,穷得叮当响。为了办这个小小的个人画展,他把打工攒的钱全砸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他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根本不懂他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用,早就放话让他要么转专业学金融,要么自己养活自己。
Aiden选了后者,所以他的生活就是上课、打工、画画,循环往复,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国外的爱情来得快,也来得烈。魏知鸳在纽约待了一个月,几乎每天都去Aiden的出租屋。那出租屋小得转个身都困难,到处都是颜料和画布,空气里永远飘着松节油和泡面混合的味道,夏天没空调,就一个破风扇嗡嗡转。Aiden画画的时候很疯,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就对着画布涂涂抹抹,饿了就啃冷面包,困了就往地上一躺,颜料糊一身也不管。
魏知鸳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她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生命力,那么贫穷,那么不被认可,却又那么骄傲,那么炽热。
他画画不是为了卖钱,甚至不是为了让人看懂,他就是要把心里那团火泼出来,烧死自己也无所谓。魏知鸳从小生活在一个冷冰冰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计算利益,只有Aiden,他在燃烧自己,只为了画出一幅幅可能永远没人买的画。
她爱上他了。
毫不意外。
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们第一次上床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Aiden刚被画廊老板拒绝,又丢了打工的地方,回到出租屋整个人蔫了,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外面下着大雨,纽约的夏天,雨来得又急又猛,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还打雷
魏知鸳来找他,看见他那个样子,心疼得要命。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Aiden转过身,看着她,眼睛红得吓人,里面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偏执。
他说:“知鸳,我什么都没有。我的画没人要,我连个像样的画展都办不起。我这样的人,能给你什么?”
魏知鸳说:“你给我的是我自己。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我是活的。”
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在那间小小的、乱糟糟的出租屋里,外面是倾盆大雨,里面是两个人滚烫的身体和灵魂。
Aiden吻她的时候很用力,像是要把她吞下去,又像是要把自己融进她身体里。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茧,划过她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种粗糙的温柔。
他们在雨声里,在汗水和泪水里诉说彼此。
Aiden跟她说他的梦想,说他想要一个很大的画室,说要让全世界都看见他的画,说他不在乎穷不在乎饿,只要还能画画就行。
魏知鸳跟他说她的牢笼,说她十六岁就要被家里安排联姻,说她可能一辈子都逃不掉,说她遇见他之前已经想好了,如果逃不掉就死在英国,反正绝不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Aiden听完之后,把她抱得更紧了。他说:“我一定会带你走。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
魏知鸳以为那只是情话。十七岁的男孩在雨夜里说的情话,谁不会说呢?
但她不知道,Aiden是认真的。
他是那种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做到底的人,偏执得要命,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撞破。
后来魏知鸳回了英国继续读书,Aiden也想办法转去了伦敦艺术学校。他本来在纽约大学读得好好的,为了离魏知鸳近一点,他放弃了奖学金,重新申请,吃了不少苦头才转过去。
到了伦敦,他们租了一个更小的房子,在Hackney区,冬天冷得要死,暖气经常坏,他们就抱在一起取暖,盖两床被子还嫌不够,就干脆不睡,起来画画或者做些别的,用身体的热气对抗伦敦的阴冷。
那段时间是魏知鸳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虽然穷,虽然苦,虽然Aiden的画还是卖不出去,虽然她的联姻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但她是活的,她是热的,她觉得自己终于像个人了,而不是一个身体数据被公开的商品。
Aiden对她的爱也是炽热的,毫不掩饰的。
他会在大街上突然把她抱起来转圈,然后吻她,不管路人怎么看。
他会在她上课的时候给她发一堆肉麻的短信,说“我想你了,想得画不下去”。
他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用攒了半年的钱买一张去巴黎的火车票,带她去卢浮宫看画,住最便宜的青年旅社,吃路边摊,但他在卢浮宫门口对她说:“知鸳,等我有钱了,我要在这里给你办画展,不,是给我自己办,但每一幅画的署名旁边都要写上你的名字,因为没有你,这些画都不存在。”
魏知鸳就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但她贪心地想要多一天,再多一天。
变故发生在Aiden毕业那年,也是去年。
他的作品,被他最信任的导师盗用了。
那幅画是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画的,是他的毕业设计,也是他打算用来申请奖学金和画展的作品,画的是魏知鸳,但是用一种很抽象很热烈的方式,画出来的魏知鸳。
没有人的样子,也没有动物的样子,光怪陆离的,名字叫《Light》。
结果导师把画改了个名字,拿去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的预选,还入围了。Aiden去找导师对质,导师反咬一口,说Aiden精神有问题,说他的画都是抄袭的,还说要告他诽谤。
Aiden崩溃了。
魏知鸳说他是个敏感偏执的人,画画是他唯一的救赎,现在连这个都要被夺走。他开始抑郁,整夜整夜睡不着,有时候坐在画布前面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又突然发疯一样画画,但画出来的东西全是黑色的,扭曲的,让人看了害怕。
但魏知鸳不害怕。
她带他去看医生,但他不吃药,他说吃了药脑子就木了,那种混沌的、痛苦的感觉是他创作的源泉,他不能失去。
她又给他找了律师,可是那导师花了更大的价钱直接把这件事了结了。
魏知鸳说:“那你就别画了,我只要你活着。Aiden,我不在乎那些画,不在乎什么双年展,我只要你好好的。”
Aiden看着她,眼神空洞,他说:“知鸳,如果我不画画,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如果我什么都不是,我怎么配得上你?怎么带你走?”
魏知鸳这才知道,Aiden从来没有放弃过“带她走”这个念头。
他开始变了。
他不再整天泡在画室里,而是开始对着电脑熬通宵。
魏知鸳以为他在查资料,或者在网上卖画,直到有一天半夜她醒来,看见Aiden的电脑屏幕上全是代码,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界面,像是什么系统的后台。她问他在干什么
Aiden说:“我在学怎么保护你。”
原来他开始学代码,学习那些黑客技术。
他告诉她,他要找到魏家的把柄,要黑进他们的系统,找到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然后公之于众。
他说只要江家和魏家自顾不暇,陷入丑闻,就没有人能逼她联姻了。
他说:“知鸳,正常的办法救不了你。你家里不会听你的,江家也不会。只有让他们自己完蛋,你才能自由。”
魏知鸳听完之后,浑身发冷。
她看着Aiden,觉得这个人变了。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那种纯粹的、炽热的光芒,而是多了一种阴郁的、偏执的东西,像是一团火被浇上了汽油,烧得更旺了,但味道不对了。
她说:“Aiden,我不要你这样做。我爱的是那个在画室里燃烧自己的你,不是现在这个坐在电脑前偷东西的黑客。如果你变成这样,你就不是你了。你懂不懂?”
Aiden说:“但我只有这样才能救你。我已经失去画画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他们大吵了一架。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也是最后一次。魏知鸳说:“如果你执意这么做,我们就分手。我不想看见你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Aiden,我爱上你的时候,你是自由的,是疯的,是热的。我不要一个黑客,我要我的画家!”
她以为激将法能让他停下。
但Aiden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痛苦,有不舍,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决绝。
他说:“你不懂。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你恨我。”
魏知鸳摔门走了。
Aiden没有追出来。
之后的一年里,到现在,他们没有见过面。魏知鸳给Aiden打电话,他不接,发短信,他不回。她去找他,房东说他已经搬走了,东西都没怎么带,就带走了他的画具和电脑。
Aiden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所以,她确信,他们家的商业机密泄露,一定是Aiden做的。
他真的找到了魏家的“把柄”。
是的,那不是什么把柄,不过是稍微能摇动布伦纳的枝干的小事情而已。
“至少他还活着不是吗?”我拍拍她的肩膀。
我不太会安慰女孩子,“我相信他,他答应过要带我走。说到就会做到。”
听完她们的故事,大概也了解到Aiden的那种偏执。
所以我很确信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她说完,声音很平静,但手一直在抖,“沈澜声,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是我明明知道他爱我,我也爱他,但我们就是不能在一起。他为了我,把自己变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而我为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等着,等着他回来,或者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她说完,想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赶忙止住。
侧头示意,“晚饭都不吃,你就这样喝?”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喝。
然后,她拿起手机,像是在给谁发什么信息。
三分钟。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则金融新闻。
《【突发】布鲁纳医研集团继承人魏知鸳宣布隐婚,江魏世纪联姻协议单方面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