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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打工人 我们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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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去了法兰克福医疗器械展在会展中心,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展台、屏幕、穿着西装的参展商和拎着资料袋的观众。
我们在主展厅待了一整个上午,和三家潜在合作伙伴聊了初步意向。江见微全程用德语和对方交流,语速不紧不慢,专业术语信手拈来,谈判的时候温和但寸步不让。
我跟在他身后,在恰当的时候递上相关的市场数据或补充几句,负责把英文的文件翻译成中文给他看。
法兰克福的事情解决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敢去柏林。
行业峰会在一家老牌酒店的宴会厅举行,白天是主题演讲和圆桌论坛,晚上是酒会。
峰会的酒会比上次在慕尼黑那场更大、更正式。
男士们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女士们珠光宝气,整个宴会厅像被水晶灯和香槟气泡填满的玻璃缸。
我依旧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端着酒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名片、补充数据、替他挡掉那些他不方便直接拒绝的邀约。
我已经不紧张了。
几个月下来,我学会了在恰当的时候微笑,在恰当的时候沉默,在恰当的时候说“江总接下来还有一个预约,不如我们下周再约时间详谈”。
晚上十点,酒会终于散了。
我们从酒店出来,柏林十月的夜风冷得刺骨,我下意识把西装外套裹紧了一些。他走在我左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这一天下来你比我还忙。”他说,没抬头。
“你快别说了。不如你再给我涨涨工资。”
“可以考虑。”他把手机收起来,侧头看我,“饿吗?”
“饿。”我说,“那些一口一个的开胃小点心,我一个都没吃到。”
他嘴角微微上扬,“走吧,我们去吃土耳其烤肉,就在附近。”
“你怎么知道?”
“查过了。”他侧头看着我,嘴角上扬。
柏林深夜的街头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我们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烤肉店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很小,门口挂着红白相间的霓虹招牌,老板是个胖胖的土耳其大叔,用带口音的德语和他打招呼。
他点了两份烤肉卷饼,然后我们靠着墙面安静的吃完。
我看他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卷饼。
烤肉的油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他用纸巾擦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和平时在办公室里那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江见微判若两人。
多好的一个人。
不是那个被江母精心塑造的“江少爷”,不是那个被迫背负家族期望的“江见微”,更不是忙着飞来飞去各种地方的CTO。
单纯会在深夜街头吃烤肉卷饼的人。
他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只是以前没有人允许他做这个样子的自己。
“看什么?”他忽然抬头,发现我在看他。
“看帅哥的卷饼好不好吃,咱俩放的酱不一样。”我面不改色地说。
他把自己的卷饼推过来:“你尝一口。”
“我不吃,我不吃陌生人的口水。”我故意逗他。
然后他把卷饼转到了他没吃到的方向。
我低头咬了一口。
那个辣酱混着烤肉的油脂,辣得我眼眶一热。
......那是比火鸡面还一个程度的辣味。
“你哭了?”他问。
我嚼了嚼赶忙吞下去。
“太辣啦!”我侧过头疯狂咳嗽。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我。
我喝了口水,皱着眉狠狠推搡了他一下。
“你下次不许吃这么辣的东西,这肠胃哪受得了!”
我真的不明白他怎么吃这么辣还不哈气的。
他还在给我拍拍后背,声音里带的试探我都听到了,“你在管我?”
“别想歪。吃点辣是好,但是辣成这样,我不免怀疑你在伤害自己。”
他的手掌在我的后背停下来了。
我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错愕。
“抱歉,我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只是我在吃的时候,觉得那种感觉很熟悉。”
他还向我解释了起来。
我破笑,估计是他潜意识在作祟。
把我俩吃完的袋子丢到垃圾桶里,“走了,回去睡觉。”
第二天,我们又匆匆赶去汉堡。
签约很顺利,对方公司的代表是个爽快的北德人,谈判桌上雷厉风行,签完字就邀请我们去港口边的一家海鲜餐厅庆祝。
那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半,出来的时候港口的风大得能把人吹跑。
回到酒店的时候,我累得几乎散架。
连续两周的高强度出差——白天开会、看展、谈判,晚上赶路、准备第二天的材料,中间还穿插着和国内团队的跨时区电话会议。
我的时差已经完全乱掉了,早上在柏林醒来,晚上在汉堡入睡,身体在三个城市之间被来回拉扯。
好想求求谁来救救我这个可怜的打工人。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过明天要发的会议纪要。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见微的消息:“睡了吗?”
“没有。在反复回想这三天的行程安排。”
“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回公司交接,下午三点有研发进度会。”他回得很快,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你该睡了,明天飞回施城已经很累了。”
“那你呢?”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闪了很久,最后只发过来两个字:“也是。”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下午回到施城,我们连回公寓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从机场打车去了公司。研发进度会开完之后,他又去处理了两份积压的紧急文件,我去整理这两周出差的报销和会议纪要。
等全部忙完,已经快七点了。
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走廊里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那一点幽绿色的光。
我收拾好东西正要走,经过他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门还开着。
“江总,还不走?”
他正看着什么,回过神来,把书合上放进抽屉里,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你也还没走?一起。”
从公司到我公寓的路,我们走过很多次了。但今天他走到我家楼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不回你自己家?”我问。
“我送你到门口。”他说。
“算了吧,还要你上了六楼又下来。赶紧回去洗洗睡。”
我们在那盏路灯下站住。
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
“回去早点睡,”我说,“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沈澜声。”
“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出差如果有你一起,累归累,但其实不会那么疲惫。”
忽然来上这么一句话,很让人误会是表白。
我转着眼珠子看向别处,“我也是。”
后来,工作缓下来了吗?
并不!
有那么半个月,至少不是那些高强度的出差了,才刚把我的精神养回来,我们又要继续去出差。
九月底。
我和他还要魏知鸳要去迪拜出差。
全球医疗技术博览会,中东地区的年度盛会。
这个博览会很重要,它意味着莱茵被推进全球核心医疗产业视野里。
会大大提升它的知名度。
公司在那里有一个主展台,原本是魏知鸳和江见微一起去的。结果江见微无论如何都要把我带上。
沙漠里的城市,十月份依然热得像蒸笼。
出差嘛,不仅时差倒过来了,连季节也倒过来。
我沈澜声就这样在这个地球上转来转去。
从机场到酒店的车上,空调开得很足,但窗外的热浪还是把远处的天际线蒸成一片模糊的金色。
展会很顺利,公司签了三单大合同,魏知鸳高兴得在庆功宴上连喝了三杯香槟,脸都红了。
“开心!这是我这几个月以来喝得最爽的一次!”
魏知鸳把自己喝糊涂了,江见微在展会上还走不开,叫我先带她回酒店。
一路上,她都在碎碎念。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她一路上都在滑动那还没解锁的手机,手机上是她和Aiden热吻的照片。
“谁在推我走路!快停下!只有Aiden才能站在我身边!”说完她用了狠劲把我退开了。
“是我,沈澜声。”
她一个人站着摇晃的厉害,差一点就要摔了,“什么声?我要打电话!”
然后她就一直在琢磨她的手机。
我看着她打开了通话页面,然后点击Aiden的手机号,但传来的,是对方已关机的信号。
她在街道上反反复复打了好几遍,我上前阻止也不是,不上前阻止也不是。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她蹲在路上抱着自己的双腿埋头哭着。
“魏知鸳,你怎么了?”她喝了酒后有些神志不清,明明刚才活泼开朗的,突然哭了起来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上前也蹲在她旁边,轻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些心疼她,却也佩服她。
因为她也是一个人独自走过来的。
看起来是她和Aiden发生了什么,但我不知情。
她没理我,一直在抽泣。
“先回去吧。我帮你找他。”
她听到关键信息即刻起身,“真的吗?你会帮我找到他的对吗?我们上次见面后,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上次是什么时候?”
她主动把手臂挂在我的颈上,由着我带她回酒店,却不回我。
“江见微,你找到对抗阿姨的办法没有......”很显然她把我认错了,“你凭什么失忆了......凭什么要我一个人面对这些......你赦免了自己,还如此幸运地又有你爱的人在你身边;那我呢?我呢......”
“爸爸,为什么我要成为那个人?为什么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为什么我还挣脱不开,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不能成为我想成为的人......”
我没有回应她。
只是回到酒店后,托女服务员留意一下她这间房的动静,以免她一个人洗澡摔伤了或者别的什么。但好在我和江见微的房间离她不远。
江见微回到酒店和我报平安后,我才关上灯。
但我没有睡着。
对于魏知鸳的事,我不予评判。
我已经身在其中。
只是我偶尔会想,就算我身在其中,有多大的能力去解决这件事情?
这份爱,牵扯千钧。
这值得我去对抗吗?
值得我花这么大力气去反抗吗?
我明明可以放弃这些,放弃江见微,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回到州市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好好开饭馆,或者去一家还不错的小公司好好的打工。
为什么要去牵扯这些家族企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人事物本身其实没什么意义。
得到或者得不到,并不意味着什么。
我只是......愿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