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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笨拙的“追求”?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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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藏青色领带。头发用发胶稍微抓了一下,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点。
呃......看起来是小大人那一款的,不是江见微老成的那一款。
不过,感觉还是挺靠谱的一小伙,已经不是紧张兮兮的毛头小子了。
我浅浅把行李都收好,拿上行李就下楼了。
六点半公司门口了。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停在台阶下,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看见我走过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我道了谢,弯腰坐进去。
发现他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也穿了深灰色西装,不过是高定款。
领带是藏青色的,和我撞了颜色。
他看见我,目光在我领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但我敏锐地注意到,他低头看平板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车开动了。
慕尼黑距离施城大约半小时车程,一路上他都在看平板,偶尔回几封邮件。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这样的风景并不常见,莫名让我想起了梦里看不清的阿拉斯加。
还有智利。
至今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和江见微的故事里会有这两个地方。
我也无从询问。
“紧张吗?”他忽然开口,没抬头,还在看平板。
“是有一点,”我说,“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嗯,”他说,“跟着我就行。别人问什么,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喝不了酒可以不喝。”
他把平板收进包里,转头看了我一眼。“你喝酒吗?”
“能喝一点。”
“那就喝一点。”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一个上司在嘱咐下属注意事项。
“你对谁都这样?”
我转过身来调侃他。
“当然不呃......”他顿了一下,“是的,我不喜欢酒桌文化,就,不勉强。”
他停了两秒,“如果是汉娜我也会提醒。”
“温馨提示是义务,咱俩都是男性,我不至于不懂这些。”
是故意的,我喜欢逗他。
他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没再说话了,甚至开始装忙,“稍等,有人给我发了邮件,我先回应。”
我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又继续看风景了。
酒会在慕尼黑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长桌,香槟塔,穿着晚礼服的女士们和西装革履的男士们端着酒杯走来走去,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一切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
我跟着他走进宴会厅,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有人过来打招呼。
一个头发花白的德国男人。江见微用德语和他聊了几句。
他说德语的时候声音比说英语低,还挺好听的。
我听不懂,最近才开始学,所以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和那些人握手、微笑、交换名片各种。
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失忆的人会忘记一切,怎么不会忘记自己会说哪国语言呢?
不是说失忆的人是空白的吗?江见微是怎么接受自己的身份的?
不过他那么聪明,多看一两遍加上肌肉记忆应该很快就上手了。
然后有人注意到我,问他我是谁。
我才放下思绪自我介绍了一番。
就这样,我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个晚上。
他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在,然后转回去,继续和人聊天。
快结束的时候,他端着酒杯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
“我好像在海市见过你,但我不确定。”
他语气很轻。
“什么时候?”
“也是大概这个点,好像在马路上。”
我回忆起那天在马路边上等红绿灯,我看见他,然后与他擦肩的那一晚。
他是在我身后为我停下脚步了吗?
“是吗?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不知道。我感觉你很熟悉,可能是我失忆前遇见过的......我们以前认识吗?”
风忽然吹了过来,带着他身上散发的一点儿酒气。
这一次包裹住我的味道里没有消毒水味和桑葚味了。
我无法替他说出被他抛下的过去,所以我选择当下。
因此我的回答是,“当然没有。和魏总吃饭的那一天,是我第一次见你。”
“怎么?你觉得我有多熟悉?”我把我手中的酒杯歪过他那边碰了碰。
“说不上来。”他倒吸了口凉气发出“嘶”的一声,“但我在海市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莫名地回头了。”
“如果那是你的话,那时候你没回头,应该是没看见。”
笨蛋。
那是我没看见吗?
我怎么敢看见?
还以为你会一直把我推开,谁知道你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这样啊,我确实没注意到。”
其实,江见微现在这样挺好的,直面内心的时候没有其他的压力和恐惧。
如果他能一直如此,那也很好。
那晚之后,有些东西变了。
就像春天的冰面,表面看着还是完整的,但底下已经在悄悄融化了。
回到公司工作的第一天早上,我把咖啡放在他桌上,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又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沈澜声,你今天看起来精神很不错。”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就一普通衬衫,普通西装裤,我每天都这样穿,跟个npc一样。
或者——我正在工位上整理会议纪要,他路过我的工位,停下来看了一眼我桌上的那盆矮牵牛。
“这花是你养的?”他问。
“嗯,从花店买的。”
“它好像有点蔫了。”
“可能是周末忘了浇水。”
他点了点头,走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端着一个小纸杯回来淅淅沥沥地帮我浇。
“下次忘了可以找我,我帮你浇。”
......浇花这件事着急这一时么?
或者中午,他邀请我去喝咖啡。
我依旧作为一名打工人埋头苦干赚工资,他敲了敲我工位的隔板。
“沈澜声,楼下咖啡厅,有空吗?”
“有份文件需要你帮我看看。”
“什么文件?放这儿一会我顺便改了就好。”
我没抬头,现在是核对数据的时候,错一点都得重来。
“是需要慢慢看的文件,需要相互交流的文件。”
他打断了我的思路,把我的文档点了保存后,撑在桌子上,“好了,已经下班了,没核对好的地方算我的错,一会回来我帮你。你也没有吃午饭,我请你。”
我只好无奈带着他说的那“需要交流”的文件下楼去了。
咖啡厅在一楼,落地窗对着园区的绿地,阳光很好,午后的光把整个厅照得透亮。
他点了两杯热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把其中一杯推给我。
但我不是个将就的人,还是叫服务员给我放了奶才能喝的下去。
等服务员走后,他先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不爱喝美式?”
“太苦了。”
“确实,是我考虑欠缺。你平时喜欢喝什么?”
“嗯……酸的饮料。”
我在看他给我的文件,他在上面做了批准,正在研究。
“我有个朋友也特别喜欢喝酸的,像柠檬汁,青桔汁那些。”
我的手一蹲,抬眼看了他。他正抿着美式望向窗外,神情毫无波澜。
很显然,他是不经意说出口的。
我试探地问了一句,“哪个朋友?”
他这时才微微皱了眉。
他倚靠在沙发上,被我这一问怔愣住了,转过头来直视我的眼睛,“你倒是把我问住了。”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
我怕他会一连想下去,想到些什么不好的。
我不想他难受。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我赶忙转移话题,“你刚刚说哪里有问题,我没有找到。”
他这才俯身向前,开始说工作的事。
那确实是一份需要处理的文件。
但那不是我们公司的文件。
我看到乙方印章是:VistaBio Global Inc(景生生物控股)。
我没有追问过多,只是默默记住这家公司,然后就着江见微的问题一一回答了。
后来,我发现他总是能找到理由找我下楼喝咖啡。
一份需要讨论的文件,一个需要确认的时间,一个需要翻译的中文邮件,甚至有一次他说“今天咖啡厅有活动,第二杯半价”。
德国人也搞“第二杯半价”这种促销吗?
我下楼了没见着。
我们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喝着美式,我喝着拿铁。
等他找的借口都解决完后,我们都有意无意地把喝咖啡的时间拉到尽可能最长,要么一起看看外边的风景,要么偶尔换个新口味评价一下味道,最后即使彼此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相处,至少我知道他打心底并不排斥我。
魏知鸳和他的联姻时间大抵也在今年的九十月了。
虽然……我知道那是假的。
或者相比之下我更好奇,他们都要怎么解决。
魏知鸳说要我尽情的做自己,现在我做了,但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不知道。
好像我还没有给予什么实质的帮助。
“我听说江总过两三个月要结婚了。怎么没见你回去筹备?”喝了一口拿铁的时候我漫不经心地问。
“我还在寻找不联姻的方法。”他同样毫不避讳地回我,“我和魏知鸳没有感情。在别人眼里,婚姻是感情的结合。但在江家和魏家……我们两家是世交,双方产业在某个层面上属于上下游关系,因此联姻是资金流动最坚固的防火墙。结婚证不过是用来约束彼此而已。”
“为什么,你明明不记得过去,仍然不愿意联姻?”
“嗯。”他的手指轻敲着杯壁,似乎在思考,“你问我为什么……那个答案总觉得近在咫尺,但我始终答不上来。我只确信自己不愿。”
我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不邀请我下楼喝咖啡的其他时间,会叫我去散步。
他说他坐了一天,需要活动一下,叫我给他计时。
就他这些笨拙且莫名其妙的邀请,不知道他自己觉不觉得好笑。
我很自觉地掏出手机“江总,需要倒计时多少分钟呢?”
他在我身边插着兜,“你想回去为止。”
好家伙,把难题抛给我了。
我索性把手机计时器关掉了。
于是我们绕着园区的绿地走了一圈。
我们从没这样走过。
就算走过,那也只是在我的梦里走过。
明明我们认识了十几年,可这样真实的在彼此身边散步,这还是第一次。
他走在我的左边,步伐不快不慢的。
我们聊天气,聊日常,聊喜好。
“德国气候还算适宜,还适应吗?”
“当然,我很喜欢。夏天也没有州市那么热。”
“州市是个什么样的城市?”
他踩到一块石子,轻轻将它往前踢。
“是个……你这问题太泛了,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回答。”
“你从小到大都在那里生活吗?”
“嗯,小学初中高中都在那里。那边的夏天占了一整个季节的四分之三,一件短袖能一直穿到春节前。”
“春节前?十一二月不冷吗?”
“有些年份是不冷的,一般春节前后会冷一些。”
我想到他小时候一年四季都穿那个白色校服薄衬衫。不论多热的天气都穿长的,只是会把衬衫的袖子卷起来。
我几乎没见过他穿休闲服的样子。
他说话的时候会侧过头来看我,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那双眼睛微微发亮。
这时园区的流浪猫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你别把它喂得太胖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是我喂的。”
“我看见你发了朋友圈。”
我想起来了。
是有一天我拍了一张投喂照片,发了张朋友圈,附了一个emoji“✌”。
他都没点赞呢。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他问。
“没有,这不是你们园区的小猫么?怎么让我取。”
“那就叫它‘沈小胖’吧。”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我听得出他在笑。
我推搡了一下他:“凭什么要姓沈啊?叫江大胖听着也不错啊。”
他笑了。
我看着他两眼弯弯,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后他先走了一步,“嗯,江大胖也不错。”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和很多年前那个少年的背影重叠在一起,又分开了。
以前他身板太小,太紧绷、太压抑。
现在的很宽实,松驰的,肩背舒展,步子随意。
还是现在好。
因为现在他开心。
事情还没完。他开始叫我加班了。
那天下午,他从办公室出来后,站在我的工位前,“沈澜声,周一早上开会的报告我还没做完,但我这边事情太多了,你帮我看看,核对核对。”
我接过来翻开,大概有二十几页,重新核对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我桌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是说不加班吗江总,”我食指在他的手臂上戳了两下,说,“汉娜说你从来不加班的,也从不让员工加班。”
他顿了一下,“偶尔是加的。”
“不行。而且你不是说不喜欢加班吗?”
“我不喜欢,但你需要加。”他说完就走了。
我对着那份报告,愣了三秒钟气笑了。
什么叫“我不喜欢,但你需要加”?
他自己不喜欢加班,所以让我加班,逻辑呢?
没有逻辑。
他就是单纯想让我加班。
所以我加班到晚上八九点,快饿疯了。
核对完最后一行数据,把报告放在旁边,正准备起身,他立刻进端着两杯热水走出来了。
“你还不走?”我明知故问。
“等你。”他说,“报告弄完了?”
“嗯。”
“那走吧,我送你。”
“不用,我走路。”
“我也走路。”
但其实我俩住的不是一个方向。
我们走出公司大门,天已经黑了。
七月的德国,夜晚还是也是有些凉的,风从雪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雪山的冷意。
他把披风的领子竖起来,我也学他,把领子竖起来。
“为什么非要我加班?”我问他。
“报告确实需要核对。”
“我核对过了,就两处小小的问题而已,你可以让汉娜做。”
“汉娜不懂数据。”
“那你也可以自己做。我刚才见你在办公室里挺闲的,似乎在刷手机呢?”
他没回答。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沈澜声。”他忽然叫我。
“嗯?”
“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怎么了?”
“市中心有一家新开的咖啡厅,听说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
咖啡馆咖啡馆,怎么又是咖啡馆。
江见微,你约人就只有咖啡馆这么一个选项么?
你大胆一点好不好?
我侧过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表情很平静,但又不自觉捏着他的耳垂。
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不去。周末我要去看电影。”
“你不是说你周末没有安排吗?看什么电影,和谁去?”他声音忽然急了。
“在我家,看《沉静如海》,和你。”
“几点?”他下意识问,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我......我?”
“嗯。我邀请你来我家看电影。”
“哦,可以啊。我没什么安排。”
“你知道我住哪儿吗?”
“知道。”他指了指对面的楼,“六楼。”
“嗯。”
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就是想知道的时候自己就知道了。
我也允许他知道。
走到我家楼下,他才开口,“到了。那我......走了?”
走了就走了,问我是什么意思?
“太晚了,开灶很麻烦。上来一起开,吃个饭再回去呗。”
他听到我的回应,我还没有上楼,他已经先行一步了。
“感觉也是不错的,还省钱。”
我轻笑了一声,无奈摇了摇头,跟着他一同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