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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和父母摊牌了 我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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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回国的飞机上做的决定。
我彻底的决定去德国工作了。
这意味着我必须得和我爸妈......明牌了。
首先肯定是薪资很理想,其次是我喜欢这份工作,紧接着才是江见微。
倒不是因为他欠我什么,或者我欠他什么。
其实我一直没有变啊,从小到大我都想和他在一起。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想。
至于什么“越想得到越不能得到,越不想得到就越能得到,得到了就不珍惜得到了就觉得不过如此”......
唉......人生不就这样吗?
总要追求点什么。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接客处,哥哥还是站在老位置。
“不是在海市备考么?怎么回州市了?”
“备考也要回来看爸妈呀!再说你也回来,难得团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是不是瘦了?”
“哥,我才去几天啊,也不是每次坐趟来回的飞机就缺斤少两的。”
“NO,这一次你是真的瘦了,或者是......憔悴了。”他接过我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搂住我的肩膀。
吃饭的时候我就紧张兮兮的。
我还没准备好告诉他们我要去德国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德国太远了,要回来一次不容易。
而且,我也想公开那件事。
我想毫无顾虑地去做这件事。
电视里播着一个综艺节目,妈妈依旧在拼豆,她最近在追剧,喜欢上了一个女明星,正在拼她的画像呢,爸爸在刷短视频,哥哥在手机上打游戏,一切都很平常。
要不再拖几天再说吧......再拖几天。
不行。
拖着拖着就会拖着拖着。
拖了太久了,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到毕业,又从毕业拖到现在。
我不想再拖了。
“爸,妈,”我开口了,我感觉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爸爸把短视频暂停了,哥哥手没停,但是把声音调没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剧里的背景音乐。
“我要去德国工作了。”
沉默。
大概三秒钟。
“德国?”母亲放下镊子,“怎么突然要去德国?你不是在海市上班上得好好的吗?”
“公司内部调动,有一个晋升的机会,在德国总部。职位比现在高两级,做的事情也更有挑战性。我想去。”
“要去多久啊?”父亲问。
“不确定。可能一两年,也可能更久。”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好像在一个问“你说还是我说”,另一个回答“你说吧”。
“也......可以的,你自己应该也想清楚了。”母亲开口了,然后没什么意外地又低下头拼豆了,“不过听着太远了,会不会不习惯呢?”
“嗯......我打算一过节日就回来的。”
说实话我也舍不得他们。
“你去呗,尽管去做你想做的。”
哥哥在旁边附和。
OK,说完了,爸爸的短视频声音又起来了,哥哥也提高了游戏音量。
很显然,这种工作上的事他们并不怎么在意,都没什么问题。
但......另外一件事情就有很大问题了。
我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
妈妈抬起头,爸爸又按了暂停,哥哥又按小了音量。
又是电视背景音。
“我喜欢男生。”
我听到妈妈镊子上的豆豆掉下来的“啪嗒”声,看到爸爸和哥哥忽然坐直了身体。
实在是紧张又尴尬。
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很远的门。
母亲先开口了:“......你以前的那个同学?”
我愣了一下。
“哪个?”
“你高中的时候,经常提起一个人,”母亲说,“好像是姓江。你说他成绩很好,长得很好看,说你们是同桌。后来你上了大学,就再也不提了。”
我看着母亲,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毕竟男生提起男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失笑,“这么明显吗?”
“你提起他的时候,眼睛,声音里都有和提起别人不一样的情谊。”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是,”我说,“是的,是江见微。”
“他是不是也在德国?”父亲忽然开口。
“嗯。”
“你要去德国,是为了他吗?”
哥哥也跟着问了我一嘴。
“是......”我说,“但,也不全是。”
“这是个意外。我没想到那个外企和他有联系。真的。
“当时我想要进这个外企,先是因为它和金融沾边,也是我喜欢的,然后发现它又和我学的专业沾一点边,薪资也不错,所以我去了。我进去工作后,是凭自己的努力晋升的,然后老板叫我去德国汇报。我在德国遇见了他,而我的老板觉得我工作能力也不错,恰好也......给了我一个晋升的机会。
“我想去德国工作,不仅是因为我想站在他身边,也有自己工作上的机遇。另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年,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到高中,我一直在追着他的步伐。后来我们确实发生了些误会,但是现在误会解开了,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十几年了。我想和你们说清楚。”
说完了。
江见微当时也是这样和江阿姨坦白的吗?
我也不知道。
我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
像拆掉了一堵墙,墙后面是风,是光,是空旷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回应,是沉默,是愤怒,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反正我都接受。
但我觉得,他们会理解,会接受。
妈妈把弄散的拼豆重新整理好,期间都没说什么话,像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想想该说什么。
爸爸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我,他在扣手机壳。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啊......”母亲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那很久了。”
“你也是那个时候,才开始好好学习,得了很多很多奖状。”
“嗯。”
“你那时候才多大?九岁?十岁?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不懂,”我说,“但我就是想靠近他。想跟他坐同桌,想和他上一个中学,想考同一个大学。我想了,也做了,也渐渐......懂了。”
“那他呢?”父亲忽然问,“他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江见微对我好吗?
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无法用三言两语说清了。
他对我好吗?
他说不爱我,却做了所有爱一个人能做的一切。
“好,”我说,“他对我很好。”
然后我给他们讲了我们的故事。
从三年级奥数班开始,讲他的沉默,我的追逐,讲那些年他说的“只和年级第一谈”,讲我为了靠近他拼命考高分,讲高中三年,还有他消失,我在海市找他的那一两年。也讲了一些他的付出。
唯独把那场爆炸和有关于那场爆炸的一切糊弄过去了。
因为这件事在我家人眼里,算是他给我的伤害。
是我不论如何解释,我的家人都不能接受的伤害。
所以我不敢赌。
我只讲......他现在失忆了。
他现在需要我。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哥哥最先开口的。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他伸出手,在我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去吧,”他说,“还是那句话,家里的事不用操心。这不是还有我在家。虽然我在海市备考,但也会回来陪爸妈,一切有我。”
母亲没有反对。
她又继续拼豆了。
随口与我搭话:“那个孩子,他现在一个人在那里,谁也不认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嗯。”
“那他家里人呢?他家里人怎么样?”她问。
他家里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大概是看出来了,就没追问,“你要是去了,对他好一点。”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嗯。”
父亲始终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一个劲刷他的短视频。
他只是在我要回房间的时候,叫住了我,“声声,”
“你打小就有主意,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去就去吧,但不管遇到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家里还有我们。”
我点了点头,回到房间,关上门。
我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算是没有负担了。
江见微,看在你心里还有我的份上,这下,我可是要带着亿万分的勇气去靠近你了。
不会再有下一个甩开我的机会了。
我打开手机,给魏知鸳发了一条消息:“都安排好了,需要我做什么?”
她回得很快:“下周一来海市,签合同。剩下的我来安排。”
月末,我飞去了海市。
魏知鸳在那栋写字楼的咖啡厅等我。
她穿了一件白色丝质短裙,扎了一个低马尾。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合同你看一下,有什么问题直接问。”
合同是德文的,旁边附了一份中文翻译。
厚厚一沓,有几十页,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条款。
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完,中间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岗位职责和汇报关系的。
魏知鸳一一回答了,语气很公事公办。
直到我签完字,把合同推回去,她才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端起她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父母那边,没问题了?”她问。
“没问题。”
“他们知道你和江见微的事?”
“知道了。”
她看了我一眼,“有的时候还是很羡慕你的。”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还羡慕你有钱呢。”
“羡慕你能做自己,还有得选。”
我把笔扣好,在桌上有规律地轻点,“这倒是我没有发现的,那我们一起努力,都让自己自由得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点了点头。
“嗯,那最后再和你确认一遍,你的职位是亚太区战略市场部的高级分析师,”她翻开合同,指着其中一页,“工作地点在德国总部,到时候小组成立了,你作为领头人,需要和自己的队员共同分析国内国际交叉市场拓展融合项目,所以,欧洲市场那边的经济走向和发展你也要多涉猎。嗯......有时间也可以学学德语,毕竟我们是在德国工作,有些德国人不大听英语。”
我仔细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自己要做的工作内容。
她停了一下,看着我。
“研发中心在总部大楼的东翼,江见微的办公室也在那里。”
她的话题毫无预兆转到江见微:“”那真是谢谢你这个月老了。”
“不用谢!”她很自然地接话,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职位是首席技术官,”魏知鸳继续说,“负责整个研发线的技术决策。他不直接管市场部,但每周会有一个跨部门例会,你作为市场部下的小部门部长也要去参加。”
“他知道这件事吗?”我问。
“不知道,”魏知鸳说,“他不管这些事情;人事安排是我的权限范围。等他见到你,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咯。”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不确定的东西——是狡黠,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沈澜声,我是真心希望你们俩幸福,我和他夹在我父亲和江阿姨中间,真的身不由己。”
我懂。
这种豪门之间的博弈,我在小说里看过。
没想到,我也是该类“小说”的涉事者了。
“我知道,”我说,“谢谢你。”
“是我谢谢你。”她低下头,翻了一页合同,声音轻下去,“谢谢你愿意来。”
“嗯......Aiden,他去年七八月的时候,是不是去过一个荷兰附近的某个小国?”
她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他在那边和我打了招呼。”
“你认识他?”她明显激动了起来。
我摇了摇头,“江见微在我昏迷的时候,告诉我你们的事,所以我知道你们。但我......没见过你们俩,所以当时看见你们,都没认出来。”
“昏迷了竟然还记得吗?他看起来怎么样?”
“是不记得的。只是觉得熟悉,潜意识里知道有这么些人。他看起来挺好的,你还没有找到他吗?”
“是。我派人找过。在江见微失忆前后,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些年我们经常联系,私下见过几次,我父亲其实是知道的,但他选择了无视。去年九月,我们联系的时候,聊得还好好的,他一声不吭就把我的联系方式删掉了,他在英国,我在德国,又因为婚礼的筹备,我们与江家的联系密切起来,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找他。江见微也认识他,算是他的朋友。七八月份......他当时还没有失忆,是在八月末失忆的,可能是江见微派他去看看你是否安全?他可能没来得及告诉我就失忆了。”
“会不会是知道联姻的事情,所以......”
他摇摇头,“不会,他从小就知道这件事。他也在想办法。我们都在想办法。”
我点了点头。
“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也可以找我。”
她有些哽咽,应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了。
太多的身不由己。
这个世界似乎总是这样,明明追求的东西说不上太复杂,却偏偏都要付出难以言状的努力,还不能确保最终能否得到。
我们四个人就这样,与命运签了对赌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