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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真相 不是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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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服务员。
而是一个男人。
他走进来的时候,我先看见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平视过去的西装外套——深灰色的,剪裁很利落。
他低着头,正在解扣子,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他抬起头来。
我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的时间“停止”了。
我的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攥得紧紧的,紧到我听不见任何声音,感觉不到任何温度,整个世界缩小成那一双眼睛。
深邃的,沉静的,像一片深不到底的海。
那双眼睛我曾经见过无数次。
在奥数班的教室里,在操场的阳光下,在公寓的厨房边。
它们曾经看着我,带着我读不懂的沉默,带着我后来才学会辨认的深情。
现在它们看着我,带着礼貌,带着疏离,带着一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陌生。
没有认出我。
他认不出我。
他竟然认不得我。
“你好。”他说。
声音也是陌生的。
不,声音是熟悉的,低沉的,但语气是陌生的。
平稳的,得体的,不亲近也不疏远的“你好。”
他走到我对面,在魏知鸳旁边坐下。然后他看向我,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那甚至算不上微笑,只是一个“我在看着你”的信号。
“你是新来的同事?”他问。
“沈澜声,”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国内分部的市场数据分析师。”
“江见微。”他说。
他说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然后他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
他的手是温的,干燥的,有力的。
他握了两秒,松开,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停留,只是一个正常的、第一次见面的人之间的握手。
“欢迎加入莱茵。”他说。
我听见自己说:“谢谢。”
然后我松开了手。
我的手心是凉的。
不知道是因为他手的温度比我高,还是因为我自己的血冷了。
我把手放回膝盖上,在桌布下面,慢慢地攥成了拳。
魏知鸳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清。
可能是在介绍我的背景,说我在亚太区的表现很好,说总部需要一个熟悉中国市场的分析师,说我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人。
江见微在听,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我一一回答,每个回答都有理有据,甚至还能在适当的时候笑一下。
但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他不认识我了。
他看着我的那双眼睛空空的。
是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照得出我的脸,但里面没有我。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让他忘记我了?
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了。
他看我的眼神,和他看魏知鸳的眼神,和他看服务员上菜的眼神,是一样的。
吃饭的时候,他吃得不快不慢,偶尔和魏知鸳聊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魏知鸳会捎上我一起聊。
但我此刻饭也吃不下去,工作也想不下去。我只想离开。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感觉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煎熬。
“沈先生是在海市读的大学?”他忽然问。
“是,”我说,“海市大学。”
“那是海市人吗?”
“不,是州市。”
“州市,”他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我还没去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看他的神情,他不知道自己去没去过吗?
“哦?江总一直生活在德国吗?”
他抬了抬眉,完全不经过思考就回答我,“嗯。”
“有机会可以去看看,”我说,“挺美的。”
“去哪里?”
“州市。”
“好。”他说。
魏知鸳在桌对面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刚好抬头,根本不会捕捉到。
她好像在担心我。
我垂下眼睛,德国的饭菜挺咸的,一点也不好吃。
那顿饭吃了多久我不知道。
但我感觉过了有一年之久。
后来他看了看手表,说研究室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了。
他站起来,向魏知鸳点了点头,又看向我。
“很高兴认识你,沈先生。”
“我也是。”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后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那里,没有动。
手放在膝盖上,还是攥着拳。
但我仍旧保持礼貌朝魏知鸳微微一笑,“魏总,感谢款待,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我拿起手机,正想要离开,却被魏知鸳止住了。
“沈澜声。”
她拉着我的衣襟示意我坐下。
她是我老板,我不能在她面前失态,所以我又坐下了,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沈澜声,”她说,“你是江见微的爱人。”
她用的肯定句,甚至不回问我什么。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和江见微的关系。”
“以前认识江见微的时候,大概是他初一,我高二,他跟我说过,他的爱人叫沈澜声。”
......
“你不如Aiden一半帅......
“Aiden身高187,能单手把我举过头顶。我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了.......
“听说你本该去瑞士读书?能留在州市,是你自己争取的吧?......
......
“我心里只有Aiden,他可是个real man!......
......
那个梦里模糊的声音在我的脑子里回想,我想到了在那个“穿越”的梦里,我被安排去高尔夫球场和江见微的联姻对象打球.......
而那个联姻对象的名字就是......
魏知鸳。
那个模糊的梦里,那个模糊的面孔在此刻我看着魏知鸳的时候,清晰了起来。
“从小我就知道你的名字,后来江见微还给我看了你的照片,你从初一到高中,甚至大三的照片。没想到,我竟然还能在现实里看见你。”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说什么。
我的内心是复杂的,所以我挑不出话来讲。
“嗯。”我回道。
“江见微不是给你做好了去智利留学的准备了么?你怎么放弃了。”
没有等我开口回答,她又继续说了起来。
“非常抱歉,今天带你来吃饭,的确是我有私心。”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我想确认你是否真的是我认识的沈澜声。”
我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抱歉的。是我自己很意外,兜兜转转,又走到这个局面上了。”
“其实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大抵确认你是谁。
“这些事情很复杂,你也可以默认是我自己产生了些私心。”
“什么私心。”
“你不知道吧?江见微是我的合伙人,但也是,”她顿了顿,“也是我名义上的联姻对象。”
她看着我,目光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她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
这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她有个爱的人,名字叫Aiden。
果不其然。
“但那不是真的。我有我爱的人,他有他爱的人。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那种关系。我的爱人名叫Aiden。”
当她说完后,我莫名联想到了去年我在旅居的时候也遇到了一个Aiden。
但我不知道这是否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沈澜声,”她的声音低下去,然后重重叹了口气,“我先问你一句,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所在的公司和江见微有关系,你还想在这里工作吗?”
这个问题,本质上是在问我是否还愿意和江见微有关系。
我已经问自己无数遍了不是吗?
只是觉得命运实在太好笑,拼命努力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依然有他的身影。
不过我分的清楚。
走到这里,是我自己为了自己而走到的,不是为了追随谁的影子。
“想。”我回答道,“不过,你给我晋升的理由,该不会和江见微有关?”
“这很难说,沈澜声,公司的发展方向是真的,你的能力是真的,和江见微有关也是真的。我无法说清这些因素各占的比例......这样,你还愿意吗?”
“嗯,我愿意。”
她似乎有些欣慰,但我感觉,似乎从此刻开始,我即将要从她嘴里得知一些,我从未了解的过去。
“好,那我告诉你真相。
“关于你的那场爆炸,是江阿姨做的。
“是江阿姨。她知道了你和江见微的事情,她知道他当年不出国读书留在州市,拒绝她安排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江阿姨之前把我们的联姻安排在他25岁。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开了。江见微告诉我,想要拥有话语权,就要先用有自己的事业和成就,拥有能够与之对抗,与之匹敌的资本。于是我们很早就开始布局。因为他在国内读书,活动有限,所以他提供技术和方案,而我则在德国找人合作,利用家族名誉和储蓄瞒着父母成立了莱茵科技公司。我们确实借助家族名誉短期内小有成就,但我们经验并不足,即使是遍布了世界各地,也不过是很小很小的产业。但江家的产业在两年前出了些变故,急需魏家的出手。家族里的资金周转说到底需要各种流程,而联姻是最快能解决方法的。于是她要把联姻的日子提前。
“眼看日子提前了但我们这个小小的企业在医疗行业上根本没有什么话语权,我们还做不到他们需要资金我们就能提供资金的地步,江见微实在没有办法,一着急,把什么事情都向她说了。
“他情急之下说出来,也不找我商量,甚至根本不知道她会如何做。没有想到,她会直接雇人进入你的公寓,在煤气阀门上做了手脚。想要你死在一场意外里。”
魏知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江见微那一天正好是去给你送东西的,他和我说,那时候他就在你公寓附近,亲眼看见了那一场爆炸的发生。”
她停了一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出事后,江见微很后悔。其实我们都知道江阿姨是个怎样的人,但从不敢想,她真的会做到如此地步。
“他把你送进ICU后,跟江阿姨谈了条件。他说,只要沈澜声能活下来,他就答应她彻底离开你。然后和我联姻,作为交换,江阿姨不会再动你,也不会动你的家人。”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他呢?”
“他答应了。”魏知鸳说,“江阿姨允许他亲自照顾你,直到你醒来。不过那时候你伤得太重,几乎和植物人没什么区别。江阿姨觉得你不会醒,觉得你会在昏迷中慢慢死去。”
“后来你醒了。”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他如约回了德国。走之前,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但我不想和他联姻。我们都很清楚,联姻只是一个流程,他们想要的只是资金。我们已经在努力加快速度了......”
我能理解她的无奈。
因为这件事本身就牵扯到了我,我们都是受害者。
我民这嘴,轻轻拍了她的肩膀,又说道,“他现在......不认识我。”
魏知鸳看了我很久。
“他失忆了。”
“那不是意外。是他自己选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到德国之后,我们就开始准备各种婚礼筹备事宜,结果他自己精神状况很差,也不吃东西,不跟任何人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办公室里。而我呢,我开始找不到Aiden了。那一段日子我们都很混乱。”
“结果有一天,他起床后忽然问他们的管家,‘你是谁?’,管家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他不是。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德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甚至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他就这样失忆了。”
“江阿姨自己就是个医生,她知道他是失忆了,也许也知道他为什么失忆。她觉得这是好事,不做任何干预,而我......我自己也私下给他找过,我把他的情况都告诉了医生,医生跟我说,这是一种极端的心理防御机制。当一个人经历了无法承受的痛苦,他的大脑会自动抹去那些记忆。”
“但她不知道,江见微的记忆不是完全消失的。他说他能感觉到,相比于江阿姨,他更愿意和我说话,会想和我说些什么。所以我们依旧和过去一样有商有量。他说他偶尔会梦到一些东西,说他总是梦见一个人在叫他的名字,但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他说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做那个梦醒来,心里会很难受,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想不起来是什么,只知道那个人不是我。”
魏知鸳看着我,眼眶红了。
“沈澜声,我不是一个好的旁观者。我不是作为他的联姻对象在和你说话,而是一个盟友,你知道吗?盟友。我看着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看着他把自己逼到失忆,看着他每天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里,却连自己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不公平。对你,对他,甚至对我都不公平。”
“你说我有什么私心......如果他真的要和我联姻,我和Aiden怎么办?这就是我的私心,请你原谅我,我无法插足他家里的事情,不能直接告诉他他的过去,因为我也在被江阿姨盯着,我自己也深陷其中,我就算能拒绝江阿姨,也难以拒绝我的父亲。他失忆后,我依旧和江见微说我们只是盟友,没有告诉他你们的事情,而且,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说开了你可能还会更危险。所以我只告诉他,我有自己的爱人,我们曾经都在想办法摆脱他们的安排。
“我想和Aiden在一起,这就不得不让我告诉你真相。”
“但换句话说,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让他想起来,那个人只能是你。因为当年,他缄默症的恢复,就是因为你。”
真相像陨石一样,一个个砸在我的心上,让我的心遍布坑洞、
“什么缄默症!?”
她顿了顿,“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当年幼稚。他为了留在州市,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看见你,靠近你,在你身边,拒绝了家里的安排后被江阿姨关起来,出来之后就生病了,他得了很严重的选择性缄默症。那时候,医生说他的状况完全不能离开熟悉的地方,如果非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不论接受了多么系统治疗,都可能会影响智力健康多方面的发展,江阿姨不敢赌,只能让他留在州市,继续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