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所有未曾命名的光》孤山映寒雪

37、绕地球一大圈还会再见的人，是正缘还是孽缘。 后来的

　　后来的两个月，我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只不过，我有了收入找到了出租屋就换了一个自己租的公寓。
　　我怕有一天会在那个公寓遇见他。
　　虽然他明确说给了我，但它终归不是我的。
　　海市的冬天比州市冷得多。
　　那种冷既不是州市的湿冷，也不是北方的冷，是阴冷。
　　我搬进了靠近自己公司的老破小里。
　　也把那四颗水晶球带了过来。
　　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带过来。
　　想带就带了。
　　还有那本《自深深处》，我把它们都放在书架上。
　　海市的冬天让我想起一些事情。
　　想起我四年前拖着行李在秋天里走过每一个学院的布告栏；在这个城市找了他整整一年；想起我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骂他是个负心汉。
　　那时候的我不会想到，几年后我和他还有联系——这样一样不进不退，不知道如何定义，如何命名的关系。
　　实际上，我们两个的关系从没有被真正定义，因为我们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我们只是从第一眼开始，就纠缠不清。
　　好像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头和尾。
　　就像现在，看似结束了，可我并不觉得我们真的结束了。
　　冥冥之中的事我也说不清。
　　我只能等着时间把我带到那个地方，然后去体验，去看见，去懂得。
　　春节前一周，我回了州市。
　　妈妈照例做了一大桌子菜。
　　哥哥喝了两杯酒，脸红了，开始说胡话，“声声，异地恋太痛苦了……怎么样能去海市和叶叶在一起～～好想叶叶～～明天我就过去！”
　　爸爸没喝酒，但话比平时多，问我工作累不累、海市冷不冷、什么时候能涨工资。
　　我一一回答，有些回答了实话，有些没有。
　　饭后，我们没有再玩那个藏红包的游戏，因为我长大了。
　　越长大，我越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被偏爱的那个。
　　他们都在爱我，且我能明显的感受到。
　　总之，不论我和哥哥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支持。
　　不过他们还没有问过我的感情状况。
　　对于我的事，他们从不会主动问，不会主动干涉我的意愿。只要我想，且不犯法，他们就会答应。
　　所以......要是我公开自己是个同性恋......应该也会......同意吧？
　　但那都是后话了。
　　后来好几天，哥哥都在找我商量一件事——他说他要考研究生，说要考去海市，问我考什么专业比较好。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和温青叶在一起。
　　后来他决定考法硕，因为他专升本考的就是法学。说考就考，他直接买了一整套书回来，说学就学。
　　“这考试还得到年底呢，要不和我先去海市一趟看看她？除夕夜那天你在我耳边喊了八百回要去海市找她了。”
　　“去！”他拍了拍桌字就要收拾行李，“诶，要不我直接去海市备考得了……”
　　“妈！”他这一决定就跑去和妈妈商量去了。
　　后来哥哥和我一起回了海市。
　　哥哥说温青叶也要考研，考的是金融专业。于是他俩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去泡图书馆。
　　而我的工作也有了一些变化。
　　之前我做的几份市场分析报告被上级注意到了，他们说我的数据解读“有深度”、“角度新颖”什么什么的。
　　被夸了心里当然是美滋滋的。
　　其实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习惯性地多问一句“为什么”。
　　问多了，答案就自己跑出来了。
　　三月份的时候，我的直属上司找我谈了一次话。她说：“沈澜声，你来公司有小半年了，表现还不错。亚太区这边要成立一个新的战略分析小组，直接向总部汇报，我推荐了你。”
　　我仍旧表现沉稳地说谢谢，转身就是一阵狂喜。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要涨工资了！！！
　　要我说，我的小日子过得不要太顺心！
　　四月份，新小组正式成立。
　　办公室从开放工位搬到了靠窗的小隔间，窗外的视野好了很多，能看见远处的海港。
　　我每天还是做差不多的事情，只是汇报的对象变了——从亚太区市场部变成了总部战略部。
　　而总部的战略部，直接向公司的两位创始人汇报。
　　一位就是魏知鸳。
　　另一位我还没见过。
　　股东名册上有很多名字，我不知道哪个才是另一位创始人。
　　也许他和谁签订了代持协议，作为实际股东美美隐身在某个名义股东里了。
　　不过我知道他姓江。同事告诉我的。
　　同事说：“那个江总很神秘，从来没来过中国分公司，也从来不参加公开活动。有人说他在德国总部也很少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在研发中心，你懂的，就是那种埋头在实验室里的科研人员，只是投钱，不管公司市场的事。”
　　我没有过多追问。
　　毕竟姓江的人很多，也不是每一个都和我有关。
　　五月中旬，我收到了魏知鸳的单独邮件。
　　收件人只有我一个。
　　“沈澜声，下周二你跟我一起去德国总部出差。战略分析小组需要向董事会汇报亚太区上半年的市场表现，你是最了解数据的人。具体行程秘书会发给你。魏知鸳。”
　　我盯着那封邮件开始发呆，然后回了一个“好的，收到”。
　　这就要去德国啊......
　　不过出差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汇报数据是我的职责。
　　说不定我做得好，又可以晋升加薪涨工资！到时候，老破小就能换了！
　　想想就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
　　海市飞法兰克要十一个多小时，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两个小时的行业报告，然后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穿越一片厚厚的云层，窗外是漫无边际的白，像另一个世界。
　　法兰克福转机，再飞一个多小时，降落在那个我念不顺名字的小城。我不记名字，姑且叫它施城。
　　我以为这种大公司总部会在发达城市里。
　　不过转念一想，因为它更注重产业输出，需要厂房，所以坐落在一个小城也不是没道理。
　　魏知鸳派了车来接。
　　司机是个德国老头，不会说英语，一路上我们唯一的交流就是他用德语说了一句话，我听不懂，就笑了笑。
　　然后我们就沉默着走完了全程。
　　我的猜想果然没错。
　　城郊有个面积巨大的科技园区，那就是莱茵科技公司的总部。
　　公司大楼和产业区是同在一个区域的。
　　我住进了公司安排的酒店，简直是宾至如归的待遇——我住在总统房里。搁谁不羡慕。
　　但我没有激动多久，明天就要汇报了先坐下来把明天要汇报的PPT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总部大楼。
　　前台登记，拿访客卡，被带到二楼的会议室。
　　干净利落的做好一系列前置工作。
　　人陆续来了。
　　先是战略部的几个同事，然后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德国男人，自我介绍说是CFO，最后是魏知鸳。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更干练。
　　“开始吧。”她说。
　　我站起来，走到前面，深吸一口气，用英语开始汇报。
　　数据、图表、每一个趋势、每一个异常值、每一个需要解释的地方，我都能在两句话之内说清楚。
　　问答环节也还OK，CFO问了两个关于欧洲市场对标分析的问题，我提前预览过。
　　他所问的问题实际上都是作为战略分析人该遇见到的事情，毕竟在市场上，略微的一点要素都能够影响数据的走向。
　　四十分钟后，汇报结束。魏知鸳没有点评，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辛苦了”。
　　我以为这就完了。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魏知鸳。
　　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我。
　　“沈澜声，”她说，“你愿不愿意来总部工作？”
　　我愣了一下。
　　“来总部工作，”她补充道，“也就是晋升。你知道的，咱们公司在国内刚成立三年，想要和总部的策略步调一致，并且步入国际市场，还需要走很长的道路。不可否认，你刚来到公司确实没什么经验，但你的分析能力很强，已经给我们公司创收了不少预期外的收益。我认为你可以在这条国内外交接轨道上做得更好。”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个人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
　　“我……”我顿了顿，来总部，需要考略很多很多东西。这意味着我要常年待在国外，在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还要考虑衣食住行各种有关的各种。
　　“确实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不着急。你在海市的工作交接也需要时间。想好了告诉我。”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了我一眼。
　　又是那种眼神——那种好像在确认一个答案的眼神。
　　“对了，”她说，“今天晚上，我想请你吃饭。”
　　呃......
　　既然是自己老板的要约邀请，这哪敢好意思拒绝？
　　“好。”我说。
　　她走之后我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空荡荡的长桌，发了一会儿呆。
　　我感觉自己的事业运有点爆棚了。
　　一个刚入职不到一年的新人，连德语都不会说，却一个劲蹭蹭往上涨。
　　我不禁怀疑，爬到山顶这样快，会不会意味着我会跌落得更快。
　　也许是我多想了。
　　毕竟在国内刚驻足不久的莱茵科技公司想要进入国际市场，确实需要投入心血。
　　我属于这个公司的成员，当然也希望为这个公司的发展给予更好的策略。
　　一个萝卜一个坑，也许这就是适合我的工作呢。
　　毕竟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也是......能说得过去的。
　　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晋升意味着更高的薪资、更大的平台、更好的职业发展。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酒店餐厅包厢。
　　这包厢里的桌子很大，足够容纳十个人。
　　明明就两个人吃饭，魏知鸳却开了这么大个包厢。
　　服务员走了进来，说包厢的菜都已经准备好了，问我是否现在上菜。
　　我说人还没有到，先不需要。
　　过了十几分钟，魏知鸳来了。
　　“久等啦！嗯？怎么还没有上菜？”她进来和我打了声招呼又叫服务员上菜后才坐在离我不远的一旁。
　　“哦，一会儿还有一个人来。”她笑着听我说，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她是我老板，我没敢多问。
　　她又说是公司的另一位创始人。
　　其实这个时候，我应该平静的。
　　但另一位创始人姓江啊......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多想，姓江的人很多。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这绝对不可能。
　　但我的手心还是在出汗。
　　就在我拿起一旁的柠檬水想要喝下压压惊时——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