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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擦肩 莱茵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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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医疗科技公司,是德国莱茵科技公司在中国的医疗产业子公司。它在海市最贵的那个写字楼里。
我也算是开始过上了别人眼里的“精致人生”了。
我的职位是市场数据分析师。
听起来很正经,其实就是从各种数据里找规律,帮助公司理解市场需求、优化产品定价策略、评估不同区域的销售表现。不算核心岗位,但也不是边缘角色。
入职那天,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程亮。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桌上放着一张欢迎卡片,上面用英文写着“欢迎加入莱茵”。
我的工牌上写着我的名字——沈澜声,下面是职位和部门。
我把它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一种踏实感。
这一年半,从那张医院的病床走到这张办公桌前。
中间经历了昏迷、醒来、被推开、自我怀疑、旅游、备考、毕业、投简历、面试、被拒绝、再面试。
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
每一步,都不是在追谁的影子,或者为了谁。
而是我自己想要走,而我,也终于走到了自己人生的“开始”。
于是我的生活开始有了新的节奏。
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餐,骑共享单车到公司,八点五十前打卡。
上午处理数据,做报表,开会。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不难吃,也不好吃。
下午继续工作,偶尔加班,但不会太晚。
晚上回家,做饭,看书,看电影。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平静的,充实的,幸福的。
我几乎没有什么烦恼。
所以,上天看在我的日子过得太舒心,又开始给我下达“任务”了。
魏知鸳。
我在现实世界里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入职一个月后的部门周会上。
我那个不苟言笑的女上司刘经理,是亚太区市场部的负责人。她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说了一句:“下周魏总会从德国总部过来,各部门准备一下汇报材料。”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例行公事。
但我注意到,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一点,不过表情都带着一些......期待?
会议结束后,我问旁边的一个同事:“魏总是谁?”
同事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她吗?她是我们公司的发起人,嗯?董事长。不过是莱茵医疗科技公司的董事,也是德国科技公司的高管。她是华裔,家族也是做和医疗产业相关的。她和另一个人合伙管理这家公司,负责亚太区的整体战略。”
......
谁入职前要去看企查查,了解这些根本见不到的人。
我摇了摇头。
“那你很快就能见到了,”同事说,“她每年会来两三次,每次都会亲自听各部门的汇报。你刚来,可能不用你讲,但坐在下面听听也好。”
魏知鸳。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想不起来。
她来的那天,公司的人提前一天就开始“快乐的”准备。
对的。
就是快乐的准备。
不是准备什么会议室预订,投影仪调试,或者修改PPT。
而是准备零食和饮料,给公司装饰一些很轻松氛围的什么别的比如植物......鱼缸......
我从没见过这阵仗,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
我坐在工位上正上班呢,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英文夹杂着中文,语速很快,听不太清内容,中间还夹杂着好几声清脆的欢笑。
然后她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了。
我抬起头,看见了魏知鸳。
她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我以为创始人级别的女企业家,应该年龄稍大,穿着严肃的深色套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表情冷硬,眼神犀利。
但她不是。
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条细细的项链。
头发是自然垂下来的,及肩,发尾微微卷着。
她走路的步子很大,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带着一种“我很忙但我不赶”的从容。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亮了。
感觉我好像在哪里感受过这样的笑。
她在走廊里停下来,和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握手寒暄。经过我的工位时,她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像风吹过水面,看见了涟漪,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进了会议室。
那一整天,我都在工位上做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会议室紧闭的门。
门是磨砂玻璃的,透出模糊的人影和偶尔爆发出的笑声。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期待她来了。
她可比刘经理好说话多了。
她开会的时候完全不是严肃到让人喘不过气的风格,倒是和员工相处得不错。
下午会议结束后,各部门的人陆续从会议室走出来。
我没管,继续盯着屏幕上的Excel表格,认真地分析数据。
脚步声靠近了。
“你是新来的?”
我抬起头。
魏知鸳站在我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歪着头看我。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嗯,”我站起来,“沈澜声,市场数据分析师,上周刚入职。”
“沈澜声,”她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音节的正确发音,“你快坐下。”
她按着我的肩膀,我顺着力道坐下。
“你好,我是魏知鸳。”
“我知道,”我说,“魏总好。”
她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别叫魏总,叫知鸳就行。我们公司没那么多规矩。”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她站在我的工位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让我有些不自在。
“嗯......魏......知鸢,是还有什么工作要交代么?”我有些局促。
“哦,没什么。”她抿了抿咖啡,“就是,挺意外的。”
“嗯?什么意外?”
“哦!我是说coffee,挺意外他们这一次泡得不错。”
她挥了挥手示意我“没什么”,又继续问:“你是海市人?”
“不是,是州市那边的。”
“在这边读的大学?”
“嗯,海市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
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举起咖啡杯,朝我示意了一下:“好好干,有问题随时找我。我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德国,但邮件回得很快。”
“谢谢魏总。”
“知鸳,”她纠正我,然后笑了笑,转身走了。
有点不对劲。
但我说不上来。
感觉她喊我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的答案。
也许是我多想了。
她是创始人,亚太区所有新员工的简历可能她大概都会看一遍。所以记得我的名字不奇怪。
我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
日子继续过。
我在莱茵的工作渐渐上了轨道。
数据分析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
难的是你要知道数据在说什么——它背后医生的需求、患者的选择、市场的波动、政策的走向。
简单的是,一旦你学会了“听”数据说话,它会告诉你很多事情。
总之这份工作我是越做越喜欢。
而且那些抗癌设备从筛查到治疗——每卖出一台,就意味着更多的患者能得到更精准的治疗。
我不是医生,不救人。
但我做的数据分析,可以帮助公司把产品卖到更多的地方,让更多的人用上。
这条链很长很长,而我在其中。
魏知鸳回德国之后,我们没再联系。
虽然她叫我call她,但我没有什么理由给她发邮件。
我只是偶尔从同事口中听到她的消息——“魏总上周在柏林参加了一个医疗峰会”“魏总发了一封全员邮件说公司去年业绩很好”“魏总下个月又要来中国了”。
日子就这样过。
就这样按着我的心意过。
直到有一天。
那是十一月的某个下午。
海市的秋天已经接近尾声,路边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我加了一会儿班,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下午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味。
我走到街角,等红灯。
对面也是一栋写字楼,大堂的灯很亮,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我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模糊的人影,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张脸上。
绿灯亮了。
我迈出脚步。
就在那一刻,对面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深色的长款大衣,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屏幕。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的脚步没有停。
但我看见了。
只是一个侧脸。
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几秒钟的时间。
他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他是在看路,看红绿灯,看这条他正要穿过的马路,不是在看我。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
眉形利落,双眸深邃,鼻梁挺直。
那张脸,我见过无数次。
在梦里,在回忆里,在那些被我反复翻看的、已经不存在的画面里。
红灯。
他停在了马路对面。
我走过了马路。
我们在同一个路口,隔着一条斑马线的宽度,擦肩而过。
我走到马路对面,脚步没有停,一直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步,心跳才开始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的手指在发抖,于是我把手攥成拳。
是他。
江见微。
我不需要回头看第二眼就知道。
那张脸,那个身影,那种即使在人群中也能被我一秒钟认出来的气质——不会错。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海市?在这个路口?在那栋写字楼里?
我不知道。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头。
因为他可能也没有回头。
那我就不能回头。
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会不会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会不会还是用那种没有情绪的眼睛看我,会不会还是说那些让我疼的话。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在某个深夜想起那些他在我昏迷时说过的、我全都听见了的话。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想让我看见他,他会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如果他没有,那就是他还没准备好。
或者,他准备好了一辈子不准备好。
我走了很远,远到那个路口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靠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上,仰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
树上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
看见了他,我便乱了阵脚。
但明天还要上班。
是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不管你今天开始还是不开心。
时间不会因为你的情绪停下脚步。
所以见了他一眼,心中五味杂陈,日子还是要过的。
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他会是什么时候。
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会。
但我有我的明天。
不论他来不来,我都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