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从追随你变成看见我 “这一 ...
-
“这一次回学校,又什么时候回来?”
我该回学校了。
这些天,我的论文已经写得差不多了,还有些具体的细节需要和导师交流,而且答辩的日子也快到了。
我把行李收拾好后,又一次要离开州市。
哥哥在一旁收拾我的行李,专门给我买了好几大袋薯片,还有酸饮。
“薯片留下吧。”我把薯片从袋子里拿出来。
“怎么了?不爱吃了?”
“吃多了上火。”
妈妈则拍了拍我的肩问我的行程。
“毕业典礼能去看吗?如果那时候你不忙,咱仨过去看看你。”
我点点头,“嗯,到时候带你们在海市转转。”
“那......有想好未来的打算吗?”
“看上了一家外企,不是通过校招的,需要去考试;到时候想试一试,如果通过了,可能会一直留在海市。”
“好,不要有太大压力了。做你喜欢的就好。”
于是,我在他们的注视下上了飞机,去奔赴我的未来。
我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来了;之前放假时为了兼职才去租了那套老公寓;再回到这个宿舍,已经将近一年。
“沈仔,见你一面好难啊!话说,我们都一年没见了吧?”
舍友转了个椅子双手肘在把子上。
“事太多了,这不就见着了?”
“上学期你出国的研习怎么样?”
嗯?
......
我立刻就想到这又是江见微之前给我兜的底,毕竟昏睡半年不来学校,任谁都该退学了。
“一般。”
我们闲聊了一下午慰问了一会对方后,我又离开了。
还有一个地方需要我去看看。
傍晚的时候,我抵达了那个出事的老公寓。
我看到我住的那一层还有一些延伸的地方,外墙是新的。
新刷的白色涂料,和旁边的旧墙面形成明显的色差。
阳台上没有晾衣服,也没有花盆,空荡荡的。
我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那场爆炸对我来说,和那场梦一样虚幻。
也许是当时炸晕了,也许是救治我的人用尽一切办法,让我死里逃生的同时让我好过一点,因此我对自己的痛感没有一点察觉。
等我醒来以后,我已经浑身都好了。
所以作为当事人,那好像不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情。
以至于从出事到现在我都没有站在它面前核实。
也许我是在逃避,不愿意面对,或者不相信那些都是真的。
所以我一直在跑,在离开,在不回头。
可是人不能一直奔跑。
当我一停下,那些我自认为不属于我的,能够摆脱的,都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把我浸湿。
直到真的看见它,我才确切地肯定,经历了爆炸的人是我自己。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从楼里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说:“诶?你是不是那个……以前住三楼那个小伙子噻?”
我认出她了,是楼下的邻居,以前在楼道里碰见会点头打招呼的那种。
“周阿姨,”我说,“是我。”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叹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看起来是身体好了哇?”
“你那时候出了那事,整栋楼都吓坏了。我跟你讲,那天下午我在屋里看电视,忽然BONG的一声啊,咱这附近的人可都在叫啊。上下邻居纷纷下楼,一看,你那屋子把墙都炸没了!把你隔壁阿陈的门都炸了。”
她说得绘声绘色的,倒是能想象当时惨烈的情况。
我听着,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后来呢,周阿姨?”
她想了想:“就是消防员把你抬出来啊,你整个人都是软的。后来来了一个年轻人,高高瘦瘦的,我记得他嘞!穿一件很正式的衣服,看起来可不普通哝,叫什么?中山装!哎呀,好久没见人穿这样正式的,长得还像电视里的明星,俊俏的嘞!看起来紧张的,后面和你进救护车一起走了。物业说是你朋友,帮你处理了所有的事情,赔偿了楼里其他住户的损失,还联系了装修公司把烧坏的墙体重新粉刷了。”
“他后来还来过吗?”
“没有了。”周阿姨回忆着,“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来了。”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哎哟,记不清了,就你那件时候就没见过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周阿姨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看到你现在生龙活虎的,我也放心啦!”
“哦.....谢谢周阿姨关心,准备毕业了,所以这次就是回来看看。”
“哦?要毕业了呀!那......”
我们聊了些琐碎的事后,她赶着回家做饭,不一会儿就和我道了别。
我没有再上楼去,默默回了学校。
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才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拼了起来。
那些星星点点的记忆,在骑车的时候,在吃饭的时候,在躺下准备睡觉的瞬间,某个画面、某句话、某个细节就会忽然跳出来,逼着我去想,去想清楚。
想清楚之后,我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江见微了。
他在“梦”里是坦诚的。
或者说,那个被我根据他的话语构建出来的“江见微”,是坦诚的;又或者说,那个在我昏迷的时候,在我身边说话的他是坦诚的。
那个江见微,把我没等到的答案,在那半年里,全部给了我。
可现实里的他呢?
现实里的他,在我醒来的那一刻,把所有坦诚都收了回去。
用最锋利的语言把我推开。
却又背着替我善后。
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
如果不是我自己去查,去问,去找,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梦”里,他说过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愿意欺骗的人就是你。”
他为了不骗我,选择了避重就轻。
如果我只看他说的话,我就会恨他。
如果我只看到他做的事,我会以为他只是在施舍。
只有把两半拼在一起,我才能看见那个完整的、真实的江见微。
他在赌,赌我依然是从前那个只会听他说话,不会看见他的沈澜声。
一个说“不爱”却做了一切的人。
一个用推开你的方式保护你的人。
一个在黑暗中一笔一划写下我的名字、醒来后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人。
我懂了。
可懂了比不懂的时候更难。
因为不懂的时候,我可以恨他。
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它不需要我理解对方,只需要我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指向一个方向。
但现在我懂了。
我知道他那些话,那些行为的背后有一个迫不得已。
于是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
我越清楚这一切,就越不想去找他。
倒也不是因为不想见他。
我当然很想。
但我不能。
如果我去找他,他一定会再一次把我推开。
他这样决绝,分明是做了不会再见我的准备。
我现在的力气,还不足以拉住他推开我的那双手。
我还不够强。
那已经不是为了你我要考上和你同一所大学的强了。
是即使站在他那个世界里,也不会被轻易碾碎的强。
是当他说“不爱”的时候,我能直接拆穿他的谎言的强。
是当他再一次把我推开的时候,我有底气站在原地,而不是转身逃跑或者看着他离开的强。
我还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先把当下的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