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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干正事了。   我直接 ...

  •   我直接飞回了州市,是哥哥来接我。
      他站在到接客处,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荧光绿冲锋衣,举着一张A4纸,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欢迎回家”。字写得很大,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我,“这儿呢这儿呢!声声!”
      我快步走过去,他一把搂住我,使劲拍了拍我的后背,“瘦了,”他说,然后又改口,“诶?不对,是胖了点哈?脸圆了。”
      “是晒黑了。”
      “又黑又胖,说明过得不错。”
      ......什么又黑又胖,这不是煤球么?
      他松开我,拎过我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一番,“走吧,爸妈在家等着呢。妈从早上就开始做饭,又给你做了满满一桌子。”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妈妈站在门口,看见我的瞬间眼睛就亮了:“哎呀声声!终于回来了。”
      老爸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快去洗手,最后一个菜马上好。”
      餐桌上是真的满满一桌,全是我爱吃的,什么地三鲜、酸豆角拌豆腐、菠萝炒饭、椒盐鸡......
      “冰箱有冰棒,不过先吃饭才得吃。”老爸又补充了一句。
      每一样都冒着热气,在暖黄的灯光下蒸腾出家的形状。
      我坐在桌边,端起碗的时候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在国外的三个月,我很少想家的。
      其实也不是不想,好像是因为离得远了,于是想念也远了,远到够不着。
      但是现在坐在这里,被这些熟悉的味道和声音包围着,那些被压住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我说不出话。
      妈妈夹了一块鸡腿放进我碗里,说:“诶?你们发现没有?声声好像胖了点呢?”
      “是啊,你去哪儿了,看起来那边的东西很好吃哦,声声算是个挑剔的,说明他对那边的特色很认可。”
      “那边啊,我都叫不出它的名字,是一个小国,不过......很美。”
      饭后,哥哥索性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妈妈也坐在沙发另一边,她最近迷上了拼豆,给自己安置了专属拼豆桌,正忙着拼豆呢。
      老爸则是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我。
      我给他们讲了我住的那个地方。
      “那边的房子都是五颜六色的,海很美啊,也很暖。”
      “哦,对了,你们看,这是我在玛尔塔家里种的牵牛花,好看不?”
      “还有这个旧杯子。这可不是普通的杯子,这是伊沃喝过的保温杯。”
      “什么?哪有人送人自己喝过的杯子?”哥哥一阵不解。
      “你们不知道,那里的人一向自来熟,我才去那儿没几天,玛尔塔就拉着我和她去菜市场买菜。”
      我说了很多细碎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他们都听得很认真。
      讲到钓鱼的时候,妈妈忽然笑了,说:“你小时候最没耐心了,你爸以前不就带你去河边钓鱼嘛,你坐不住五分钟就跑了。”
      “现在不一样了,”我说,“现在我能坐一上午。”
      “那是长大了。”老爸说。
      我又给他们看了手机里的照片。
      那些画虽然画得不好,但他们也一张一张地翻,妈妈指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彩色房子说:“这个好看。”
      哥哥凑也过来看了一眼,“美得嘞,出去一回来,都成艺术家了。”
      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
      海报,游龙板,乱七八糟的衣柜。
      书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妈妈大概怕动我的东西,没怎么收拾。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浅浅的方形。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旧吊灯,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变小了。
      嗯......真的是变小了吗?
      好像不是真的变小了,是我的世界变大了。
      以前觉得这里是全世界,现在觉得它是一个——一个很安全的、可以回来的地方。
      但不再是唯一的了。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开始转一些很现实的事情。
      首先是毕业。
      我的论文还没写完。
      导师上个月发了一封邮件,语气客气但催得很紧,说初稿最好在十一月前交。
      我之前一直拖着,至于为啥呢?
      不是懒,是我真的写不出来。
      不得不承认,上到这所学校,选到了这个专业,无一不是因为江见微。
      离开了江见微的这三个月,我终于看见了我自己。
      我不想做本专业相关的工作。
      这个念头其实在出国之前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敢认真想。
      学了四年,投入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说不做就不做,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是浪费还是逃避。
      但在那个小城的两个多月里,我每天骑车、画画、种花、钓鱼,什么正经事也没做,就更能清楚一件事:
      我不喜欢我的专业。
      是那种“可以学,但不想以此为生”的感觉。
      除非他有价值。
      比如……我可以因为它拥有很多钱。
      但现在不是没有嘛!
      像在吃一种不难吃但也不好吃的食物,能咽下去,但不会主动去点。
      像在和自己不爱的人凑合过日子。
      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觉得,我的人生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方向!
      而这个方向不是朝着谁跑,不是追着谁的背影,而是——我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忽然打起了一股鸡血。
      在手机上翻了翻招聘网站,看了很久,又关掉。
      然后打开,又关掉。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视线落在了一家外企的招聘信息。
      公司名字我没听说过,叫什么莱茵医疗。点进去看了一圈,是做健康产业相关的,和经济分析、市场研究沾边,也涉及一些生物医学的领域,它是一家做抗癌机械的外企。
      这个外企好啊,看起来就很正能量。
      不过招聘的岗位需要经济学背景,同时最好对医疗行业有一定的了解。
      我学的专业和经济学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本科期间修过一些相关的选修课,不算完全零基础。
      而且这个岗位要求考一个证——一个和经济、医疗都有交叉的资格证书。
      完全没听说过。
      总之是医疗金融交叉到底证书,还是他们自掏腰包设立的仅在他们公司具有参考价值的证书。
      我盯着他们的官网看了很久,思绪忽然飘到一种意念里——江见微家里的外文瓶罐,体检报告,DNA,还有个女生说的什么和基因有关的实验。
      那个世界离我很远,远得像另一个星系远得我都快记不清诸多细节了。
      几乎想到自己发觉自己在发呆的时候脑子才转了过来。
      我把那条招聘信息截了图,存进手机里。
      新学一个经济学对我来说不算难,而且这个工作看起来也不错。
      至于为啥!
      他给的钱多啊!
      工作三个月就能攒到首付的工作谁不想要?
      虽然看起来“真香”,那你愿意和钱过不去吗。
      所以跟自己专业有点关系有点沾边其实也......还好吧。
      无人愿意和钱过不去。
      再说,它和我的专业还有点儿沾边,这叫少走几年弯路。
      然后我打开了论文文档。
      页面还停留在三个月前写的那些段落上,光标在最后一个句号后面一闪一闪的,像在催我。
      我深吸一口气,从头读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
      谁敢想“失恋”的人写出的论文是如此毫无逻辑,那简直需要我推翻了重新写。
      “月底前交初稿。”我写了个便签贴在电脑上。
      原本以为一切处理好后我就可以闭上眼睛睡觉。
      但陷入黑暗里,那些像沉在河底的石头一样的事情,平时看不见,但水流缓下来的时候,它就出来了。
      又是那个爆炸。
      江见微说的那场爆炸。
      出一趟远门就像活在一场梦幻里。
      回来了,无可避免地又被这些琐事包裹。
      我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选择直面它。
      江见微说在那场爆炸里,我昏迷了半年。
      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冷。
      但我当时太乱了,完全沉浸在彻底的悲伤里,没有细想。
      现在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在黑暗里闭上眼睛,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开始一个一个浮上来。
      我很确信,离开家去补课的那一天,我绝对没有自己开过煤气。
      因为我从不在家里做早餐,而我大概是九点出的门,补习的时间是十点到十二点。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从家教的学生家里出来,去了咖啡厅,喝了一杯冰美式,然后接了一个到付快递的电话——是水晶球。
      也就是第三颗水晶球。
      我把它拿回家,放在前两颗旁边,然后去了厨房。
      然后——然后就是穿越,紧接着就是江见微的卧室,就是那片铺天盖地的、漫长的、像一生那么久的梦境。
      我没有开煤气的记忆,甚至在我起身将要去厨房的那个时间段......我还没出卧室门呢。
      那么其次,江见微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公寓附近?
      他说是“刚好在附近”。
      但我后来回想,那个时间点,那个地点,又是爆炸,他出现在那里的概率有多大?
      他出国三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怎么就在我出事的那天下午,“刚好”出现在我的公寓附近呢?
      至于昏迷......那确实是可能伴随着严重的脑损伤的昏迷了。
      “难道是我脑损伤导致我做了个穿越的梦吗?”
      好像.....也不是没什么道理。
      不过这正常吗?
      应该是正常的吧......毕竟也算是在爆炸里昏迷了。
      可是那些“穿越”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呢?
      江见微说那都是梦。
      是昏迷时大脑产生的幻觉。
      可是那些记忆太具体了。
      比如禁闭室墙底下的凹陷,密码箱的密码是我的生日,特别是他喜欢吃火鸡面,还有他小时候偷偷学过街舞!
      这些像秘密一样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懂。
      秘密当然是别人说出口了才会懂。
      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子里所有的混沌。
      对啊!秘密当然是别人说出口了才会懂!
      也就是说——那些关于江见微的、我不可能知道的细节,只能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不是“穿越”。
      不是“灵魂互换”。
      是他在我昏迷的时候,在我耳边,一句一句地,把那些事说给我听了。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太用力,甚至有点疼。
      我坐起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如果那些记忆不是幻觉,而是我在昏迷中听到他的话之后,大脑自动构建出来的“体验”,那“穿越”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那些我不是沈澜声、而是江见微的时刻,那些我“亲身经历”的他的生活,其实是我在听他讲述的过程中,把自己放进了他的位置。
      于是,我的意识在过着他的生活。
      是他把他的生活,一点一点地说给我听了。
      那么,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验证。
      去那个我“梦”里去过无数次、现实中却从未踏足的地方——江家。
      去亲眼看看,现实世界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像牢房一样的房间,还有那扇窗,还有那个地下室。
      是不是真的存在。
      我内心肯定了这个决定,才缓缓躺下身来。
      最后是那个水晶球。
      三年来我每年收到一颗雪山水晶球,江见微海市的那套公寓里,也有一颗。
      我很明确,那些水晶球是江见微送我的,这就意味着我才来到这个公寓的第一天,他就知道我在哪里。
      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地址是我的老公寓。
      至于到付,应该是怕我拒收。
      我才反应过来,他离开前的那三天,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情感全都发泄完,离开的那一天像个渣男一样扣了扣子就走。
      所以,他爱我吗?
      我不知道。
      那他不爱我——绝对不会。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窗外细微的虫鸣。
      他一定有事瞒着我。
      但是沈澜声啊沈澜声,事情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愿意......再和他纠缠下去吗?
      我将手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如果在我昏睡的时候,我的意识经历的那一场穿越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江见微说过的话都是真的,也意味着......
      最后他离开的那一天,言不由衷。
      那我自己呢?
      这一次,我又以什么心态面对他?
      是常年追着他的习惯,是得不到的执念、怨恨,是想偿还他的“施舍”,还是在“穿越”中对他的怜悯,还是什么别的,比如在这场爆炸是他救了我的命。
      我最起码也要让自己清楚,不至于差点不明不白的死了吧?
      但我估计我这辈子是不会从他嘴里知道答案了。
      他那张该死的嘴跟涂了502一样难开。
      所以沈澜声,你现在在以一个什么心态面对江见微呢?
      单纯的爱吗?
      可我们之间已经交杂了这么多情愫。
      如何还能以单纯的爱自居。
      心底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回应了我——
      是......
      “我愿意。”
      这就够了。
      我愿意,意味着我愿意因为他而受伤,因为他而交付自己的喜怒哀乐,不会因为自作多情而埋怨对方。
      这与当年的喜欢不一样;这不是盲目的,是我在知道下场后,依然尊重自己的内心意愿,选择了靠近江见微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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