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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赠与有缘人   与此同 ...

  •   与此同时,相府。

      暮色渐晚,天际涂着一缕蟹壳青。庭中芍药开得正盛,香气丝丝缕缕透人心脾。

      江月明仰靠在廊下一张老竹摇椅里,稍一敛袖,衣上的花鸟纹泛出锦绣光泽。

      这是她才新做的衣裳,轻薄的料子罩在身上,仿佛连那些堆在心头的烂事儿都轻了不少。

      漳州伪令、毒草汤药、龙园胜雪、木铎、刺客、鲁匠……如今还搅和进一个祁王余孽和五石散。

      她琢磨着,不禁两手绕着拇指盘算——

      这案子,当真是越挖越有。

      从内控她心神,自外夺她权位……简直是要把她里外都撕碎才罢休。

      “也不知是哪个…这么缺德……”她心里嘀咕一句,身子又向椅中沉了三分。

      连日的惊悸折腾、白日里那一吻的暧昧……在她脑中翻搅了半日,终是化成几分虚脱般的倦意。

      “罢了。”她轻叹一声,眯眼去瞧底下的人检查府库。

      春桃穿着件利落衫裙,带着两名侍女指挥仆从搬动木箱,一件件放进庭院逐个打开。

      有些箱子是最近才添的,装着搜罗来的金石字画,而有的落得厚灰,兴许从秦王府搬来时就没动过。甫一开盖,她隔着老远似都能嗅见尘灰味。

      再往远一瞧——李先生正扶着梯子,仰首看那侍卫拆屋檐下挂着的风铃……

      她总觉着,要杀鲁匠灭口的人就是主家,但他们用下三滥的下毒手段害她,却绝没道理去碰五石散,那是世家的脸面和底线。

      难道那服五石散的瘾君子…不是江家人,而是他们从某个落魄家族里收买,替干脏活的“白手套”?

      可她这些年得罪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会是哪一家哪一姓?而他…又会是谁呢?

      她正想着,后颈莫名掠过一丝凉意。那感觉令人浑身发毛,像是有人隔着遥远的距离,用针尖轻轻挑了一下。

      她登时弹起身,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摸见。又转首去寻,竹椅上也一无所有。

      “啧…奇了……”她揉着脖子,将莫名转回首,忽闻旁侧花丛传来“喵呜——”一声,一团白影飞奔过来,一个跃身直扑她怀!

      江月明毫无防备,立时被砸得眼前一黑,只觉五脏六腑都差点被撞吐出去。

      “唔—!”

      她痛呼一声,摇椅猛烈后仰,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巨响。

      待吸着凉气向怀中一看,一只异瞳白猫儿正亮着眼睛瞧她,模样神里神气,脸上还挂着不明碎屑,一股咸香味直冲面门。

      “喵!”

      她立时蹙眉,将它推开半分,“哎呦!雪球你这沉家伙……你是想弑主篡位,好继承我院子里那缸锦鲤么?”

      她说着便想将猫抱起,把它脸给擦干净,一摸之下却有些错愕:“等等,你爪子怎么是湿的?!哎别蹭——!”

      已经晚了。

      两个清晰的、带着淤泥和鱼腥味的梅花印,赫然绽放在她暖白底色、绣着百样花鸟纹的新衣前襟上。

      她愣了愣,又看看怀里的猫儿,爆发出一道痛心疾首的哀嚎,方才脑海中的愁绪顿时散个干净。

      “江、雪、球!”

      “我这衣裳!等绫锦院的绣娘绣了三个月零七天,金线彩线拆了又改!今天才第一次上身,从穿上到现在有半个时辰么?!”

      然雪球“喵喵”两声,还欲再踩。

      她赶忙把它两只前爪拎起来,左右去摸身上带的帕子:“我可真是……”

      她越想越气,指尖一点它的脑门:“我爹爹养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在他衣裳上甩半个泥点子?往那书案上一坐,多端庄一猫,像块镇纸似的……合着就会逮着我欺负?”

      她边说边去擦衣裳的泥印,可那蝉翼罗轻软薄透,怎是帕子能匀净的。

      而雪球一脸无辜,仿佛那祸不是它闯的。

      江月明又叹了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你这脏猫,埋汰样子合该让富大参知瞧瞧,看他给的鱼干都喂出个什么样的小土匪!”

      春桃闻见动静走过来,一看那料子吃了泥,亦心疼道:“主子,这……怕是留不住了。这料子见水就伤。不如……我明日请绣娘把绣片拆了,再做一身?”

      江月明低首瞧着衣襟上的猫爪泥印,叹了再叹,终是摇了摇头:“不必了,留着罢。好歹是……雪球真迹。”

      她哀叹一声“逆子败家”,认命般抱猫躺回椅中,目光掠过堆得一片狼藉的庭院,稍抬眸问春桃道:“对了,今儿倒腾了一日,可发现什么了?”

      春桃面露几分无奈沮丧:“不曾。今日我们带着人,从您寝卧的妆奁翻到府上侍从的行李,连盐罐子都倒出来瞧了,也没发现您说的那些。”

      江月明一时无言。伸手从石案上移开镇纸的茶盏,取来富闻谦画的三张草药图——

      笔触清晰,形貌准确,旁边还细心地注明了可能混入的菜肴、汤品,乃至熏香搭配后的气味变化。

      可她对着这几株从未亲眼见过的透着诡异植物,茫然一片。

      鬼哭藤、忘忧草…苍目子……

      这些毒草……到底会以何种模样,藏于这府邸的何处?是早已被每日清扫的尘土带走,还是隐入了不曾想过的角落?

      不过相府百般不好,唯有一点不错——院有泉眼,每日饮的是活水。

      倒不必担心下在水里。

      那木铎呢?

      她的视线又转向检查铃铛的李先生:“李先生,您那边?”

      李先生擦擦额上细汗,观瞧那铃铛片刻,亦是摇首,又把那铜铃递还给侍从,将它重新挂回去。

      天际的蟹壳青转为沉郁的绀蓝。芍药的香气在夜色来临前愈发浓郁,甜得有些发闷。

      江月明点了风灯,正思忖间,秦叔忽然匆匆走进院子,手中还拿着一物。

      晦暗暮光里,他面色有些凝重,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肃然。他走近,将手中之物呈上:

      “小主子,方才门房来报,说有个云游道人在府外徘徊片刻,将此物交给守门仆役,说是‘赠与有缘人’,言罢转身便走,步法极快,追之不及。”

      “云游道人?”江月明讶异,“我从未结交过方外人士,那人长什么样?”

      秦叔道:“身形瘦高,风帽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目。”

      江月明更是莫名。风帽遮脸,行走奇快,定是有意遮掩。

      她不及多想,立刻先去接那图纸。

      那纸张毛糙不齐,带着陈年书卷特有的微潮与墨味,但断口边缘很新,像是刚被人从一本旧书册里撕下来。

      她展开一瞧,灯光跃然纸上,照亮上面的内容。

      并非道符,亦非谶语。

      而是一幅图。

      笔法古拙,像是孩童或初学者的摹画。但画中之物,她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一株草药。叶片对生,呈细长状,顶端结着数颗簇生的圆润小果。黯淡朱红的颜料点在昏黄纸面上,透着一股不祥的凝重。

      “这不是……”她一凝眉,连忙把富闻谦画的一张草药图取来对比。

      一比之下,此图竟与其中一张有七八分相似!

      正是富闻谦曾重点提及可能被用作药引的毒草。

      只是这张批注更为详细——

      右上角一串墨色沉黯的批注小字写道:

      “忘忧草,别名‘惑心’。生于至阴秽浊之地,取其果叶,混以施术者心血,可制‘梦离魂’。”

      “中者心神恍惚时,喜怒哀惧,皆可被施术者所制。然物性反噬,施术者亦需承其痛恙,是为‘同心’。”

      在这行批注下方,还有更淡、更潦草的一行字,似是后人翻阅时随手所记:

      “邪法也!闻前曌献帝曾广求此术,以控死士。其果熟时,异香盈室,经夜不散。”

      旁边还标着两道朱砂字,字迹颇新:“化用。”

      那是标准的柳体,瞧不出个性,可那捺脚的收势——微微向右上方挑起——却让江月明心头一跳。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笔迹风骨,也许是翰林院的旧档,也许是某封被遗忘的信笺,可一时怎么也捞不起那对应的记忆。

      她的指尖倏然冰凉。

      这不是简单的“有缘”。而是一份来自暗处的、沉默的“告知”。

      告诉她,他知道她在找什么。甚至,可能知道富闻谦在帮她找什么。

      夜风穿过庭院,灯笼的光晕晃了晃,将她捏着纸页的指尖影子投在地上。怀中的雪球似有所感,缩了缩身子。

      “秦叔,”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渐起的夜虫鸣叫声中,显得异常平静,“加派人手,暗中查访近日京中出现的所有云游道士、挂单僧道,尤其是……身形瘦高,脚步轻捷者。”

      “是。”秦叔领命,却未立即离开,目光落在她手中那页薄纸,若有所思。

      江月明将那图纸慢慢放回桌上,粗糙的边缘刮过指尖,带着夜气的微凉。

      后颈那刚刚平复下去的、针扎似的触感,在此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春桃见她不说话,小声询道:“主子,此事可要去通明富参政?”

      江月明枕着摇椅,抬头一望逐渐深沉的天色,摆手道:“此时太晚,去了恐惹人起疑。”

      她望向不远处还在忙活的李先生,又道:“李先生医术高明,博学广知,是咱们府的老人。我想……一会儿先同他请教。看这‘化用’是怎么个意思。明儿我再与希成当面知会。”

      她说着稍一沉吟,又嘱咐道:“今日咱们这番折腾,必打草惊蛇。这两日…尤其是夜晚,多留心。”

      ……

      李先生忙活完时,天色已完全黯淡。廊下挂着的竹骨灯笼透出朦胧火光,漫过木梁上雕着的祥兽瑞鸟。

      他抬袖擦擦额上薄汗,扶着腰在石案旁坐下:“哎吆,真是老了,老朽这腰哦……”

      感慨一半,他瞥目瞧见案上那张写满批注的泛黄纸页,立时脸色一变,抓起便瞧。

      “这…这页纸是从哪来的?”他喃喃问,急忙去读纸上的字,“混以施术者心血,可制梦离魂……这邪法竟是真的?还能在这药理上化用?!”

      江月明见他面上冷汗大冒,忙不紧不慢给他打了两下扇,把方才道人送图的事情讲了。

      李先生难以置信道:“忘忧草这东西在献帝朝覆灭时便绝了,连当今药典《百草渊薮》都没记载!”

      江月明一听,不由惊诧:“此物当真不见于世?那富希成是如何得知的?还能推出三种草药?”

      李先生一摆手道:“富家小子出身犯规。六百年云梦,家中藏什么失传经典都不怪。”

      “当年孙邈生览遍天下药理,作《百草渊薮》,但没亲眼见过忘忧草,只听此物少用能解郁,多服则迷人心智,又名‘惑心’。以为是二百年传说,故不收录。”

      “况且你瞧。”他指指富闻谦画的图纸,“就是富小子给的图也没记这等邪法。那道人也不知是从哪处得的这页残纸。

      江月明心中七上八下,忙问:“那我这病可是没法子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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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继三次修改后,大框架已经很完整了,我决定这次把它一口气写完! 查个flag 隔日更!灵感好就日更~ 撸起袖子加油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