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欺诈条约2 他敛袖 ...
他敛袖立在光影交界处,不像是站在金吾卫地牢里问讯,反而似在某一刻化为了刑狱本身,冰冷、威严、公明……照见深渊。
石勒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江湖兄弟喝酒赌咒的画面,与老家昏暗油灯下娘亲缝补的背影疯狂交战。
脸面……里子……义气……娘亲……乌夜那只冰冷的手……
“轰”的一声,他坚守了半生的那座名为“江湖规矩”的破庙,终于在恐惧、愧疚、以及对一丝渺茫生机的疯狂渴望中,彻底塌成了一地碎渣。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瘫软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抬头时,脸上已是涕泪纵横,沾着地上的泥渍,狼狈不堪。
“……我说。”这两个字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什么都说……求大人……保住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瞎了眼睛的老太婆……”
富闻谦静静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底泛起几点悲悯,随即沉作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对不住,为了真相,我只能如此。”他心底叹息。
他闭了闭眸,轻轻颔首:“自然。从你名姓籍贯,家中详情说起。”
“…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会呈到律法前。现在,仔细想清楚,再开口。”
……
两人审完石勒,已是两刻钟后。
富闻谦拿起桌上的厚厚一摞口供,只将其中有关平乐坊案的一张单抽出来,细细观瞧:
委托时间是上个月,内容是盯梢鲁匠、必要时灭口。接头只有两次,都是夜半郊外…至于主顾……
他的手指在纸上敲了敲:“这人黑衣黑袍,又只在黑夜出没,你怎知他是落魄世家子?”
石勒望着墙角一条长满青苔的裂缝,木然道:“有教养装草莽,张口就露馅。那人的官话说得很好,一听就是读过书的。”
富闻谦没有立刻接话。他指尖在口供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读过书……”
他缓缓重复,抬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石勒脸上:“一个读过书的世家子,为何会深夜与你在伊水边,谈论一桩杀人的买卖?他就不怕,你事后反水,或官府顺藤摸瓜?”
“……他好像,不太怕。或者说……他顾不上怕。他那样子,有点怪。”石勒缓道。
“怪在何处?”富闻谦向前微微倾身,神情专注。
石勒被那目光锁着,不觉将思绪沉回那个夜晚:
“那天夜里很凉快,他却热得直挽袖子,去拽衣裳领口。我就瞧见他的胸前、胳膊上……都有大片大片的红疹,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出来似的。”
“而且,他身上有股味……”石勒努力回忆,“闻着很香…有点甜腻,又有点烤石头的焦气,闻久了让人头晕。”
“我就想起曾听几个走方的朋友醉后吹牛,说前朝有种什么长生不老药……人服了就会这样,冷热颠倒……”
“五石散。”富闻谦截断了他,将这三个字清晰地念了出来。
不是疑问,是确认。一直平稳的声线里,骤然渗入了一丝冰冷的凝重。
“对!就是五石散!”石勒猛然被他点醒,“大人也听说过?他们说这玩意儿金贵得很。”
“一两金,一钱散。”富闻谦像是自语,又抬眼望向他,“它自前朝便是违禁之物,市面绝迹已逾百年,如今价格只高不低。”
“一个落魄世家子,能用得起这样的东西?还能重金买凶杀人?”
石勒道:“我最开始也这么想,以为碰上打秋风。但他初次见面就给了五十两银票当定金,阔绰得很!一着急,袖子里还掉出块玉佩……”
“虽然当了一半,但那雕工用料,我见都没见过!这不是落魄,这是从云头上摔下来的惨!”
富闻谦直起身,背对火光,侧面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硬:“…他可与你说过,为何要杀那匠人?”
石勒摇头:“没说。但他提起‘那女人’时,牙咬得咯咯响,眼神……像能把人吃了。”
“那女人…”富闻谦垂下眼睫,掩去眸中骤起的寒冰。一个模糊的猜想,带着令人不安的确定性,逐渐成形。
他说的极有可能是…江月明。
富闻谦追问:“他可有详提那女子?”
石勒又摇头:“不曾。我那时也只听见了这三字,主顾的事,我自不会多打听。”
富闻谦点点头,心中却隐约直觉。
若真如此,这像是一场针对她的复仇与清算……江家送的汤药如是,买凶杀人的主顾如是,甚至连老三那个刺客也是。
从熙宁二年她点中状元那一刻……或者说,在更早的清平二十三年,她大婚之夜,亲笔写下和离书的那一刻起,她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挡了太多人的道。
如今这个不知从哪来的落魄世家子,兴许便是其中一位。可能是当年追随祁王的世家子,也可能是这些年清田亩、推新政,打压下去的政敌后人。
但不论是哪一种可能,目的都只有一个——让她万劫不复。那位主顾的背后,或许另有人支持。
富闻谦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一个庞大的阴谋旁,手执火炬一照,才发现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忽然有些疲累,揉揉眉心,对石勒道:“好,此事到此为止。你的罪,过两日京兆府便会有定论。至于家人,我今日便差人看顾,且放心。”
石勒正要谢过,他却未再瞧,搁下那张口供,慢慢步出了囚室。不知怎地,石勒瞧着,觉得那道挺俊背影似有几分失魂落魄。
南昌宁与两位亲兵交代完,随着富闻谦出了牢门。
地牢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昏暗,道旁火盏明灭不定。他跟在富闻谦身后,走了良久才道:“今日之事……谢过参政大人。”
“不必。”富闻谦简洁道。声音无波无澜,甚至连头都没回。
南昌宁跟了片晌,又道:“乌夜那贼人没死,我的人只是将他打晕了抬来。如今石勒已招供,富宰执打算……如何处置?”
富闻谦只道:“石勒以为同伴反水、被杀,这才讲了此案实情。将军以为该如何呢?”
南昌宁有几分汗颜,知这等问讯手段见不得光,若被外人知晓,恐怕生事。再说,石勒若知自己被骗,随时可能翻供。
他思索片刻,道:“将乌夜调换牢房养伤,审问后论罪处置。老三就地正法。石勒则放出地牢,不日判罪流放,从此连面也难见。”
“……雇主为仇买凶,身份不明。平乐坊案,可以结了。”
富闻谦没立即说话,片晌只轻笑道:“这便是南将军想出来的法子?”
南昌宁闻声愕然,问道:“那富相…有何高见?”
富闻谦徐徐走着,道旁的火盏映亮眼底幽微:“石勒、乌夜、老三,此三人各有其罪,一并宣判处罚便是。”
南昌宁以为自己听错,忙问:“可石勒若当堂翻供,道您以诈术诱供……”
“那便随他去。”富闻谦平静回道,脚下步子也没顿一下,“真做不了假,假成不了真。”
“无论是平乐坊一案,亦或是之前所犯,件件板上钉钉,翻不了天。金吾卫的案卷中不必详提如何审讯,只记结果即可。”
再者石勒未必真会翻供,咬他手段阴险。于结果无益,于他本人及家人的安危更无益。
毕竟在石勒眼中,他可能与那些随时会灭口的主顾,没什么不同。
南昌宁心头大震,正欲再问,两人已走至那道黑漆漆的重门前。
门还是那道门,斑驳生锈,几乎与地牢黏密的黑暗融为一体,但有些东西,却和进来时不一样了。
“吱呀”一声,那道重门再次被两名狱卒费力地向内推开。
门外天光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灌入,瞬间刺破地牢入口盘踞的黑暗,照亮向上的阶梯。
光柱中,亿万尘糜疯狂旋舞,金光粲然。富闻谦拾级而上,步履从容,绛紫官袍的下摆拂过石阶上的暗淡水渍。
一阶,又一阶……
待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刺眼天光里时——
“富相!”
南昌宁站在阶下,猛地唤道,声音压抑着复杂情绪。
富闻谦脚步倏顿,停在了石阶的顶段。
他未立即回首,在倾泻的天光中凝固成一尊墨黑的剪影。只衣袍上踏火麒麟的银线,偶尔捕捉到光线,冷冽地一闪。
“将军,还有何事?”他转身问道。
南昌宁站在下方,仰着头,脸上半明半暗。
他想问富闻谦为什么,也更想问他该如何自处,这案子详情是该查还是不该查,何时禀明陛下……可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终却只是问出了一句:
“您不怕惹麻烦,但也不怕…那手段用久了,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他给石勒指了一条通往公平正义的明路,底下铺的却是欺诈与诓瞒;他不愿陛下得知“齐天纹”现世,但又对自己的隐私手段坦然相认。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矛盾之人?
南昌宁紧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个问题问得突兀,但他却想知道答案。
两人一上一下,隔着十几级石阶,隔着光与暗的界限,也隔着文与武、朝堂与牢狱、知晓全部秘密者与刚刚被迫窥见深渊一角的微妙天堑。
门外隐约传来兵士操练的喧嚣,集市的热闹,捎来人间的气息。
富闻谦静静站在阶梯上。闻言良久,他才极轻地笑了一声,睫羽的颤动在逆光中无人得见:
“守得江山百姓,方为真君子。至于手段是拖是拽,成光成尘……君子重器,不问归处。”
“若因此折了名节,污了衣袍,亦是我所选,我自当之。”
他立在原处,逆光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那片泛滥的天光。
南昌宁一时愕然,被这话钉在原地,只怔怔望着阶顶上的身影。
这一刻,他仰视的仿佛不仅仅是这位年轻的参政,而是某种他无法理解、却不得不遵从的悖论:
正义通过欺诈正名,谎言的背后藏着真相,佛目与金刚一体两面。
其中道理,他想不明白。
富闻谦却已转首,声音融在光尘里,清晰却缥缈:“那些鬼蜮里见不得光的东西…我既敢拽它出来,便不怕湿了衣裳。”
“上去吧,南将军,莫要慢了步子。上面的麻烦…可不比底下少。”
语罢,他未再停留,转身迈入那片灿烂的天光之中。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继三次修改后,大框架已经很完整了,我决定这次把它一口气写完! 查个flag 隔日更!灵感好就日更~ 撸起袖子加油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