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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什么是“潮玩”? 第 ...
第二日,太极殿。
晨光大亮,散朝的官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同行远去。侧殿内,却仍立着三道身影,气氛与殿外的轻松截然不同。
江月明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腰背挺直,眉宇间凝着一股不散的惊悸,将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在总结陈词:
“……陛下,臣等万万没想到,白日里熙熙攘攘、售卖巧物的市井之地,入夜后竟成悍匪横行之所!今日是臣等侥幸,若他日伤及寻常百姓,或惊扰宫闱,臣万死难赎!”
她的语气颇为激愤,将一个无辜受惊、心系法纪的忠臣形象扮演得入木三分。
富闻谦立于她侧后方半步,神色是一贯的沉静,眼下似有淡淡青痕,在殿内昏沉光线里瞧不真切。
苏清辞垂首站在其旁,脸色在那身暗绿官袍的衬托下,近乎白到透明,眼神偶尔飘忽不定,似是还未从昨夜那片狼藉与骇人景象中彻底回魂。
萧衡高踞御座,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就着南昌宁的奏报,飞快将这离奇一夜过了数遍。
所以,昨夜惊动金吾卫的大事,其情况是——
堂堂宰辅和参政…还有个舍人,大晚上不好好休息,结伴跑去平乐坊……买最近宫中和勋贵圈子里流行的那种…据说关节能动、还要配好几套衣服的……木头小人儿?!
昨晚靖国公世子赴家宴,给太后献了件“木兰从军”的人偶,让她老人家乐得合不拢嘴,还与皇后贵妃一同赏玩。
还管它叫什么“潮玩”,潮流玩具?
萧衡缓缓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高炽跑去,他不奇怪。一掷千金买玩偶,讨好太后,纨绔本分。
江月明跑去,他也不奇怪。她一贯能折腾,病着都不安生,买个玩具撞上事,回来告状,像是她的手笔。
至于苏清辞…人在中枢,哪边不站,却处处赶先锋。
但是——富、闻、谦?
这个永远衣着整洁、行止有度、说话都在脑子里过三遍、奏章写得比《大成礼律》还周全、被言官夸“白璧无瑕”、被他视为朝堂定海神针之一的富卿?!
他大晚上,不在府中批阅公文,焚香读书,跑去平乐坊那种工匠聚集、鱼龙混杂的地方……寻新奇物件?!
这比告诉他太庙的石头狮子半夜跑出去听曲儿还离谱!
难不成真是他老了,跟不上当下潮流了?
萧衡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只见江月明一脸“臣受了大惊吓需要陛下做主”的理直气壮;富闻谦面带几分凝重与对同僚遭遇的同情;苏清辞……
嗯,这位看起来是真的吓坏了,估计还没从见到凶案现场的冲击里完全恢复,魂儿都飞了一半。
倒是…不似作伪。他心头的那点疑虑终是散了。
“京城治安,近来是有些松懈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威仪,“深夜滋事,惊扰卿等,实属不该。”
“京兆尹、巡城司,自有失察之责。朕会下旨申饬,令其全力缉凶,整顿坊市。”
“富卿见义勇为,其行可嘉,赐南海明珠一斛。江卿、苏卿受惊了,好生休养,朕稍后让太医署送些安神药材过去。”
“至于那匠人鲁氏……”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垂眸静立的富闻谦,“既涉及案情,其家宅作坊,着有司仔细勘查,一应物事,妥善封存。都……退下吧。”
“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三人齐声行礼,姿态恭谨地缓缓退出太极殿。
萧衡端坐御座之上,维持着帝王的威仪,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
良久,他极低、极轻地,吐出了一句话:“怀恩,你说说,朕这皇帝当的……臣子买个时兴玩具撞上凶案,朕也得坐在此处,一本正经地管,还得赏赐压惊?”
“这都……什么事啊。”
最终,化作一声混合着无奈、了然、以及一丝淡淡自嘲的轻叹。
朕的江山,朕的臣工……
真是……多姿多彩,日新月异。
王怀恩道:“大家,您是江山顶梁,臣子感念恩德,才会找您做主。”
萧衡又叹了一声,望着远去的三人,隐瞧见江月明步子虚浮,又想起昨日孟绶白参她失仪的折子,上头还附着富闻谦的缓颊之词,心中那点模糊的疑虑渐渐清晰,逐渐了然。
比起相信富闻谦这等人物会突然转了性子,对市井匠人的“潮玩”生出莫大兴趣,他更愿意接受另一个简单得多、也合理得多的解释。
那是…人之常情。
是参政下值后,骏马雕鞍,陪那位病骨支离却又闲不住的女相散心游玩。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煞风景的凶案。
他二人在政事上多有争执,私下交集坦荡,但富闻谦似乎总对她有一丝超乎寻常的关切和回护。
过去是,如今这桩事亦是。
萧衡指节轻叩御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邃。
人无癖不可交,人无瑕不可用。富闻谦这块“白璧”,如今看来,并非真无瑕,只是那“瑕”落得巧妙,是皎月一侧淡淡的云影,是美玉内里一丝温润的脉络——不损其清贵,反添生动。
他眼前不知怎的,倏然闪过许多年前,某个同样月明星稀的夜,另一对也曾并辔而行的身影……
那身影早已模糊在岁月与权势的尘埃里,连一点可供咀嚼的余温都未曾留下。
罢了。
他极快地将那点无关紧要的恍惚掐灭,思绪转回到最坚实的逻辑上。
有这样一份“在意”牵绊着,这位行事周详、几乎无可指摘的参政,用起来……或许反倒更让人放心。
“怀恩,”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稳,“去传朕旨意。就说江相为国操劳,膝伤未愈,行走不便,特赐步撵,允其在禁中乘用,以彰体恤。”
王怀恩略一迟疑,低声道:“大家宽仁,不曾追究,但闯宫一事已是……”
萧衡摆摆手,目光掠过方才三人消失的殿门方向,语气淡而沉:“膝伤是闯宫跪出来的,天下皆知。朕赏步撵,是体恤功臣,也是昭示朝廷法度之外,尚有君恩。”
“朕给的恩典,踩着踏实。朕划的道,也得走得端正。总比让她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再跌出什么朕预料不到的动静来,要好。”
“喏。”王怀恩领会了那未尽之言,躬身应下。
在他转身欲去时,萧衡忽又问道:“你那夜去宫门传旨升钥,见到她时,她可有说什么?”
王怀恩仔细想了想,低眉道:“回大家,那夜臣与江相见面匆匆,只有一问一答。”
“哦?”
“臣问夜色深重,江相为何不打灯?她答:‘吾心有灯,何须借光?’”
萧衡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滞。旋即,极轻地呵出一口气:“心有灯……”
他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无声地咀嚼了一遍,目光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知道了,去办罢。”
*
殿外,长长的宫道上晨风清冽,湛蓝的天际有白鸽掠过,哨音悠远。
苏清辞的脚步仍有些发飘,像踩在棉絮上。他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残留着紧绷后的虚软:“江相,富相……陛下他……方才那样,便是信了么?”
江月明步履从容,唇角微扬,目光掠过前方在阳光下洗得发亮的琉璃瓦:“子美,在太极殿里,从来不是‘信’或‘不信’。”
她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点醒他:“是陛下选择了此刻最合宜的一个故事。而我们,有幸做了这故事里,最合乎情理的角色。”
富闻谦走在她身侧半步,闻言,目光极轻地拂过她的侧脸,眼底那抹因萧衡最后那道深邃目光而凝起的沉静,化成些许温润的无奈。
他看向苏清辞,语气平和如常:“陛下圣明,既已下旨申饬有司,此事便已有了朝廷的定论。你我只需依此定论,各司其职便好。”
苏清辞似懂非懂,但“定论”二字像一颗定心丸,让他悬了一夜又半日的心,终于晃晃悠悠落回实处。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有暇感到后怕,嗫嚅道:“那我方才……殿前应对,可还得体?没有…露怯罢?”
“何止得体?”江月明莞尔一笑,语气明快,还带上了一丝揶揄,“苏舍人面色苍白,目含余悸,将一位忠勤王事却不幸受惊的官员模样,演得入木三分。连我瞧着,都心生怜惜了呢!”
苏清辞的脸儿腾地泛起点红晕,不知是羞是窘:“江相莫要取笑下官了……我那是真怕……”
说着,他飞快地偷瞄了富闻谦一眼:“但我一想,若今日我能在场,事情原委会更可信,便就又来上值了。”
富闻谦眼底掠过几分歉然,温声道:“子美昨夜临危不乱,今日殿前沉稳,殊为难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昨日你落下的那盆太阳花,安隐今日已带到了政事堂,就摆在院里。经历风雨,更显向阳之心。你可愿…搬回正厅理事了?”
“自然愿意!”苏清辞眼睛一亮,那点窘迫被焕发的神采冲散,“我今日…今日便搬回去!”语气里的振奋,终于有了些真实的活力。
“如此甚好。”江月明笑着接话,晨光在她眼眉上跃出细碎金芒,“等过两日下雨,蚯蚓出窝,我给你抓上两条放进盆里施肥,保证你那盆蔫头巴脑的花儿,能长得比御花园的姚黄魏紫还精神!”
这话把苏清辞吓得连连摆手,舌头都打了结:“使、使不得!怎敢劳动安隐!我、我自己来,自己来便好!”
江月明一挑眉,眸中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这有何劳烦?下雨天顺带手的事。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打量着苏清辞窘迫的脸:“子美是嫌那蚯蚓腌臜,配不上你的宝贝花儿?”
“绝、绝非此意!”苏清辞急得额角都冒了层细汗,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当朝宰辅挽着袖子、蹲在泥水边,就为给他那盆五文钱的太阳花捉虫施肥的骇人景象。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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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继三次修改后,大框架已经很完整了,我决定这次把它一口气写完! 查个flag 隔日更! 撸起袖子加油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