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怎么又是你 若传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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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传扬出去，他大抵要在未来几十年里都被冠以“胆小如鼠苏舍人”之名，日后还怎么在中书门下混？
江月明给出的解释、虽然略有出入但完全合乎情理，并不影响整个案情，还能保全颜面。
他定了定神，看向江月明，又飞快地瞄了一眼始终未发一言、却无形中给他巨大压力的富闻谦，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下官明白了。今夜之事，便是江相所言。瞧见刺客持刀杀人，得富参政相助…刺客…跳窗跑了。”
江月明点首轻笑：“子美深明大义。放心，有我与希成在，金吾卫那边，自有分说。”
“嗯！”苏清辞又用力点点头。
富闻谦直到此时，才稍稍舒了口气。他看向江月明，见她还在对苏清辞温言安抚，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柔和非常，透着一种能将所有棘手局面悄然化解的、举重若轻的智慧。
他唇畔牵笑，走到屋角水缸边，查看一番后，拿起桌上一盏未被打翻的粗瓷碗，舀了半碗清水走回来，默默递到苏清辞面前。
苏清辞看着递到眼前的清水，又看看他依旧平静的俊脸，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又赶紧双手接过，低声道：“多、多谢希成兄。”
富闻谦轻一摇首，“…无事。”
窗外夜色渐浓，虫儿鸣唱，四下一片安适祥和。不多时，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的声响，正由远及近，朝着这水渠街槐树小院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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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火把照破凝滞夜色，一队训练有素的兵士身披金甲，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院中。
领头的校尉陈安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一见院里乱得如同被洗劫，登时冲亮灯的屋里大喝一声：“金吾卫巡夜！何方宵小胆敢在此闹事，速速报上——”
“名”字还未落地，抬眼却见门扉大敞的破败屋堂中，灯火明亮，有两人一坐一立。
坐着的女子云鬓簪花，一身浅色缠枝纹翻领袍，面容白净秀婉，却自有一股高山仰止的威严；旁侧立着的男子身形挺拔，空青宽袍如洗如练，平静如渊的眼底映着几点跳跃火光，正悠悠回望着他。
他登时喉头一紧，后半句生生噎回嗓子眼。他虽然只是个八品校尉，但在京城地面混了十几年，最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这两位的气质打扮，绝不是平乐坊这杂乱地界该出现的人物，更不是他一个小小校尉能随意呼喝的“宵小”！
他被呛得直咳嗽，脸色瞬间憋得通红。富闻谦适时上前半步，温润平和的声音在肃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我乃参知政事富闻谦，这位是中书令江相。行至此地恰巧撞见工匠遇刺，交手后凶徒借水渠逃脱，需即刻封锁下游，全力搜捕。”
“参、参政……中、中书令？！”陈安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天知道大晚上两位相公不休息跑到这穷酸地方作甚，还好巧不巧碰上凶案，与歹徒交手？？！
但饶是他心中信了七八分，还是强装镇定，腰挎横刀，客气道：“足下既敢自称国之股肱，不知可有信物凭证，好教在下查验，以免弄出什么岔子。”
富闻谦将随身的鱼符取了，抬手递了过去。陈安走上前，双手接过，一见那鱼符形制规整，纹印清晰，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卑、卑职左金吾卫翊麾校尉陈安，参见两位相公！不知二位相公驾临此地，护守不力，万望恕罪！”
“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已非卑职所能裁断，按制需由街使呈报中郎将，由上官定夺！”
他这一跪，身后众兵卒这才反应过来，哗啦啦跪倒一片！
富闻谦稍一摆手，严肃道：“事态紧急，速去。”
陈安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对两名副手吼道：“快！你立刻吹号通知最近的望楼武侯，让本坊及上下游各坊关闭坊门，带一队人沿水渠两岸仔细盘查！你，火速去坊署寻王巡官！今夜是他当值！快！”
“是！”那两名兵士各领了命，匆匆翻上马背，从院外疾驰而去。
今夜，平乐坊注定无眠。
陈安退下后，江月明看着满院面容紧张色兵士，不急不慢地把案上烛火挑得更亮，对旁侧的富闻谦闲闲询道：“你猜…他们上报摇人得多久？”
富闻谦略一掐算，回道：“此处距西侧长安坊的金吾卫署衙稍远，快马行之，恐也要一刻半钟功夫。”
江月明敲敲扶手，叹道：“我比你悲观些，咱们在这儿被当猴看估计得两刻钟……”
她说着，又想起另一件紧要事，“对了，南昌宁前阵子被借调至千牛卫护守禁中，这两日可有重新调回金吾卫？”
千牛卫专管皇城禁中，而金吾卫管的是京城治安。这两位大将军她都有来往，但哪一位都有些犯冲，尤其是南昌宁。
前两年朝中为增边防，改制新军，撤兵部为军政司，统领内外军务。
她花大力气整治边军，好容易把北疆运转线上的硕鼠们捉了个大概，粮草运输的损耗从原先只存六七，变到接近九成，赫赫功绩到他那儿就成了“宰辅独揽军政大权，恐与燕家交往过密，不得不防”。
此事惹得其他盼着改制的边防军不满，都盼着自家转运能跟北疆一个效率，麾下驻京官员与京军吵了两个月还打不住！
结果自是不必说，她直到今日还时不时被“抓”去整饬边防。
她因此还落了个“巧言令色”的奸相名头，前日夜闯宫门时又刚巧撞见他，临走还送她一句“恃宠而骄，好自为之”。
今夜若再与他撞上，那场面……可忒精彩了些！
这时却听富闻谦凉凉道：“他怕是…今日才将调回金吾卫。”
江月明：“……”
她睇他一眼，眼风如刀，凉飕飕地刮向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飘出来的：“富希成……南大将军今日调回金吾卫这等要事，您老人家是贵人多忘事，给忘了？还是觉得……给我个‘惊喜’比较有趣？”
富闻谦怔了一瞬，低声回道：“……我也未想你能中途折返。武侯对案情反应极快，望楼号角一传，四面街坊立刻封锁。若你从此处离开碰上盘查，岂不是更麻烦？”
江月明又是一阵扶额。
也是……缉捕凶手在案发现场看见一个参政，又在坊门捞到一个逛街宰辅，怎么看都像有鬼，还不如两人一起做当事人。
江月明默默叹了口气，心道：“早知他来，我才不来呢！富希成你真是给我寻了个好差事。”但眼下情形至此，跑也跑不掉，只得认命。
她往富闻谦身边挪了半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丢出一句：“人是你招来的，一会儿他若发难，你…顶上。”
富闻谦闻声垂目含笑，只道：“…好。”
……
巡官王魁正在值房坐着打盹，震天的呼噜声将起时，送信的兵士“砰”一声撞门而入，惊惶道：“大人！王大人！莫睡了！天塌下来了！两位相公…在咱们辖区遇上刺杀了！！”
王魁惊得蹦坐起身，捂着砰砰狂跳的心口，骂道：“屁大点事！说了多少遍，临事要有静气……等等，什么？！宰辅遇刺？在咱们辖区？！”
信使道：“是啊！江相富相都在呢！那刺客本是去杀鲁老匠的，但偏生撞见两位宰执，还跟富参政交了手，那可不就变相成了袭击宰辅嘛！！”
王魁登时瞌睡全无，也顾不得传授那些处世大道理，抬腿就往外奔，“快！备马！你现在就去上报南大将军！我去左金吾卫衙门，找张郎将调兵！”
……
长安坊，左金吾卫衙署。
月底治安考核在即，左郎将张浣就着灯火，美滋滋地核对这个月的治安簿册，越看心头越畅快。
他指着册子上一行行下降的数字，对身旁的心腹队正夸道：“瞧瞧，这个月，咱们左衙负责的天街以东五十六坊，盗案比上月降了三成，火烛走水一件未有，就连市井斗殴都少了两成！京兆府那帮文吏，光会事后录案有个屁用，这街面平安，还得看咱们金吾卫儿郎的刀把子！”
队正立刻凑趣，脸上堆满笑：“都是将军治军有方！这次靖安旌必是咱们左衙的囊中之物！右衙那几个瓜怂就会在皇城根下搔首弄姿，实事办不了一件，这旗子却在他们那挂了俩月。这回轮到咱们，可要涨涨威风！”
“嗯，不可骄躁。”张浣故作矜持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传令下去，最后这几日，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盯紧了！等靖安旌到了手，本将重重有赏，请兄弟们去丰乐楼痛快喝一场！”
话音未落，衙署大门慌慌张张闯进一人，只见王魁官帽歪斜，面无血色，踉跄扑进来，张嘴便喊：“将、将军！不好了！平、平乐坊水渠街……出、出大事了！江相公和富相公……遇、遇刺了！”
“哐当！”张浣手中的茶盏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热的茶水溅湿靴子都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你……你再说一遍，是哪位相公？在、在何处？！”
“是……是中书令江相，和参政富相！就在水渠街那院子里！”王魁舌头打结，几乎要哭喊出来，“那凶徒行刺鲁老匠未遂，跳水跑了！差点伤着两位宰执！”
张浣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宰辅遇上凶杀，还在他左金吾卫的辖区！这已不是靖安旌飞不飞的问题了，这是他的顶戴，甚至脑袋，还保不保得住的问题！
辛辛苦苦十余载，今夜、今夜全玩完了！
“快！持我令牌，开武库，调一队……不，两队甲士！立刻封锁水渠街，不，封死平乐坊！通知四坊武侯一同缉拿！还有……备马！我亲自去大将军府走一趟，禀报南大将军！快、快啊！”
他语无伦次，手脚冰凉。这案子已远非他一个左郎将能扛得住的了，必须立刻请出金吾卫的最高长官——大将军南昌宁。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怎么又是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