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天降大任？2 老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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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的匕首正没入鲁老匠后心，一击即中。
可随即他瞳孔骤缩。
这手感…不对！
这绝非铁器刺入血肉之躯，破开骨头的阻滞感！反倒像是……刺入了一个塞满陈年棉絮、内里却有坚硬支撑的旧皮囊？！
他心中一凛。作为老手，他一年杀的人兴许比村里过节宰的年猪都多。是刺偏了？刺中衣物下的护具？还是——
他正欲将匕首拔出看个究竟，富闻谦已然持了木棍杀来，直点他的手腕！
棍尖未至，凌厉劲风已激得老三手腕皮肤生疼。
老三丢了匕首，赶忙向后急退，富闻谦哪给他喘息之机，趁势便追，长棍在掌中飞速一转，举手又是一棍！
他急急翻身避过，手腕一翻，又亮出一把黑柄短刃，抬手便挡!
一声兵刃交接的闷响，短刃堪堪架住劈头扫落的棍身。老三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匕首上传来，虎口剧痛。他不由惊骇，此人功力竟如此深湛，绝不仅是骑术好而已！缠斗下去，绝计吃亏！
方才刺鲁老怪的匕首早已浸透剧毒，沾上即死。若是活人，他必活不久。
可念及那诡异手感，他又不敢确信是否得手，但眼下情形根本不容他再查看。
富闻谦意在生擒，见他要逃，棍尖一挑，愣是将他的步子给挡了回来，“恶贼，休走！”
他动作不停，一时攻势如潮，木棍点、扫、劈、戳，将他所有退路全都封死。
老三咬紧牙关，格挡得越发艰难，眼看就要被逼入墙角，左右支绌间，却想出个更好的脱身之法——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狯，稍稍一顿，后背登时挨了一棍。他趁势扑至窗下土墙，将手探入怀中，猛然转身一扬，“看招！”
一把灰白粉末瞬间蓬散开来，直扑富闻谦面门！
石灰？！
富闻谦追击之势顿止，下意识抬臂护目，身形向后疾退半步，袖袍在面前一拂一抖，荡开那片弥漫的白色烟尘。
这是市井泼皮、江湖下九流才用的腌臜手段。此物歹毒，若入眼便是大麻烦。
他屏了呼吸，可预想之中的刺鼻生灰味道却未传来，反倒隐约嗅见一阵腐朽尘土味。
老三发出一声得逞的狞笑，道：“陈年墙灰末，味道还不错罢哈哈哈！”
原那根本不是什么石灰，而是墙灰掺了锯末，被他常年藏在怀中，只为要紧关头用来保命的疑兵之计！
他左手按上窗板，运足气力，合身狠狠撞向早已摇摇欲坠的陈旧窗板！
他笑道：“老子去也！”
“砰——哗啦！！！”
腐朽的木框应声而裂，连同上面的破油纸一起，随着他壮硕的身躯向外飞散！
富闻谦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抢到窗前。
“噗通！”
窗下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分明。紧接着便是湍急水流被搅动的“哗啦”声，迅速向下游远去。
富闻谦扶着窗棂，凝目向下一望。只见窗外并非实地，而是一条宽约丈许、水流颇急的暗渠！
平乐坊，水渠街，匠人聚居，沟渠纵横，四通八达，本就是排泄污水、运输木料之所。
那刺客竟是早已瞅准了这条退路。搏命一击是假，撞窗跳水、借水遁走，才是他真正的脱身之法！
富闻谦立于破窗之前，夜风拂动些许凌乱的发丝，终是止了追踪的步子。
他对此处水域不熟，冒然趁夜追凶，势必事半功倍。看天色，他与江月明约定的两刻钟已到，剩下的…便交给金吾卫的武侯罢。
阴翳月色下，那条宽约丈许的水渠在夜色中泛着幽幽波光，渠边散落着碎裂的窗板木屑。水面上一圈圈涟漪正在荡开，再也不见那刺客的身影。
唯有夜风送来湿润微腥的气息，以及远处依稀的虫鸣。
水面很快恢复平静。富闻谦的面上并无太多懊恼或愤怒，只是眸色越发深沉，如同映不出星月的寒潭。
这伙人对鲁老匠家附近地形如此熟悉，绝非临时起意阻碍他与江月明的调查，而是不知多久之前便做足了准备。
只要他，或者说是江月明有意接近此地，鲁老匠必死无疑。
“误打误撞，竟还找对了方向，也不算…白费功夫。”
他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抹去袖口沾染的一点灰尘，“这时辰…她已回相府了罢。有秦叔在，应当无事。”
秦叔是秦王府的老人，也是现今相府的护从管家，为人沉稳，身手了得。
富闻谦的视线落回屋内，望向那个伏在案上、形态诡异的鲁老匠。
夜色又深了几分，凉凉夏风顺着破开的屋顶灌进屋中，案上倾斜的昏黄油灯明明暗暗，将那插着匕首的身形在墙上投出大片扭曲的暗影。
富闻谦眸色深深。
方才那刺客出刀伤人时，他便觉有异，什么样的心宽之人能在刺客出刀时，不闪不避，连头都不抬？
甚至于……在中刀之后竟一声不吭，半点痛苦挣扎都无？
要么是鲁老匠已死，刺客所刺不过是一具尸体，要么便是……那根本不是“人”。
就在这时，那盏昏黄的油灯‘噼啪’爆开一个灯花，火光骤然一跳。
借着这刹那的明亮，富闻谦清晰地看到——
那人后心处不见半点血痕，破损衣料下是大团开绽发黄的棉絮，里头隐露出一截色泽沉黯、纹理古怪的……木质断面，似还能看见榫卯的细微拼痕。
富闻谦顿时想到江月明夸的那句“天下第一的偃术师”，眸中一亮，此物难道……是个木头人？
他悄悄上前，小心避开那把嵌在木偶后心、泛着幽蓝光泽的毒刃，将指尖探入那道划开的缝隙中，左右一探，发觉果不其然——
当真是个硬邦邦的木偶！那似人的身躯是靠厚厚一层棉絮撑起来的。
他心觉奇异，又将那伏在案上的人偶扶坐起来。这一动反把他吃了一惊，未想那木偶竟做得惟妙惟肖：
面上雕的有眼有鼻，五官俱全，一层人面彩绘厚厚遮住木头纹理，顶戴一顶扎着花白发髻的发套，在昏暗灯影里乍一瞧，竟与真人有七八分像。
他啧啧称奇，想来那老匠一早便察觉有危险，提前做了这么个精细木偶瞒天过海。
只是如今不知他是否逃出生天，又躲到何处去了。
富闻谦向屋内四处打量，只见这间坍塌的小瓦房并不宽敞，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戏偶物什，足足占了一多半地方。
有的穿着锦绣衣裳、漆黑的眼睛在灯火照耀下闪着灵动的光泽；有的只做了一半，缺胳膊少腿扔在架上；还有各种零件关节和衣裳，以及马儿、雀儿、细绳……
数不胜数，眼花缭乱，简直就是个大货仓。
富闻谦刚站直身子，却不知无意牵动何处，坐在椅子上的木偶手臂竟自己动了一下。
他惊了一跳，无端想到“逼真木偶点了眼睛便能活”的诡异传闻，忙瞥眼去看。
可那具偶人在他的注视下，鼻是鼻，眼是眼，动也不动。
富闻谦将偶人前襟衣裳解开，却见那木质胸腔正中掏出个方形窟窿，当间装着一枚巨大的黑铜齿轮，四周则布满大大小小、材质不一的齿轮和各种关节，隐约可见无数铜线飞走其中。
布置精妙，但接口略显粗糙，线头都未剪。
他的长指划过方形窟窿边缘，琢磨道：“这里似乎还有个盖子，却不知何处去了……似是个半成品……”
他端来烛火向里探望，见那匕首尖端竟刺穿木质外壳，将最里侧的关节损坏不少。
“可惜了。”他叹了一声，想瞧瞧此物是否还能动，伸出两指极其小心地轻轻拨弄、试探。
不多时，似模着个发条似的物件，试着稍一扭动——
“咔哒…咯…”
木偶的两条手臂抽搐一下，竟开始缓缓动作。
“咯吱…咯吱…”
那木偶仰躺在椅子里，伸出木头拼接雕刻的右手，颤巍巍点向左手掌心，脑袋不时抖动，似是想低下头去，但奈何被刀刃钉死，背部关节损坏，只能做个大概姿势。
富闻谦警觉地向后避开半分，见它似是没什么威胁，才大胆顺着它的动作瞧去。
瞧罢，他登时便笑。原这偶人木头手掌里竟还放着两块碎银，若它未损坏，低首看掌，那这个姿势便是——“点钱”。
怪不得那刺客站在他身后，未发觉这是个木偶。
谁能想得到，一个冥顽木偶却能拥有人的姿态，穿上人的衣裳，学着人的样子，一遍遍…数钱。
他摇首轻叹，直道这世道追名逐利，连块木头疙瘩都忘不了入俗。
他又伸指去拨弄，那木偶两条胳膊又开始转动，伸出手掌……
“筋腱牵引，机括联动，辅以重心设计……”他有几分恍然，“原是如此。奇技淫巧，但…还挺有意思的。”
方才兴许是他来得晚，未能亲眼见到这个木偶运转，这会儿见四处没什么危险，他更添几分兴致，愈发沉浸研究。
他将那木偶衣裳拨开些，想看清内部齿轮的咬合情况，指尖无意沾上些用来润滑的暗沉膏脂。
院中，苏清辞勉强扶着墙站起来，浑身还在打颤。
富闻谦抢入屋内，一阵滔天混乱后，这会儿又安静得听不见半点声响，他又担心又恐惧。
“不会出什么事了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