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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夜探平乐坊3   秦叔坐 ...

  •   秦叔坐在外头,似乎低低笑了一声,混在车轮辘辘声中听不分明:

      “老仆倒觉着……这京洛城里,真有那不长眼的江洋大盗,运气背到了家撞见富参政…也该是他们自求多福。”

      江月明闻言一怔,眨了眨眼,觉得秦叔这话说得有点怪,但又品不出具体怪在哪儿。

      她挑眉道:“秦叔,你这话讲的…想夸他厉害也不能乱夸罢?他是剿过匪,但那是带着官兵去的。”

      “若真贴身打起来,他一个清贵文人,书香世家出来的公子,还能追着几个彪形大汉打不成?”

      她一想那荒诞画面,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忍不住摇了摇头。

      “哎,但也无甚重要…”她自顾自镇定地啜了口梨汤,“他打不过知道跑就行。”

      打不过总跑得过罢?

      跑不过总知道喊救命罢?

      要是救命也不想喊,好歹是个参政,亮一下身份也是能唬人的。

      她思绪乱飘,望了眼外头天色:“两刻钟也快到了,咱们差个伶俐人报了武侯,便往那工匠家走。说不定运气好,路上还能捞到他呢。”

      秦叔没接话,只问道:“小主子不回府啦?”

      “不回了。”江月明摇头,指尖轻轻点着膝头,“原先计划回府,是想看看这些眼线是冲我来的,还是另有所图。”

      “如今咱们在这平乐坊绕了一大圈,盆景买了,饼也吃了,后头却清净得很。至少说明,要么是眼线被希成引开或解决了,要么就是……他们主要盯着的,并非你我本身。”

      她微微眯起眼,笑道:“但凭本相多年‘招灾惹祸’的体悟看,他们是在看我们今夜会不会来平乐坊,特意去找那位姓鲁的巧匠。”

      “今晚,可要热闹咯!”

      *

      平乐坊南面巷道里,乌夜依旧在疯狂奔逃。

      他将轻身功夫催到极致,肺里火烧火燎,喘得像个破风箱,只恨爹娘没给他多生两条腿。

      此处多为作坊后门,墙上糊着层层叠叠、新旧不一的招贴告示,墙角堆着各种灰尘大厚、看不清用途的物件。

      这时天色已晚,坊道两旁低矮院墙的窗子里,零星染上晕黄的烛火,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忽长忽短。

      空气里飘着炊烟、隐约能嗅见饭菜香,还有附近作坊未曾散尽的、混着木头与染料的沉闷气味。

      一片暮间祥和,他却在发疯逃命!

      不能停!不能被抓到!报信!必须报信!

      凭着对这片破败地形的熟悉,他勉强保持着微弱优势,可那道青影却不紧不慢追在身后,随时可能扑上来抓他!

      惊惧之下,他撞翻倚在墙边的破竹篓,看也不看,借势踢飞散落的毛边木料,还将一堆沾满颜料的陶罐一股脑地向后扫去。

      “哗啦——哐当!”

      碎裂声、滚动声、木料倒塌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爆开,刺鼻的烟黄色尘雾瞬时遮住巷口。

      富闻谦微一驻步,侧身拂袖,透过浑浊烟尘隐约望见巷子里逃窜的乌夜,眉间掠过一丝不耐。

      他对南去的街巷地形并不熟悉,本想借着追他引路,但未料此人竟如此滑头,七拐八绕一通乱钻!

      不愿再多费周章,他信手从墙边抄起一根晾衣用的旧竹竿,腰身一转,那细竹便如劲矢般破开浑浊空气,直射巷深!

      几乎是同时,他足尖一挑,将地上滚落的一根破木棍拿在手里,稍微一瞄乌夜脚下,旋身又是一掷!

      一粗一细,一前一后,犹如两道离弦快箭,向着前头仓皇而逃的身影破空而去——

      乌夜丢了魂儿似的跑在前面,眼前晃动的黑影都像是那道索命青影,忽觉身后恶风不善,回首一瞥,当即脸色惨白。

      只见一根纤细竹竿穿尘破土,竿头发黄开裂,“嗖”地一声向他后背袭来,速度迅捷如电,登时便至了眼前!

      “啊——!”

      他哀嚎一声,本能向旁侧的破乱箱笼跑去,可刚一抬步,一道黄色长影骤然从侧后破尘杀来,速度更快,直钉膝腿!

      他霎时亡魂大冒,眼见那根夺命竹竿已到身后,避无可避,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将全身气力灌注于双腿,右腿硬接上了那根呼啸而来的长棍!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并非来自膝盖,而是小腿胫骨。

      他身形巨震,右腿登时软垂,但求生的疯狂压倒了剧痛,就着前扑的势头,左足猛蹬旁边一个钉满木条的鸡笼,双臂发力,拼命翻上了土墙。

      笼中鸡群受惊,顿时扑腾乱鸣,羽毛混着尘土飘扬。

      乌夜死死扒着屋檐,眼前发黑,绝望的脑海中只剩一个想法:

      快跑!沿着房檐跑就能活!那人是官身,绝不敢上墙追他!

      然而,没等他借着这居高临下的地势喘匀气,一个温润平和、带着点探究意味的声音,自下方幽幽传来,清晰得仿佛贴在他耳旁:

      “呃,客上墙啦?”

      乌夜浑身血液骤冷,脖颈僵硬地、一寸寸扭下——

      巷中,富闻谦正负手立于墙下丈余,微微仰首望着他。

      西天边最后一缕暗金色霞光掠过巷口,映亮他半边侧脸,也映亮了他那双倒映着暮色与飞檐,显得无比幽深平静的眼眸。

      青蓝色的袍袖在穿巷而过的晚风中轻拂,神情淡漠间,他似含着一点微妙笑意,像在认真思考他是怎么爬上墙头的。

      “鬼……有鬼啊!!!”

      极致的恐惧冲垮了乌夜最后一丝理智。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隐匿行踪、躲避武侯,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得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他怪叫一声,腿部剧烈的疼痛都抵不过此时心中沸腾的恐惧,手脚并用在墙头爬起,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跌跌撞撞地沿着连绵的屋脊狂奔!

      瓦片在脚下噼啪碎裂,惊起檐下栖息的昏鸦,扑棱棱飞入将尽的天光。

      远处的风儿依稀送来锣鼓喧闹声,富闻谦静静立在墙下,听着屋顶上仓皇远去、杂乱破碎的脚步声和瓦片碎裂之声,几乎能想象得到那人此时魂飞魄散的模样。

      他笑了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此人惊惶失智,又伤了筋骨,已是强弩之末,跑不得多远就得一头栽下来,报不得信,也不能再为他指路。

      如今虽才追出多半条街,但已耽搁太久,绝不能再拖下去。

      鲁巧匠住在水渠街街尾大槐树下,是平乐坊南面偏西的位置,迎神的队伍则是顺着南北中线而行,从北坊口进来,穿坊自南而出。

      他在北大街上碰到了迎神的队伍,之后追着乌夜向西而去,中间各种纠缠还以为失了方向,如今听到锣鼓声似乎从东北面传来,看来并未走偏,一路大概方向是向西南走的。

      他左右四望,隐瞧见前方街上灯火渐繁,从此处巷口穿出南行,应能通往坊中官道,再往南,应就离鲁巧匠住处不远。

      想罢,他抬指,抵唇,一声清越穿云的呼哨霎时撕裂暮色——

      北街胡饼摊旁,原本安静垂首的黑马耳朵一动,猛然昂首,发出一声嘹亮激越的长嘶!

      “唏律律——!”

      它四蹄躁动地踏了几下,头颅一甩,将那拴在木桩上的活结缰绳挣开,朝着呼哨声方向飞奔而去!

      它好如一条解了枷锁的黑龙,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铁蹄踏在古旧的青石板路上,隆隆蹄声惊如闷雷,道旁行人慌忙闪避。

      富闻谦立在原地,见乌夜向南踉跄奔逃,身影逐渐淹没在昏沉暮色里,动也未动。

      待那匹乌云踏雪如一道黑电掠至,飞身一跃,手已搭鞍,接着一个翻身落旋,人已稳坐马背。

      乌夜听到身后巷陌传来嘚嘚马蹄声,回首正见富闻谦飞身上马,那股子飒爽利落、掌控全场的悍勇之气,隔着渐沉夜色,扑面压来!

      这匹马跟着他…可真他娘的是跟对人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之前高楼上的鄙夷与此刻的亲眼所见,形成震撼的反差,脚下速度登时又快了一倍。

      “救命啊——!!!”

      极致的惊骇让他几乎破了音,拼尽全力在屋顶上腾挪跳跃,而他两条腿怎跑得过那匹日行千里的名驹,双方距离以惊人的速度缩短。

      眼看那身影越追越近,乌夜却突见前方不远屋檐中断,不得不向旁侧连绵的屋檐跳去,眼中爆发出绝境逢生的光芒。

      他顾不得伤腿剧痛,咬紧牙关,凝聚最后气力,朝着对面屋顶纵身一跃!

      正当他身体滞空、目光绝望投向墙下的刹那,却见那个一直追着他的青衣煞神,竟瞧也不瞧他,只是轻一抖马缰绳,任他从街巷上方凌空飞跃。

      “驾—!”

      那匹黑马瞬息提速,雪白的四蹄在凄惨暮色中划出一道炫目流光,毫不犹豫地向着南边灯火通明处疾驰而去!

      乌夜目瞪口呆,气力已尽。

      富闻谦驾马奔出不远,身后隐约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与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便没了动静,只闻院中几只家狗的狺狺狂吠声。

      远处,天边第一颗星子悄然亮起,泠泠悬在平乐坊杂乱起伏的屋脊上空,他驾着黑马,青蓝色的身影眨眼消失在了渐浓的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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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继三次修改后,大框架已经很完整了,我决定这次把它一口气写完! 查个flag 隔日更! 撸起袖子加油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