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探平乐坊2 石勒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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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勒与乌夜瞧清来人相貌，心中大骇，此人不正是他们方才四寻不见的书生么？他什么时候跑到他俩前头去了？！
两人谁也未敢动作，看他如今立在当间，只觉似像非像。像的是身形打扮，不像的是神态气质。
先前骏马雕鞍，笑语间温文尔雅，现在哪还有半点文绉绉的气质？悄无声息缀上他们，头戴竹笠孤身拦路，比劫道还像劫道！
一阵晚风吹过，卷起街边的尘埃和碎纸。
两方对峙间，石勒飞快向乌夜使了个眼色。
此人虽摸不清底细，但瞧他衣着气度，尤其是那匹乌云踏雪，绝非等闲人家。
大主顾只让“盯梢”和“扫清工匠鲁老怪”，可没说要动这等人物，万一伤了性命，惹出泼天麻烦，一百条金锭怕也买不回自己的脑袋。
“怎么办？”乌夜用眼神问道。
石勒向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哈哈一笑，试图缓和气氛：“这位郎君怕是认错人了。我兄弟二人急着回家，家中老娘还病着，您给行个方便……”
“哦，是么？”富闻谦的声音平波无澜，目光瞧向他摸在腰后的手，唇畔似牵了抹笑，“若是回家探病，客何故急着去取凶刃？”
“凶刃”二字落地，气氛一阵死寂。
石勒知与他周旋毫无意义，眼中凶光暴绽，伸手在腰后一摸，赫然亮出两柄短锤！
那短锤造型粗犷，四面塑着鬼面骷髅，通身由精铜打造，气力极沉。等闲砸上一锤，断骨取命绝不在话下！
他冲身侧警戒的乌夜喊道：“别他娘的跟他废话！打晕了再说！”
语罢，壮硕的身躯舞起短锤，挟着一股恶风，狠狠向富闻谦右肩砸去！
乌夜身形一矮，跟扑上去，右腿贴地疾掠，直扫富闻谦下盘膝弯。
两人上下齐攻，配合默契，封死富闻谦向左右两侧闪避的大部分空间。
谁料富闻谦不躲反迎。他轻而一笑，借势上前，身体倏地向右侧一转，幅度不大，却让石勒志在必得的一下扑了个空，铜锤擦着他右肩袖缘掠过，凌厉罡风激得青蓝色衣料飘飘飞荡。
衣袂将落未落，富闻谦的左手已然云淡风轻地按在了石勒背上。
正当此时，乌夜气势汹汹的扫堂腿已然杀来——
“看你往哪儿躲！”
他本就是练家子的“铁扫帚”，走南闯北从来没怕过谁，此时见石勒失利，脚下功夫更是发挥到了十二分。
这一腿扫来又快又狠，电光火石间，地面荡起一层沙土旋风，但富闻谦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石勒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上，唇畔笑意清浅。
他的手掌就那样轻搭在石勒背上，自然闲适得像是熟人之间的寒暄拍抚。
可下一瞬，他面上笑意骤敛，足尖运劲在地面一点，翻身腾旋，那一掌顿时犹如泰山压顶，重重压在石勒背上！
石勒方才一锤落空、前冲之势将尽未尽、正是重心虚浮不稳之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按得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
惟觉一股从天而降的巨力，像拍苍蝇似的将自个儿狠狠掼在粗糙坚硬的砾土地上。
“砰”一声闷响，石勒鼻梁撞地，唇口间一片酸热腥甜，晕眩直冲脑门。
乌夜出腿扫了个空，抬首惊愕一望，只见富闻谦借着那一掌之力，凌空翻身，好似晚风中卷起一片轻竹叶，空青色的袍袖在暮色中划开一道漂亮弧线。
轻灵飘逸，似是一只点水而过的飞鸟，竟在两人攻势交织的方寸死地之间，衣袂飘飘地落在了两人侧后方约摸三四步远的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精准与从容不迫。
侧身、按肩、借力、旋身、落地——弹指之间，好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乌夜心头大震，这是哪门子的文弱书生！怎可能有人在那等围攻下，如此闲庭信步般地脱身而出，还反客为主地切到了他们侧后？！
富闻谦背身立在光影里，察他骇然望来，稍一回首，右手闲闲将斗笠抬起半寸，还是那把温润似水的嗓音，问道：“客，可要伏法？”
乌夜脚下步子都快站不稳当，边向后撤步，边赔笑求饶：“小的们就是这街里的混混，有眼不识泰山，扫了贵人的兴！这就滚，这就滚……”
他抓起一旁的破烂瓦罐，飞手一甩，左手拽起趴在地上的石勒，连拖带拉地就向巷子的杂乱阴影里逃！
“站住！”富闻谦厉声一喝，随手将那砸来的破瓦罐打飞，抬步便追。
他身形奇快，借着昏沉暮色，乌夜几乎看不清他是怎么追上来的。
石勒受了内伤，腹中气血翻涌，两人互相拉扯搀扶，速度被拖得更慢，根本逃不脱。
“点子扎手！不可硬攻！”石勒呼吸急促，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分头走…你去报信，我来垫后！”
前方不远刚好是个十字岔路，他也不管乌夜是否答应，将他用力向前一推，自己蓦地转身甩锤——
一柄鬼面短锤挟风带力，在空中瞬间划出一道凄厉冷光！
富闻谦在后头追得急，见短锤贴面飞来，立时侧身去躲。
将躲一锤，又飞一锤！
石勒趁他躲避的眨眼空隙，猛扑向道旁杂物堆的阴影；乌夜则在岔口向南直去，朝着长夏门街方向，发足狂奔！
富闻谦回首欲追，石勒却早已埋伏道旁，等他一靠近，登时抬手将路边一大片木头架子推倒，碎瓷烂瓦倾泻一地！
尘土飞扬，正好挡住了狭窄的巷路。富闻谦脚步猛滞，飞溅的碎瓦木屑贴袍而过。
他抬袖掩住口鼻，只见石勒在岔口身影一闪，没在了晦暗不明的晚色中。
他的目光在石勒消失的方向和乌夜狂奔的背影间飞速扫过。
东面…南面？
东面街巷通往大街，相对工整；南面巷道狭窄杂乱，利于隐匿和熟悉地形的本地人逃窜，通向……
他回想来时看过的街坊图，那老工匠的住处是水渠街。
水渠街……正是平乐坊南面。
果然如此！
他们一早便盯上了那工匠！
想通此节，富闻谦眼中厉色乍现，他快冲两步，斜飞上墙，在旁侧的土砖墙上借势一点，掠过道中狼藉，整个人好似一道青蓝流影瞬间射出！
在旋身经过巷口的一刹那，他凌空发力，摘了头顶竹笠向着东面直甩而去，接着头也不回，直追乌夜！
速度之快，更胜之前！
石勒刚要奔逃，回头瞥见那道青蓝身影在巷口一瞬而过，心胆俱裂。
他竟然看也不看？直接就锁死了乌夜？！
“快逃啊……！”石勒拼命嘶吼。
喊音未落，只闻“呜”地一道破空锐鸣，一顶宽檐竹笠飞转着划开暮光，自巷口昏暝中直射而来！
石勒踉跄闪躲，仓皇间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咣当一下仰头滑坐在砂石地上，凌厉的罡风顿时擦着他头皮飞将过去，刮得他头顶发凉。
他大惊失色，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脑袋和脸，摸来摸去一个未少，哆嗦道：“……幸好…幸好，都在……”
正心有余悸时，身后猛传来“夺！”的一声闷响，那顶飞速旋转的竹笠终于钉到了靶子，深深楔进不远处一株歪脖老树的树干之中。
树笠俱颤，嗡鸣不止！
残叶零星飘落，雀鸟惊飞。石勒战战兢兢回首，望着那道崩开树皮，足有三四寸深的裂痕，后背全是冷汗。
这力道、这准头…要是刚才没滑一跤躲开，直接飞过来钉在自己脑门上，估计脑浆子都得溅一地！
“……这他么哪是盯梢，这是惹了个阎王爷啊！”他浑身抖如筛糠，僵坐片晌，强撑起发软的双腿，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乌夜…老三……”
顾不得满脸满身的灰土，他跌跌撞撞、向水渠街寻去。
＊
平乐坊西街，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在渐浓的暮色里。
车内的琉璃灯透出温融昏黄的光线，江月明倚靠在软榻上，捧着那提梁陶壶，小口啜着里面微热的梨汤，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剩下小半个的羊肉胡饼。
饼是好饼，外酥里嫩，羊肉鲜美不膻，混着胡麻和香料的焦香，但她现在却没什么胃口。
方才富闻谦一脸神秘地说完“鱼已上饵”，草草同她交代两句，借着迎神花车过街，一闪身便不见了。
她扒着窗子四处去寻，但满街人来人往，连他的影子都没瞧见。问下车系马的秦叔，他却只笑，道富参政自有去处，只管按前计划行事。
可那计划的内容相当草率直给：
她故意驾车离去，在平乐坊随便兜上两圈，而他则去搞定眼线。若两刻钟后还没回来，便差人报告武侯，说南边街上有械斗，之后她驾车离开便是。
这什么破计划…让他一个翩翩君子去“戳瞎”眼线，还不让暗卫跟着，靠谱么？
还让她直接驾车回相府，那木铎…不查啦？
车外行人渐密，灯火初隆，更夫悠悠打过梆子，已是酉时过半。
两刻钟，马上就要到了。
她心里烦闷，忍不住屈指敲了敲车壁，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有些发闷：“秦叔……”
“小主子？”帘外立刻传来秦叔的回应。
“希成他……”江月明顿了顿，止不住地担忧，“他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半点消息，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他走时说，只是几个寻常眼线，去‘料了’便回，但这也去了有一阵子了，怎么半点音都听不见？”
她将胡饼搁在小几上，身体向后一靠，更深地陷进软榻里，眉头蹙得更紧。
“会不会是咱们判断错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眼线，而是些真正的亡命之徒！若真碰上了…他打不过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夜探平乐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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