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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湖风波   春桃见 ...

  •   春桃见她面色骤然惨白,欲言又止:“……主子别忧心,都是些府上的琐碎小事!就像这药炉子,不打紧的……”

      “不,不对!”江月明立时截断,抱着那老药罐子,指尖冰凉。她隐约想起不久前在查阅一份官员任免名录时,心头略过的违和感。

      她当时未细究,如今想来——其中一定出过大问题!

      “春桃你说实话……说实话!”江月明背后冷汗直冒,“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事!”

      春桃被她惊了一跳,颤声道:“那……春桃就照实说了。大概一个月前,您晚上在案头拟漳州赈灾官员的名单时,我无意瞧见您写的是‘陈今’,可后来第二日公布时,是……”

      “是——‘张界’!”

      江月明猛地接话,几乎要站不稳当。

      原来那个名字的违和感,不是错觉!

      怪不得她在人员出发时,她问为何陈今不在,左右同僚皆惊疑,道是她亲自题选张界做调粮使,没有陈大人。

      她那时还嘀咕定是其中有人做手脚顶替。张界是江家主家的门客,而她素来与主家不合,甚至还曾因一桩旧事被逐出族谱,怎么可能会主动帮主家的人?

      但春桃的话做不得假,张界……确实是她亲自提选的!

      可她…忘记了?

      江月明深吸一口气,死命压下心中疯狂奔腾的恐惧,半摸着床沿坐在矮榻前:“等等,让我理一理……静一静……”

      现在的情况是——她从某一日起,开始出现记忆断层:她不记得找回老药罐子、某些政事言论……譬如提名张界。

      但她在这些断片的记忆里,却做出了一些与她本性相悖的举动,如夸老药罐子亲切、重用立场相对之人。

      如果大胆抛却健忘这个理由,那她会发现什么?

      江月明有些不敢再推下去。

      因为那个人是她,也不是她……

      她紧紧抱着药炉,一时间冷汗涔涔,止不住地发抖。

      “春桃。我这样……多久了?”她声音喑哑。

      春桃坐在她身旁,扶住她颤抖的身体,柔声道:“春桃觉着……似从去岁冬日,您服了老宅那边送来的汤药开始的,起初还好,就是这两个月…频繁了些。”

      “老宅……汤药…”江月明喃喃道,心口发疼,“那不是、不是他们说能治我寒疾,救我性命的汤药么?怎、怎会……”

      她想起去岁严寒冬日,她忽发寒疾,长时间的高烧几乎剥夺了她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迷糊间她被人搀扶起身,一碗苦汤送至唇边。

      她下意识问这是什么药,送药的是谁。答话的并非她熟悉之人,不是府医李先生,也不是参政府的侍从,宫里的御医,而是一道陌生的声音:“是我,你四叔。”

      听到这个回答,她立刻便被激醒了,一抬手打翻药碗,狠道:“滚……我不需要你们可怜!我江月明就是病死,也绝不会喝你们送的药!”

      她四叔却求道:“皎皎,过去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这些年未再求过你什么,也互不来往。可你到底是江家的孩子,老太太看着你长大,听闻你病了,一直记挂着你呢。”

      “这药方是千辛万苦才寻来的方子,里头的用料李先生都瞧过了,专治你那寒疾!这病根是我们造的,这药就当江家对你亏欠……补上的。”

      她后来心软,还是用了那碗汤药,病也确实好了,因此与江家关系和缓不少,却未想……一片真心里还是掺了假么?

      江月明猛地扯住春桃,五指狠钳住她的胳膊,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问道:“你能确定真是那药的事么?会不会是……我后来又不小心吃了什么、碰了什么?”

      她红着一双眼,神色仓皇,春桃望着她,片晌为难道:“……主子,我知您不愿相信。可是咱们相府吃穿用度并非随意添置,府上的仆从侍卫也都是老人,滋补药方也许多年未变……春桃能想到的病灶,只有它了。”

      江月明紧紧攥着她的胳膊不愿放手,心间疼得浑身颤栗,“我之前有异时……你为何不讲?”

      “不是春桃故意不讲,而是……”春桃欲言又止,“而是之前有一日,我看您神色疲惫,便问您可是身子不大爽利,不如悄悄是不是那药出的问题……您,您突然就转过脸来,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似的,说……”

      “说什么……”江月明自己也有些紧张,手指不禁攥紧几分。

      “您,您说,”春桃深吸一口气,被她狠攥着胳膊竟也一时觉察不到疼,竭力还原记忆中那道毫无感情、冰冷刺骨的语调:“‘当奴才的,主子吩咐什么就做什么,不该问的别问……再敢多嘴,仔细你的舌头!’”

      她说罢,似乎又瞧见那目光里的阴冷狠毒,瑟缩道:“您就和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我以后再也不敢多问了。”

      “……竟有此事?!”江月明犹闻晴天霹雳,方才的心中疑云顿时凝聚成形——如果不是她健忘,而是找罐子、提选张界的确实是她,或者说……是与她品行相悖的另一个“她”!

      这等狠言冷语,无论何时她也讲不出来!她从未这般对待过府上的侍女仆从,更不会如此刻薄对待与她自小相伴的春桃!

      在她那段逃婚后流落江湖,备考功名的日子里,若是没有春桃陪在身边,她一早便死过好几次了!

      她倏然脱了力,手中一松,放开春桃的胳膊,怀里抱着的老药罐子“咕噜”一声滑在了地上,罐口淌出黑色的苦涩药汁。

      “春桃,那不是我……”她望着那滩漆黑的药汁道。

      “春桃省得!”春桃握紧了她的手,“主子这病一定能治,一定会好的!”

      “嗯。”江月明点了点头,心中却燃不起半分光亮,一层又一层的疑云盖在其上:这病当真是广陵江氏所为么?她的病是因何发作,原因何在,近来为何会愈加频繁?

      若找不出缘由,那便意味着她随时会在政事上酿出大错。

      轻则贬官罢相,重则……成个疯子。

      因为另一个“她”高高在上,刻薄无情,凡事万物皆分三六九等,动不动要处人极刑。而她本人不是。

      她的目光落在翻倒的药罐上,竟恍见到炉身的黑褐色火痕倏地扭曲变形,无数嘶嘶吐信的毒蛇正顺着罐体蜿蜒。

      她虽不愿相信此事是主家下手,但直接却告诉她:天底下哪有那般的巧合。

      巧合到症状出现的时间……莫名更改的官员是家族的一位重要门客……春桃想提醒自己时,却收到了另一个“她”的警告。

      她瞧着那丑陋的老药罐子,忽地有些反胃。也许在无穷尽的利益面前,亲情也可以上秤计价。

      她道:“春桃,把这丑罐子丢了罢,看着就倒胃口。”

      她慢慢站起身,又教春桃沏了一杯热茶,在窗子旁坐了下来,眼中思绪流转,恍然想起爹爹在世时,为了维系家族利益,毫不犹豫把她推出去替嫁的事情。

      那一刻,没有大成的秦王,没有未来将执掌一方的郡主,只有江家的庶子江昭,和替家主嫡女完婚的她。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江月明猛地瞥过脸去,不愿再想。她的眼眉笼在车窗阴影处,眼底蓦然现出几分阴浑不清的黯淡,缀着几点难以察觉的愤恨。

      思绪混沌间,一阵清风忽而撩开窗帘一角,窗外盛开的夏荷伴着蝉鸣声蓦地闯入她的眼帘。

      外面是欢声笑语,是湖光山色,是享不尽的自由与欢畅,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生气勃勃。

      江月明瞧着,不免觉得一阵轻松舒适,眼中逐渐泛起光亮,她松了按住额角的手指,笑了一笑。

      其实这人间天高地迥,万事光明,何必与他们死磕?

      她向外张望,阳光照在她的面上,浑身的难受也轻了几分。

      他们想教她低头,那她偏要活得潇潇洒洒,比谁都痛快,比谁都好!

      她不信什么鬼上身的邪术,这病一定有其原因。借她的手改任漳州赈灾官员,也必有所图,不会就此罢休!

      账要一笔笔算,漳州……依然是关键!

      她想到此处,心间倏然一跳,想起高炽那句“漳州要务”。

      “但愿……这位世子殿下是一时兴起,而不是冲着我这‘病’来的。”

      她合了车帘,青帷马车从游人如织的兴湖湖畔飞略而过,顺着望春门街一路向南,带起的风儿卷起几缕浅淡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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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继三次修改后,大框架已经很完整了,我决定这次把它一口气写完! 查个flag 隔日更! 撸起袖子加油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