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南湖可赏莲 猫鼠游戏, ...

  •   她一丁点儿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教春桃把药罐子给找回来!而更可怕的是……她亲眼见到这个药罐子也未发现任何异处,竟还夸“老罐子用着顺手?!

      “不会……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她忘记将罐子找回来的事儿,可她向来不喜这些陈旧之物,怎可能会夸它?

      难道是她困得眼花,瞧错了?

      想着,她急急站起身来,赤着脚跌跌撞撞走到茶架前,将那粗陶药炉抓在手里就瞧。

      “这手感……材质……花纹……没错,没错!就是它!!可我……我怎么毫无印象?”

      江月明又猛地记起就在前不久,她分明记得叮嘱春桃将书房那盆半枯的文竹搬出去晒晒太阳,可用完膳回来,那盆文竹竟还立在窗边最阴凉的角落,叶片蔫得更厉害了。

      她当时只当春桃记岔了,或是自己随口一说忘了。如今这药罐子……

      江月明心头疑云瞬间凝成铅块,她猛地伸手紧紧抓住春桃的手腕,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春桃,你告诉我……我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最近……有没有在哪件要紧事上出过纰漏?很重要的事!”

      若只是忘记找回一个药罐还好,若是在哪件关乎国民生计的政事上出尔反尔,或是忘记了哪个关键致命的细节……

      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眼前瞬间闪过政敌虎视眈眈的阴冷目光,耳边传来垂拱殿御座之上的声声诘问,一阵巨大的危机感立时便对着她重重压了下来!

      春桃见她面色惨白,欲言又止:“……似乎……是去岁冬日服了老宅那边送来的汤药后,偶尔就会,但主子别忧心,都是些府上的琐碎小事,像这药炉子,只是近来……似是发作的频繁了些……”

      “不,不对!”

      江月明抱着手里的药罐,指尖冰凉,她隐约想起之前在查阅一份官员任免名录时,心头略过的莫名违和。

      她当时未细究,如今想来——

      其中一定出过大问题!

      “春桃你说实话……说实话!”江月明背后冷汗直冒。

      春桃被她的模样惊了一跳,颤声道:“那……春桃照实说了,一个月前,您在府上拟漳州赈灾官员的任免名单时,春桃无意间瞧见您写的是‘陈今’,可后来第二日公布时,是……”

      “是——‘张界’!”

      江月明猛地接话,后背抖起一层冷汗!

      原来那个名字的违和感,不是错觉!

      怪不得她问起时,左右同僚皆言“张界”是一开始便在名录之上,还是她亲自题选拟录的。

      如今这般瞧,张界确实是她亲自选的!

      但……她忘记了?

      或更恐怖离奇……拟录张界的是她,但又不是她!

      江月明紧紧抱着药炉,一时间冷汗涔涔,止不住地发抖。

      若是第一种还好,只是精神力有所衰退。若是第二种——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手里的药罐上,竟恍惚见到炉身的黑褐色火痕倏地扭曲变形,无数嘶嘶吐信的毒蛇正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

      “啊!”

      她惊喝一声,药罐子猛地就离了手。

      “咣当!”

      粗陶药罐砸在地上碎了个四分五裂,乌黑的药渣连带着残余的药汁四溅,迅速将织锦地毯洇湿了一大片,车内弥漫起一阵浓郁的苦药味。

      江月明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失神盯着药罐的深褐色内壁,脑中只反复闪着一个念头——

      倘这怪病愈演愈烈,那岂不是意味着下,她随时会在重大政事上酿出大错。

      轻则贬官罢相,重则……

      江月明不敢再往后想,慌张问道:“我之前有异时,你为何不讲……”

      春桃面露难色:“……主子,非是春桃故意不讲,而是……而是之前有一日,我看您神色疲惫,便问可是身子又不大爽利,想请府医再看看可是当初那药出的问题……您,您突然就转过脸来,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似的,说……”

      “说,说什么……”

      江月明自己也有些紧张,手指不禁攥紧了衣角。

      “您,您说,”春桃深吸一口气,似是努力克服心头涌上的巨大恐惧,竭力还原起记忆中那个毫无感情、冰冷刺骨的语调:

      “‘当奴才的,主子吩咐什么就做什么,不该问的别问……再敢多嘴,仔细你的舌头!’”

      她说着,似又重新瞧见江月明那时眼中的阴冷狠毒,不由便是一抖,瑟缩道:“就和……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什么?!”

      江月明难以置信,巨大的荒谬和恐惧瞬间压上心头,她堪堪扶着案几站稳身子,几乎语不成调,“割,割舌头?奴才?我……我何时说过这等混账话?!”

      这等狠言冷语,无论何时她也讲不出来!她从未这般对待过府上的侍女仆从,更不会对与她自小相伴的春桃如此刻薄!

      想她当年逃婚在外,一边备考会试,一边在落山城算卦行医,某次发了寒疾一病不起,还是春桃冒着风雪进山挑柴,给她煮饭煎药。那一年的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和冬日的风雪一样,冷清、干净。

      若她当真对春桃出言不逊……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江月明怔怔地站在那摊碎瓷片旁。

      也许,也许春桃说的是对的,是换了个人……

      那个她高高在上,刻薄无情,凡事万物皆分三六九等。

      但她借她的口说话,用她的手批阅奏章,而她——竟浑然不觉?!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脑海中袭来,她痛得蜷起身子,紧紧抱住了头,“……我竟不知!那……不是…不是我!我怎会那般……”

      春桃立时扑倒,忙将她扶在怀中,“春桃省得!都省得!主子千万莫再想了,这就去请大夫!”

      “……不要!”江月明猛地拽住她的衣袖,一双眼睛瞪得血红,“不要请大夫……我没事……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全都告诉我!”

      “好,好!”春桃急忙点头,抚着她的背教她和缓,“主子莫急……莫急……”

      “春桃后来一直偷偷查探原因,那些吃食、香什、还有汤药,甚至自个儿都暗里试了一遍,但身体都毫无异状。如今能想到的……只有当初那碗汤药了。”

      “是…叔父当年从老宅送的那碗药汤么?”

      春桃连忙点头,“只这碗药最可疑,主子之前都无事,自那之后才逐渐出现此种症状,即使不是也定和此事逃不了干系!”

      “但当初……府医也查验过方子和药渣了,并无问题……”

      她去岁寒疾再度复发,还是这一碗及时送到的汤药教她捡回了一条命,与家族向来紧张的关系也缓和不少。

      可是——

      天下哪有……这般的巧合!

      巧合到症状第一次出现的时间……莫名其妙更改的官员,恰好是家族的一位重要门客……巧合到在春桃想提醒自己时,却收到了另一个“她”的警告。

      她又惊又惧,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住上涌的情绪。比起明面上的争斗,这种无声无息的侵蚀与控制,远比她预想的更致命!

      她以为逃了婚被逐出族谱,便与这个家族一刀两断;以为当了宰辅,便可彻底不再受族人以利相迫,可万万未曾想,他们终究不肯放过她。

      一碗本该充满暖意的救命汤药,抬手饮下却成了索命的毒药。

      不,不是索命!是……教她做提线傀儡为家族谋利的催命符。

      可若细说她身上的寒疾,也是拜他们所赐。

      江月明心头涌上一阵疲惫,浑身忽地脱了力。

      原来,在无穷尽的利益面前,亲情也可以上秤计价。

      他们甚至不要她死,而是要她活。

      只是要活的…不像她。

      她教春桃沏了一杯热茶,扶着车壁,缓缓在窗子旁坐了下来,眼中思绪流转,晦涩不明,似乎又恍然见到她爹爹临终时写在遗书里的交代——

      “月儿,独木难成林。族亲间相互扶持方能行稳致远。你势单力薄,又是女儿家,想独个在朝中立足,难上加难……”

      江月明猛地瞥过脸去,不愿再想。她的眼眉笼在车窗阴影处,眼底蓦然现出几分阴浑不清的黯淡,缀着几点难以察觉的愤恨。

      “…你,跟他们……一样。”

      演一出家宅安宁,兄友弟恭的折子戏,演一出名利算盘,叮叮当当响!

      思绪混沌间,一阵清风忽而撩开窗帘一角,窗外盛开的夏荷伴着蝉鸣声蓦地闯入她的眼帘。

      外面是欢声笑语,是湖光山色,是享不尽的自由与欢畅,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生气勃勃。

      江月明瞧着,心头不免划过一阵轻松舒适,眼中逐渐泛起光亮,她松了按住额角的手指,笑了一笑。

      其实这人间天高地迥,万事光明。

      他们不愿教她活得像自己,那她偏要活得潇潇洒洒,比谁都痛快,比谁都好!

      账要一笔笔清,病要一点点养。

      她不信什么鬼上身的邪术,事情发生必有其因!

      另一个“她”,可能只是一种暂时的性情操控,因得药力或者其他原因,维持时间有长有短,但无一例外,自己“醒”来后,不记得“她”曾做过什么。

      江月明眯眯眼,压下飘起的车帘,将窗外的盛夏与蝉鸣隔在了窗外,眸中一扫疲惫困乏,尽是冷意果决。

      “那……该从何处走棋呢……”细思片晌,她倏然一笑,落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漳州”。

      借她的手改任漳州赈灾官员,其后必定有所图谋,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漳州,依然是关键!

      “但愿……那位世子殿下是一时兴起,而不是冲着我这‘病’来的。”

      *

      六月盛夏,正是赏荷时。

      兴湖里接天莲叶,映日荷花,粉白嫣红的花儿乘着墨绿色荷浪,涌到了天边去。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湖畔纳凉赏荷的游人身侧飞速略过,顺着望春门街一路向南,带起的风儿卷起几缕浅淡的莲香。

      马车远去后,路边面摊上,两个埋头吃面的男子才抬起了头。

      左边的用袖子豪爽一抹嘴,嘿嘿一笑,道:“瞧见没,南湖!老规矩,输的请客。”

      右边的撂下筷子,不甘不愿丢了几个铜板在桌上,“算你狗屎运。”

      “什么狗屎运,是你小子点背!”左边的人大笑着站起身来,“快追上,给郎君报个信,别跟丢!”

      ……

      比起游人如织的兴湖,城郊的南湖林深树茂,潭静花密,斜斜的阳光照在林捎上,在青石小径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月明走在湖畔的小径上,听见林子深处偶然传来的一两声婉转鸟鸣,浑身的不适疲惫都似是被这山水灵气洗涤一空。

      她随手折了一枝开得正艳的石榴花,别在衣襟上,漫步至了湖心亭便倚着朱漆亭柱坐下身来,将两条胳膊闲闲搭在阑干上,撑着脑袋观瞧近处一支未开的白荷,心中稍定。

      似乎方才的恐惧与慌乱只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忽地,微风掠过,荷动鱼散。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又又又开始修文施工了,修多少发多少。 别问为什么总修文,因为没有人看所以无所畏惧,有新思路就加上,狗头。 给自己打个气先,努一努,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