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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折春叩门2 门童愣 ...
门童愣在当场,以为她在说什么反话。侍女春桃正在案前剥着荔枝,见他不动,催促道:“主子吩咐了,你便快去。”
门童赶忙应“是”,急匆匆跑走了。
春桃一袭粉衫伶俐可人,将剥好的荔枝放在小碟里,捧在江月明眼前:“主子快尝尝这鲜荔枝,宫里今早赐下,自送来便一直湃在冰鉴里,这会儿定是沁凉甜口。”
江月明取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荔枝肉,搁在口中却食之无味,叹道:
“我就说相府这地方风水不好,一进来就不得片刻安宁,不是鸡飞就是狗跳!这两日还不知怎地…总是头痛扰人。”
她想着揉揉额角,脑中的朦胧钝疼散了几分,又叹息道:“一定是被富希成那呆子给气的……”
那人生得一副芝兰玉树君子相,内里却是个实心的。
她昨清早给他捎了两块薄荷糕,想教他议事时说话宽容些,却不想那人边吃边看折子,全然没有半分拿人手软的自觉,竟道:
“此议甚好。但为周全,一会儿我会从时间调度、吏员安排两个要点反驳,你准备好……”
江月明:“……”
她越想越心烦,只觉相府的蝉鸣聒耳得要命,道:“春桃,这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住了。那浮浪子在外头闹腾,还不定要折腾多久!咱们快出去寻个清净地方,留他自己玩儿去!”
春桃思忖道:“主子是想去山间林苑避暑,还是想去兴湖或南湖赏荷?”
江月明想了想道:“去南湖罢。山间气象佳,但距城中忒远。兴湖莲荷虽盛,却哪处都是人,太过喧闹。还是南湖好,清净还路近,他…若有要务寻我,也不耽搁事。”
春桃正收拾荔枝壳,闻言笑道:“主子说去南湖方便,其实心头念的是富大人罢?也就他能在主子闭门谢客时,从相府侧门行走便利。”
江月明立时有几分挂不住,忙道:“不许胡说!谁尽想着他了!”
“…人家是端方君子,行止有章,无事从不登门。万一他来寻我,来回路上耽搁时间,误的可是国事!”
春桃眉梢微扬,抿唇压下笑意,顺口道:“是——我们家主子胸怀万里江山,满心都是社稷百姓,富大人来了…也得靠边站!”
“哎!春桃你……”江月明还想再辩驳两句,可春桃却半点不听,手脚轻快地装点物什去了。
……
一刻钟后,相府门外。
古柏浓荫下,高炽姿态闲适地坐在交椅上,小口啜着门房奉上的凉茶,问身旁的侍从道:“可瞧清楚了,人走了?”
侍从回道:“是,江相车驾已从相府侧门驶出,这会儿约摸着快到启贤街东头了。”
高炽挥挥手:“继续盯着,看她往哪处去。盯梢时不必离得太近,她府上的暗卫不是吃素的。”
那侍从应声退下,关山鹿面上再按耐不住喜色:“郎君,您这招打草惊蛇真是绝了!她真避出相府了!”
高炽端着茶碗,眼底掠过几分无奈。他就料到江月明不会因他说了漳州事就见他。
他叹道:“莲相生性喜静,休沐时最嫌聒噪,闹起脾气连宫里的中官都不理。我这般在她家门口泼天泼地的闹,她若还能稳坐钓鱼台,那才叫奇了。”
“要么出来打发我,要么避出去不在相府,前者希望渺茫,那就只有后者咯!”
关山鹿还是不放心,又问:“可是郎君,她会不会使诈呀?那马车是个幌子,让人以为她已出府,把咱们引走,其实她人根本还在府中?”
高炽抿了口茶,问道:“阿鹿,你家郎君我在外人眼中是什么形象?”
关山鹿答得毫不犹豫:“风流潇洒,玉树临风!”
高炽险些一口茶水喷出去:“少耍滑头!明明是泼皮无赖,草包纨绔!”
关山鹿忽地被噎了一口。在不遗余力骂自己这件事上,郎君他还真是……一骑绝尘。
高炽睇他一眼:“你也不想想,给一个草包耍调虎离山,他怎么可能看得懂呢?”
“说不定压根儿就不知道有马车出了府,只会继续堵在门口闹事儿,扰得她不得安宁,你说……那辆马车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如果草包…不是,我们看见她的马车出门了呢?”关山鹿问。
“那就更好处理了,她直接以纠缠朝廷命官为由,让侍从把我们架出去,省时省力。”高炽道。
关山鹿恍然大悟,立时比了个大拇指:“郎君——太高了!我怎么就看不明白?”
高炽用扇子一点他激动的肩膀,谦虚道:“不必惊讶,本世子正常发挥而已。咱们的戏唱的差不多了,准备撤!”
他站起身展了个腰,随意掸掸锦袍,又恢复往日那副闲散神情,唇角勾起抹笑:“莲相人虽溜了,但这府上的消暑茶滋味不错。阿鹿,把它捎上,咱们一会儿拿去找她吃茶。”
关山鹿不再问缘由,只抱来一只精巧提盒,将那茶盏连同未喝完的茶水,一同装进盒中。
高炽踱回两扇乌漆大门前,步履从容,看热闹的众人登时鸦雀无声。
守门的侍卫慌忙伸臂虚拦:“世子殿下,相爷有令,您还是……”
“慌什么?”高炽折扇轻摇,笑意粲然,“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本世子还能硬闯当朝宰辅的府邸不成?你们把本世子当什么人了?强盗土匪么?”
“不敢不敢!”领头的侍卫急忙赔笑,“世子爷出身高贵,想要天上的星星都能摘下来,那些盗匪怎能与您相提并论?”
“不敢就好。”高炽稍一抬首,目光落在那御笔亲题的匾额上,唇角笑意愈发深长。
“不是躲到湖畔便是山间,但我猜…你会去南湖,路近还清净。非常之事,此举…得罪了。”他心道。
高炽倏然收扇,无视四周的热切目光,声音清越,直透高门:“本世子大人大量,念在今日这盏好茶的份上,姑且不坐计较!”
“这两个铜本世子勉强收下!下次登门,必定——如数奉还!”
*
马车内。
江月明恹恹趴在软榻上,脑中思绪转个没停。
她近日似乎疲乏得过分,额角时不时便突突地跳着疼。若非政务缠身,她定要连着睡上十个时辰才解恨。
是冬疲夏倦?还是连月处理漳州水患的事儿给累着了?
江月明想不明白,便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将脸埋进抱着的软枕。
阖眼前,她的视线朦胧地扫过眼前熟悉的陈设,茶柜上搁着的一个粗陶药炉却突兀地撞进眼帘。
那药炉的炉身上爬满了烈火灼烤的焦褐色火痕,样貌古朴陈旧,与车内精致巧丽的布置格格不入。
“它怎的还在这儿?”江月明嘀咕一声,心里腾起一阵莫名的异样,“春桃,这丑罐子我前几日不是教你把它扔了,换个新的么?”
春桃闻言,摆放果碟子的手忽地一顿:“主子,您三日前清早服过药后,是吩咐过我将它丢了。可傍晚您散值回来又不知怎地急着找它,我领着人在杂物堆里好一顿翻腾,直到快半夜才给寻回来。”
“那晚上您还亲自见了,还抱着它说‘老物件用着亲切,那些花哨的新玩意儿,中看不中用’。您……不会不记得了罢?”
春桃问得小心翼翼,尾声越来越轻,然而砸在江月明耳里,好如一颗炸雷!
“我……教你把它丢了,又找回来……还抱着这丑东西……夸、它?”江月明难以置信,指着那老药罐子手指都是抖的。
春桃默然,点了点头。
江月明只觉喉头一阵窒息,有些上不来气:“可是你记错……”
春桃缓声道:“……若是春桃一人记错,总不会全府上下一同记错罢?”
江月明毛骨悚然,疲乏的困意登时潮水般退了个一干二净!
她只记得让春桃丢罐子,却对什么时候让她找回来的一点印象也无!而更可怕的是……她竟还夸“老物件用着顺手?!
这怎么可能呢!她向来不喜陈旧之物,怎可能会主动夸它?
难道是她困得眼花,瞧错了?
想着,她急急站起身来,赤脚跌跌撞撞走到茶架前,将那粗陶药炉抓在手里就瞧:“这手感…材质……花纹……没错,没错!就是它!可我……我怎么毫无印象?”
她摸着那老药罐,只觉坚硬冰凉。惊慌间,她又猛地记起就在前不久,富闻谦在她议事时,忽然投来的奇怪目光。
她当时问怎么了,他只说“此论与你昨日之言似有出入,但整体说得通”。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随口一说,记岔了。可如今……她的记忆似乎曾出过大差错,并且还正时不时忘记!
她猛然伸手,紧紧抓住春桃的手腕,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春桃,你告诉我,我最近……有没有在哪件要紧事上出过纰漏?很重要的事!”
若只是忘记找回一个药罐还好,若是在哪件关乎国民生计的政事上出尔反尔,或是忘记了哪个关键致命的细节……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眼前瞬间闪过政敌虎视眈眈的目光,耳边似有若无地传来御座之上的声声诘问,恐怖的巨大危机感立时对着她重重压了下来!
注:女主的病并非人格分裂,也非灵异事件,请相信科学与心理学,类似于我与我周旋久,本我与深渊的对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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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折春叩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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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继三次修改后,大框架已经很完整了,我决定这次把它一口气写完! 查个flag 隔日更! 撸起袖子加油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