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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冤家路窄2 高炽亦 ...
高炽亦是吃惊不小,匆忙向后闪避,几乎是同一瞬,车架边缘擦着他宝蓝色袍角呼啸而过。
那疯驴拉着木车,劲头不减分毫,载着老者又向前盲冲了两三丈,一头斜撞在宫道旁凸起的石阶上。
“吁——吁!哎哟……”
车上那老者死死拽着缰绳,险些被颠得甩出车去。
江月明见状一抖衣袖,抬步就欲上前问询,那老者却扶着车辕,颤巍巍地回过头,一瞧见不远处立着高炽,脸上顿时大惊失色:
“哎、哎呀!这、这……怎的是世子您?老朽这老伙计今日不知怎的犯了倔,惊扰世子尊驾,实在、实在是……”
他又气又急,重重锤了驴背两下,“你今儿可闯了大祸啦!看老朽回去就把你做成驴肉火烧!”
那老驴似与他犯倔,登时抬首发出一阵尖锐难听的嘶鸣。
“你还委屈上了?”那老者斥道,抬手就要再锤那老驴。
高炽将紫檀折扇“唰”地一声展开,不紧不慢摇了两下,劝道:“孟老御史,宫道宽阔,牲畜失蹄也无甚稀奇。何况高某也不爱那驴肉火烧,您老无恙便好。”
皇城内非陛下特许,饶是像江月明这样的宰执也不可行车乘轿,而他孟绶白则是个例外。
这位朝堂的老元梁,先帝在时便已是出了名的诤臣,旁官不爱,就爱待在御史台,做报丧的“乌鸦”。
前些年萧衡念他劳苦功高,腿脚不便,特地赐下御马,允他乘车入朝。
可孟绶白偏用这老驴拉车,理由冠冕堂皇:“家境清贫,养不起金贵御马。”
萧衡一听,又赐下金银做养马钱,孟绶白几次上书推却,萧衡都不允。
于是某一日清晨,司马监的王监事开门理事,打着哈欠一推门,发现大门口多了一匹雕鞍玉辔,金光闪闪的无主御马,道旁还码着十二箱装满金银玉器的沉木宝箱。
他以为自己年老眼花,做梦捡钱,将门关了又开,却见那御马还在,宝箱一个不少,连忙跑着上报朝廷。
萧衡坐在勤政殿里,闭着眼睛一听都知道是孟绶白把御马当街扔到了司马监,但拿他也没法子,最后便任他去了。
之后,大成的诸位同僚每日便能看到这样一道奇景:
巍峨宫阙间,一辆破烂驴车纵横无阻,驾车的老者紫袍陈旧,形神疏狂,兴之所至便放声高歌。
驴老,车破,人也怪。
如今这位老御史不管是有意或无意驾车狂奔,高炽都觉最好不要计较。
孟绶白在车上胡乱向高炽作了个揖:“世子海量!老朽惭愧,惭愧啊!”
可那目光随即一偏,落在旁侧的江月明身上,又惊讶道:“咦?江相竟也在?这可真是赶巧了。”
他看看高炽,又看看江月明,最后目光落回高炽身上,慢悠悠道:“老朽这驴虽是莽撞,可殿下您……站的地方,似乎也过于恰巧了些?此处乃是中书门下机要重地,非有职事,似乎不宜久留吧?”
他语气微妙,高炽唇角那副浮浪笑意终于淡了几分:“孟老御史,您的驴险些撞了人,眼下反倒怪起苦主站得不是地方了?”
“非也,非也!”孟绶白摆摆手,那身旧紫袍在驴车上晃了晃,“老朽只是觉得,事有凑巧,过巧则近妖。”
“前日殿下才在南湖‘巧遇’莲相,闹得满城风雨。今日又在这宫道重地‘巧遇’……”
“这‘巧’字用得多了,旁人难免要多想。莲相抱病复朝,已是不易,殿下何不避避风头,让人清静些?”
这番话连消带打,既点了高炽前事,又暗指他纠缠不休,几乎是在明着赶人。
高炽眼神微沉,知今日这“巧遇”是彻底被这老狐狸给搅黄了。他瞥了一眼此刻正垂眸敛目,神态轻松不少的江月明,忽地又笑了。
这老鬼,应就是故意给她解围。
“孟老御史教诲的是。”他收了折扇,端回那副慵懒意态,“是某思虑不周,唐突了。既然如此,就不打扰您与江相叙话了。高某告辞。”
说罢,竟是干脆利落地一拱手,转身便走,只是转身时,余光若有似无地极快在江月明的衣袍下摆上扫过。
那身宝蓝织金锦袍很快消失在宫道另一头。四周只剩下驴车的喷鼻声,和一阵难言的寂静。
江月明暗自松了口气,对着车上的孟绶白郑重一礼:“多谢孟老为江某说话。”
孟绶白却哼了一声,并没下车,“江相莫要会错了意。老朽拦他,并非站你这边。而是瞧不惯勋贵子弟在宫禁重地没规没矩,纠缠朝廷重臣,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盯着她严肃道:“前夜你持符闯宫,惊扰圣驾,此事老朽该参还是要参,便是富……便是谁来劝,也拦不住。”
江月明低叹一声,应道:“是,江某行事鲁莽,甘领台谏纠劾。”
她望向孟绶白,关切道:“方才驴车受惊乱闯,孟老可有伤到何处?”
孟绶白笑道:“老朽风里来浪里去,这把骨头哪恁般容易散架?况此驴乃昔年旧友所赠,脾性虽倔但极通灵性,分得清轻重。”
他似乎话里有话,江月明心道难不成将才连那驴车惊魂是他自导自演,真驾着驴车来撞高炽?
孟绶白未再多言,面色古怪地打量她片晌,忽叹了口气,问道:“……膝骨疼得厉害吧?”
江月明愕然抬眸。
孟绶白面上没什么表情,望着无尽碧空,只淡淡道:“老朽年轻时也跪过宫门,真挺疼的。”
他拍了拍身旁破旧的车板,“上来吧,送你一程。”
“孟老,这不合规矩。”江月明下意识便拒绝。
宰辅乘驴车入中书,还是这位以“古怪”闻名的老御史的车架,言官弹劾的折子怕是能再起一浪,直接把她淹了。
孟绶白嗤笑道:“伤成这样,若真从此处走至政事堂,这双膝盖还要不要了?到了老朽这把年纪就会明白,不是所有事都得梗着脖子硬扛。有时换个姿态,路…才能走得更远。”
他不由分说,朝她伸出手。枯瘦,却稳如磐石。
江月明看着那只手,想想自己刺痛不已的膝盖,政事堂前的漫长宫道,同僚们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高炽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她沉默片刻,终是伸出手,借着孟绶白的力量,身形一动坐上了那辆摇晃的破驴车。
孟绶白取了鞭子,空甩一声,那老驴得令,拉着车架“吱呀”一声,再次缓缓走了起来。
与先前的横冲直撞截然不同,它慢悠悠地载着两人,向着政事堂的方向驶去。
*
文颜路正立在那块题着“中书政事”的金匾之下。
长髯飘飘,身姿挺拔,手中拿着本暗纹青蓝奏疏,一身绯红官袍纤尘不染,颇有凛峻之气。
他看着近前的那道门槛,心中十分作难,想抬步进去,可怎么也迈不起步子。
闻听车轮辘辘之声,他抬目望去,只见一辆驴车载着两人驶来,一紫一白,着紫的是孟御史,衣白的……
他瞧见竟是江月明,先是一愣,紧接着如蒙大赦,赶忙快步迎上,拱礼道:“孟老御史,江相。”
孟绶白稍颔首:“老朽路遇江相,见其大病初愈行走不稳,故以车载之。如今已平安送到地方——”
坐在旁侧的江月明当即会意,扶着车辕就要下车,文颜路伸手虚扶,两人一道谢过孟绶白好意。
孟绶白坐在车上呵呵一笑,不多言语,赶着驴车便走了。
那车将走远,文颜路同她寒暄两句,匆匆将她往政事堂里迎。他的步子有些快,江月明跟不上,出声问道:“颜路兄一向行事稳重,怎今日如此慌张?”
他年过而立,却有超乎寻常的老成,捋起长髯摆事实讲道理一板一眼,比翰林院那帮阁老还像回事。
现今这位飘逸出尘的“美髯公”仓促不已,相当反常。
文颜路驻了脚步,瞧着她欲言又止,半晌叹道:“哎呀,这并非文某本意!你今儿是没瞧见希成打早上迈进门就板着张俊脸,跟个冰块似的,根本招惹不得!连谏院那帮炮仗见了他都不敢多吭声,全都哑火啦!”
“某原本已做足了打算,待他一会儿忙完回来再批这份折子,但正巧赶上你来,某就不必亲身去领他那份冷肃了。”
好容易抓了个机会,他哪肯轻易错过,又抬步将她往堂里送,“咱们快些走罢!”
江月明问道:“希成他…今日当真如此严肃?”
“那能有假?”文颜路向政事堂正厅一指,“苏子美那厮原先把此处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一个中书舍人不待在中书文厅,天天跑到政事堂里处理文书。今日一早麻溜收拾细软,连人带砚台一股脑儿搬去了西侧廊庑。”
“也不知是哪个招惹希成了,一会儿你在政事堂可要多留心,莫惹到他!”
江月明干笑两声。现今朝野上下痛恨无比的罪魁祸首,也许可能应该——就是她。
文颜路不知底细,一边拉着她走,还与她千叮万嘱,江月明一句也没听进去,又问:“颜路兄可要留在政事堂一会儿,待这折子议完再走?”
文颜路急忙摇首:“这两日中书批录奏抄繁多,某还要赶回门下同侍郎大人一同审理,不便在此逗留。”
江月明无语片晌,道了声“了然”,又顺手拦下两个正要出门的吏员,“你二人是去……”
两人齐刷刷拱礼道:“回江相,我二人是去吏部查新任官员文书,文卷浩渺,恐会回来晚些。”
江月明又道:“……了然。”
可她心中却道要完。
依例,各部要员会定期来中书政事“过堂理事”。今日将好是个当值闲日,没什么人在,如今文颜路要脚底抹油溜回门下,苏清辞也躲到了西廊,连吏员都跑了个干净。
这岂不是说——偌大一个政事堂,只剩她与他相对了?
一想昨日之事,江月明竟也想立刻抱着东西,跟苏子美一道挤进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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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继三次修改后,大框架已经很完整了,我决定这次把它一口气写完! 查个flag 隔日更! 撸起袖子加油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