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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雨将至 她一低 ...
她一低首,酸楚顿如潮水上涌,漫过喉头。
这段记忆是她在无数难熬的长夜里,呵在手里的唯一一点光亮,捧着,瞧着……让她觉着,自己充满算计的世界里还不是全然的冷漠与残酷。
她今日听到他给自己研墨时有多快乐,现如今心里便有多疼。
为什么他偏用软刀子划人,为什么不肯直接相问?
要知故人拿刀子捅人,总又准又快。偏那见血的刀刃上,还裹着旧日糖霜。
可就算他坦然相问:“江安隐,你到底有没有签过伪令?”
她又能如何回答?
只能是无尽的沉默!
她拖着病体去政事堂不就是为了瞧瞧那份副本,确认可是她亲笔所签么?
她忽地喉间一哽,又不住摇首:“也罢…不怪你,希成…不怪你……”
“是我不知自己做过什么,也是我……逃避、无能,我连个答案……都给不出…”
也不敢给。
可这一刀终究扎得极深极疼,她小口吸着凉气,侧身蜷进了竹椅里。
恍惚间,她又想起他喝茶时的心不在焉,研墨时紧绷的手,唇角勉强牵起的笑,尤其是推开镇纸前他的一瞬犹豫。
她终是扶额苦笑:“富希成,你对我这般狠手。你自己…疼不疼啊…?”
举刀对故人,他的手上也划得尽是淋漓鲜血罢。
春桃见她神色黯淡,面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却一句也未听清说的什么,便将取来的薄毯仔细搭在她的肩上,将她笼了个严实。
“主子…不若我还是寻李先生给您瞧瞧罢?”
江月明蜷作一团,却道:“不必,我只是…吃包子硌到牙了。”
“……牙疼。”
“牙疼?”春桃立时疑惑,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看她可是发烧了。
她头一次见着牙疼是捂心口的。何况两人刚才还在谈富闻谦诊脉的事情,怎就会突然牙疼了?
江月明将她的手胡乱推开:“……我没事!我独个缓一会儿…便好了。”
饶是春桃再迟钝,也知此事定跟富闻谦脱不了干系。沉默少许,她从竹椅旁起身便欲往门外走。
“主子您那根本不是牙疼,肯定是做了什么!您不愿讲,春桃便去参政府讨个明白!”
“回来!”江月明立时拽住她胳膊,将她拦下,“你不能去,别去问他。”
“为什么?您就偏要自己这样苦撑…”春桃说着蓦地回首,却见江月明垂着头,手里死死攥着她的衣袖,身体竟在止不住地发颤。
“…他已经知道了…还在替我隐瞒。我恨不得他一无所知……那道丢失的副本,很可能就在他那儿…他在替我…顶、罪。”
她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笑了一笑,霎时面如死灰。
他为什么会紧张她复写政令,把那张洒金笺都紧攥出了印子,评估她的状态,是因为他震惊她写了两道截然相反的政令内容。
原令被她直发漳州,那么他能从哪见,一想便之。
他不想朝中立时找到副本,判她的罪,于是把它死命压下,把自己送上了悬崖顶,还亲口宣判罪行——
“私藏朝廷召令……无论原件或是副本,皆按重罪论处。轻则流官,重则杀头……”
偏偏他还……平静的不像话。
他慢慢研着墨,仿佛当时是在讲一件与他自己无关的小事。还能面上挂笑送她离开内堂,叮嘱她好生养病。
“富希成…他当真是个呆子。”江月明缓缓叹罢,随手将眼角淌的泪抹了,“他前些年是因何遭的罪,竟半点都不记……”
他千好万好,是天下第一好,但她只怕有朝一日他会毁在自己手里!
她松开春桃,颓然坐在椅中。
原来那么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竟然可以这般厚,厚到可以压在漳州,教无数百姓忍饥挨饿;厚到……敢教他富闻谦压上全部身家,陪她一赌到底!
这时,“她”的话犹如一句诅咒,骤然炸响耳畔:“身边所有你在意的人,都会为你的自私——陪葬。”
“不会的……”她枯坐着,却下意识否认,“还有余地…还有法子…我…能救他……”
“也能…救我自己。”她喃喃道。心中飞速盘算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宰辅、勋贵、清流…敌友……”她一样样盘算过去,最终思绪停在了方才恍惚间,心底冒出的嚣张想法上——
“一张漳州伪令算什么,她就是真以宰辅手令谋私,以她如今在朝的权势,将功补过,甚至可能连官都丢不了。”
会不会丟官她不晓得,但保个性命应该无虞。眼下圣上并未追究她的罪责,她照常理事,可待在外面却不见得安心。
因她目前尚不晓得“她”出现的原因,无从提防,何况张界和那张伪令进京,不过四五日时间,根本来不及寻找解法。
可就是这四五日时间,“她”若再捅出什么祸事,签出另一张伪令,可够她喝一壶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掀翻整张棋盘,自请入狱,反倒能看清谁会着急,那张副本……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眼中厉光一闪,豁然起身,案上杯盏顿时被宽大袍袖打翻在地。
“砰!”绘彩茶盏四分五裂,冰凉茶水洒溅一地,幽冷茶香瞬息满屋。
她看也不看那碎瓷一眼,提了衣摆便向门外狂奔。
“主子!您去哪儿?”春桃惊呼。
“进宫!”
江月明的声音斩钉截铁,说话间人已冲向门外,身影顿时消失在浓稠夜色里。
庭中狂风乍起,灯火微茫,古木枝叶狂舞犹如夜色中有鬼影幢幢。
春桃顾不得许多,抓起门旁备的油纸伞,急追而出。
云层深处闷雷翻滚,惨白的电光不时撕裂天幕,江月明一路飞奔而去,穿过回廊,越过石桥,最终脚步猛地停在空旷的庭院中央。
斑驳夜色里,那道单薄瘦削的背影时隐时现。
春桃亦止了脚步,不由抱紧纸伞:“主子……”
江月明摸了摸脸颊,倏然回身,任由狂风卷起散乱鬓发,面上挂了抹不易察觉的笑,问道:
“春桃,你看我这脸色够不够白?够不够虚弱,够不够……像个将死之人?”
不待春桃反应,夜色中的闪电再次劈落,刹那照亮她那张苍白透明的脸,唯那双眼睛深处仿佛灼着热火。
春桃被那眼神一惊,下意识点头:“够,够……白……白得……教人心惊。”
她被骇得说不出话,而江月明却大笑着拍手:“好得很,好得很!咱们现在就进宫!”
她要开演了!
*
亥时初刻,长乐门。
白日里煌煌宫阙,气象万千,此时沉在如墨夜色里,却像一头匍匐在天地之间的巨兽,沉重、压抑、令人骨髓发寒。
天空闷雷翻滚,落起细雨。
金甲禁卫手持铁戟,立在巍峨宫门前,好似暗夜中凝立的雕像。
就在这近乎诡异的宏伟与寂静之中——
一道身影骑着白马踏行而来,清脆的马蹄声回荡在青石板上,不疾不徐,惊破厚重窒息的威压。
“止步!”
千牛卫直长李植大喝一声,身后士兵手中铁戟瞬间交错,金铁铮鸣声不绝于耳,层层拦死了通往皇城的通道。
“宫禁重地,夤夜无诏,何人敢闯?!”
李植的声音穿透雨幕,严厉铿锵,那人却似是没听见一般,继续驱马前行,蹄声泠泠,溅起细碎水花。
一声,又一声……
路旁宫灯明灭不定,蓦地映亮那人衣袍上的金鹤秀羽,座下白马如雪如云。
李植将长枪重重一立,又喝道:“请即刻止步,违者立斩——!”
他声如猛虎,气势磅礴,那白马却在杀伐之气前毫不惊慌,轻轻甩头,溅起一串水珠。
他将要再严声警告,马背上那人倏地一抬手,一道银符赫然亮在微茫雨幕里,雨水顺着铭文流淌而下。
“李队正,可—看得清楚?”
她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因寒冷疲倦而略显低沉,但字字清晰,凿进雨声喧嚣里。
李植抬目定睛一瞧,顿时大惊,“银鱼符,您是……江相?!”
他死死盯着那枚银符,又看向眼前这位身着鹤袍,端坐马背的当朝宰辅。
只见她面色苍白如鬼,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李植慌忙拱手,语气却未松懈:“江相明鉴!宫门已落钥,非十万火急、陛下特诏,绝不可轻启!还请您……”
江月明莞尔道:“太宗朝传下旧制,三品以上重臣在非常之时,可持此符直达天听。李队正以为,本相今夜冒雨前来,是在同你玩笑?”
“末将不敢!”
李植冷汗涔涔,当即便道:“不知江相所为何等紧急国务?可有报阁文书?末将即刻遣人通禀御前,请陛下裁决!”
江月明摇摇首:“没有。”
“那您…所为何来?”李植握紧了枪杆。
江月明慢慢抬首,目光越过森然戟刃,投向那道幽深宫门,语气平淡:“塌天之祸,关乎国本。李队正,当真想听?”
“塌天之祸”四字刺入雨夜,众人皆是脸色微变。几个年长军士,骤然眼神惊惧。
约摸二三十年前,似乎也有这样一个雨夜,一道叩门的身影,然后便是……宫闱喋血,天地翻覆。
“江相!”李植急声打断,喉头发干,“末将职责所在,不敢与闻机密!只是规矩如山,若无明旨或急报,这宫门……末将万死不敢开!”
江月明轻轻一勒缰绳,白马前蹄叩地,发出两声清响。
她忽地低笑一声,那笑声混在雨里,带着说不出的寒意与分量。
“好一个‘规矩如山’。”她复又抬眼,“那本相便问问:若有倾覆之危、社稷之急,因守这‘规矩’而延误片刻,致使不可挽回……在场的诸位,你们有几家几族——够填这道深渊?”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李植,转而望向那在闪电惨白光芒下,一重,又一重,仿佛没有尽头的宫墙巨影。
寂静的雨声中,她的声音再度响起,透着斩金断玉般的决绝,传进每一位军士耳中:
“现在——”
“给本相,开、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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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继三次修改后,大框架已经很完整了,我决定这次把它一口气写完! 查个flag 隔日更! 撸起袖子加油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