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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与我,周旋久 江月明 ...
江月明将一面双鱼纹镜反扣在胸前,食指不住摩挲着镜背上雕刻的精细纹路。
照镜子几乎是每个人每天都会做的动作,她也不例外。每次清晨上值前,她都要先观照一番,整理衣冠。
可眼下…她竟头一次对照镜子这件小事,心生莫大的恐惧:“如果铜镜里照出的人…不是我呢?”
她指尖敲了敲镜背上的携珠游鱼,长吸一口气,终是一抬手——
拿起了铜镜。
昏黄的烛光投下摇曳的影,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眉眼绚烂的面庞。
镜中人是美的。
是一种毫无争议、透着些许疏离的美。
爹爹总说她生得更像她早逝的娘亲,可她对着这张脸看了二十余年,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娘亲的具体模样。
或许这眉眼,这轮廓,是像的。
但此刻镜中人的神态,定与娘亲毫无干系。
因为这是一张属于“莲相”的脸。
面色如玉,却蒙着久病的苍白;唇形姣好,却薄无血色。此刻身在病中,私下独处,眉宇间仍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思虑与威仪。
明明眼底透着惊悸与疲惫,唇角却还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似笑非笑,似悲非悲,像极了一樽溢着冷淡光华,裂痕遍布的琉璃盏。
江月明眯眯眼睛,尝试做出开怀、天真、甚至愤怒的表情,可每一种都似是生硬地浮在面上,极为怪异,没有一种是属于自己的。
她仿佛被困在了“莲相”这张完美的皮囊里。
外面的人赞叹她风姿无双,里面的她却在叩问:若剥去这层功名、威仪、习惯性的浅笑……
剩下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教她心头发慌,她猛地将铜镜扣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春桃的声音从旁侧传来:“主子,您还是莫再纠结‘她’是什么样了,也不重要的……”
江月明阖眸靠坐案前,指节揉着眉心:“重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若连‘她’是什么,怎么出现的都搞不清楚,我拿什么赢?”
说到此处,她骤然睁目,再次拿起镜子。
这次她不再试图寻找“江月明”,而是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对春桃道:“告诉我,‘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春桃不敢多瞧她,支吾半日,除了“冷”、“随时能要人命”、“高高在上”…再说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江月明凝视着镜中的面容,试图想象这双状似桃花的眼睛,冷中带笑是何模样。
“冷…是随时会杀人的冷……”
“高傲不屑,眼里…没有光……”
她想着,开始调整自己的神情。砍掉眼中平和,拆去面上自持……
“对…就是这样……眼睛再冷两分…唇角多扬一些……”
她抱着那面双鱼纹铜镜,一点点调整眼角眉梢,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脸上可以做出这样陌生可怖,却生动到极致的表情。
她的心底莫名涌起一阵诡异快感,仿佛她正站在一道万丈深渊旁。她能看见渊底无尽的黑暗,嗅见传上来的阴冷罡风。
但她还是忍不住探首张望——
深渊之下……有什么?
春桃站在一旁,见她近乎疯魔地盯着镜子里看,面上神情越来越像记忆中的那个“她”,顿时毛骨悚然。
她伸手去夺那面铜镜:“主子!您莫再瞧了!”
谁知江月明一把将她的扑闪甩开,宽大的袍袖一翻,兀自端着铜镜站起身来,只喃喃自语:“莫吵,教我好好……看看‘她’。”
她负手执着那铜镜,失神地瞧着那张冰冷中隐透疯狂的面孔。
她像自己,又不像自己。
那她是谁,而我…又是谁?
恍惚间,她的脑海中忽地响起那道熟悉的苍老男声:“你是莲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谁敢同你说个‘不’字?”
“你推新政,平水患,定朝纲……你做了那么多足以彪炳史册的功绩,可那群无能之辈却只会欺你、辱你,说你朼鸡司晨,以色侍君……”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就清净了!”
“我杀不了他们。”江月明无声回道。
那道男声猛地狞笑起来,似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是宰执!是未来的□□!你想要谁的命就能要谁的命!”
“他们死到临头,会给你下跪,匍匐在你的脚下求饶,而你只用站着,俯视着这群可怜鬼……”
那道声音好似倏地贴近耳畔,语气充满诱人的蛊惑——
“可你若高抬贵手,他们就会感恩戴德,再不敢同你作对,比你苦苦周旋快意千万倍!这…难道不更让人兴么……”
江月明仔细听着,竟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极冷,却透着十足的愉悦,飘然回荡在死寂晦暗的房间里。
是啊,她站在权力的顶峰,甚至有时凌驾于条律之上。
一张漳州伪令算什么,她就是真以宰辅手令谋私,以她如今在朝的权势,将功补过,甚至可能连官都丢不了!
若将那些家国天下全部抛诸脑后,可以过得随心所欲!
她一笑,镜中人也随着她笑。
镜中的光晕,微不可察地,荡开了一圈涟漪。
她似乎倏地站在了卷籍满案的书房里。窗下有一女子白衣胜雪,长发未束,赤脚坐在谷黄色的地毯上,闲闲翻着一本《大学》汉写本,神情专注,似在仔细阅览。
江月明一下便认出那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扉页。然后,用一种近乎吟诵的、清晰而平静的语调,念出了那开篇照耀千古的训诫:“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声音在寂静的闲厅里回荡,字正腔圆,犹如学堂中最虔诚的学子。
江月明伸手便想将那书抢过来,这时却听见“她”忽地轻笑出声。
不是狰狞的笑,而是了然的、轻盈的、略带嘲讽的,就像在看一个颇为有趣的笑话。
笑声未落,“她”纤长的指尖已拈起那片写着“明德”与“至善”的书页。
“嘶啦——”
清脆,利落。纸张沿着装订线被平整撕下,动作行云流水。
江月明愣在当场。
接着“她”将撕下的书页随手一扬。那片承载着士大夫立身之本、乃至帝国赖以运转的道德秩序的纸页,好如折断翅膀的白蝶,翩跹着坠入窗侧的阴影里,落地时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她”抬起眼,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冷笑,脸上却是孩童般的天真与好奇,问道:“这上面写的酸腐东西,你自己——信么?”
江月明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庞,片晌,竟也跟着“她”笑。
她忽地发现,这样神态的一张脸,确实比青面獠牙更教人胆寒——因为极致的美与极致的冷相结合,本身就是一种暴力。
她附身捡起那张书页,眼里挑起几分玩味,一字一句道:“我、不、信。但我——心向往之。”
“她”听罢,反笑得更为灿烂,一双眼睛在晴窗下映出琥珀色:“你是凡人,何必要用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那些海清河晏的理想抱负是不可能实现的,仁义道德也都是假的。你还心向往之?那不是傻子么?”
江月明回问道:“孤灯难照野,但成千上万盏灯呢?”
“没有人相信理想会实现,那我就做第一个相信的;无人点灯照亮,那就由我做执炬人。”
“她”听罢,大笑起来:“好志向!那你可要为自己愚蠢的善良买单了,并且——”
“她”站起身来,与江月明相对而立:“身边所有你在意的人都会为你的自私——陪、葬。”
江月明将那张写着“在止于至善”的书页折了,收在袖中,只道:“好,我等着。”
……
春桃已吓得几乎呆滞。
她看着江月明对着铜镜笑了足足有小半刻钟,风听不见,雨吹不着,怎么叫喊都无反应,甚至还愈笑愈狂。活像是被下了降头,全部神魂都沉陷进了镜中。
就在她六神无主,犹豫着要不要跑去寻李先生来驱邪时,江月明倏地收了镜子。
她揉着额角,面上依旧带笑,“春桃,我好像知道‘她’是什么了。”
春桃却没管她所言,只上前扶住她,关切道:“主子,您可有觉身子哪处不适?”
江月明被她这么一问,朦胧思绪瞬间回到了现实,知她方才定被自己吓得够呛,摇了摇首,安抚道:“未觉哪处不适,你且放心——”
春桃这才长舒一口气,“主子可快吓死春桃了!我将才瞧着您拿着镜子笑个不停,跟‘她’一模一样,还以为……‘她’又出现了。”
“其实你说的不错。方才,‘她’确实出现了。”江月明道。
“啊?”春桃不由骇然,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江月明笑了笑,从旁侧的木架上点了只黄油蜡烛,搁进熄灭的烛龙灯盏里,复又在案前坐定。
明亮的灯火映亮她的脸庞,她执起银勺,舀了一口微微融化的酥山。
“因为我就是‘她’,而‘她’——就是另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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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继三次修改后,大框架已经很完整了,我决定这次把它一口气写完! 查个flag 隔日更! 撸起袖子加油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