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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好梦留人睡 “…… ...
“……何事?”江月明闷声道。
富闻谦未答话,敛袖起身,从墙边的书架上取来一套纸墨,重重搁在了楠木大案上。
洒金纸松烟墨,狼毫笔凤池砚,一对衔芝玉狮镇纸。赫然是平日政事堂签发政令所用的笔墨规制。
江月明不知他要做甚,微微怔神。富闻谦却从容铺纸,取墨,将两方玉质镇纸端放在纸张中央。
在推开抱合的两方镇纸前,他的手似乎滞了一瞬,但随即坚定落下,向两边开阔一推。
两方沉重庄严的狮子镇纸在奢丽的洒金纸上悍然相离,强势霸道地压平一切褶皱弯曲。
一左一右,相对而立,各镇一方。
富闻谦端坐桌前,垂眸而视,那袭绛紫麒麟袍雍容端肃,似是一池浓得化不开的陈墨,衬得那张面容愈发白皙俊雅。
“漳州乱局未平又生波折。昨日你虽急令开仓,但终未落笔成文。铃印存证,方为铁凭。日后若再生变故,有了存档也好供查阅,厘清根源。”
江月明心头微沉,昨日那道声嘶力竭的“斩”字倏然划过脑海。
有了这道白纸黑字的存档,往后就算背后奸人再教她签有关漳州粮仓的伪令,这道文书也可拿来辩它一辩,证她清白。
她颔首道:“说的在理,我写便是。”
接过富闻谦递来的犀角狼毫笔,她正欲去唤外头侍候的小吏研墨,富闻谦却忽然站起身来,对她温然一笑:“不必麻烦他们,这次我与你研墨。”
江月明像听见了什么稀奇事,赶忙背着手,快步在他方才的位置上坐下,眉眼带笑,抬首便问:
“真的假的?今儿这么稀罕,富大参知竟亲自给我研墨呀!若是真的话,那我顶着病痛来政事堂一圈也不算亏!”
“自是真的,还能有假不成?”他一笑,给研中添了净水,取了墨锭在砚池边缘缓缓打起了转。
沙沙的研墨声在安谧的内室中静静流淌开来,均匀细密,似是春蚕食桑,又似呀呀密语。
江月明细细听着,却怎么也听不懂。
她看着他修长匀净的手执着描金墨块,一圈圈在乌黑的砚台中打转,仿佛记忆也在随着一层层飞转倒退,恍惚间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午后——
少时晴窗下,她应付学官布置的画作,在纸上胡乱添笔泼墨,风不像风,马不像马,整个合起来便是风马牛不相及。
而他却从不笑她画的不知所以,只默默为她研开一池浓墨。偶然抬目时,才会被她这副“风马牛”逗得眉眼弯弯。
……
江月明双手撑着脸,懒猫似的趴在案上,瞧他研墨研的认真,故意嗫嚅道:“富希成……你可还记得上次你与我研墨,是何时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小埋怨,富闻谦只一笑,温声相答:“自然,是熙宁二年的春日。”
那年春日,桃李诗酒泼墨香。
江氏月明问鼎春闱殿试,做了大成第一位女状元,震惊朝野。
但鲜有人知,那年殿试,江月明比旁的考生多答了整整六道策论。
两道为陛下亲设,另四道则由学士院里最具博学雅望的朝臣设问。
因得大成虽沿袭前朝旧例,允许女子科举入朝,但层层设卡,形同虚设,她竟阴差阳错成了第一人。
那场殿试便变得犹为苛刻,苛刻到——不设墨仆,她需得一边研墨一边作答。
那时主政的宰辅给出的理由无可指摘:女子鲜有才德,恐与书吏串通作弊。亲力亲为,方彰真才实学。
但此举实是为了无限拖延她作答的速度。因策论翻倍,而作答时间不变,根本就是对她个人的一场功名围剿。
众官心知肚明,但相视一眼,默契无言,谁也不愿得罪当权。
满堂静默间,忽有人垂手恭礼,朗然相答。
“此举不公。”
声音落地,犹如万钧雷霆。
彼时富闻谦十八九岁,正任翰林学士,一身朱红官袍明亮热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她当时瞧着,只觉他像是苍白旷野里,骤然亮起的一团耀火。
那日她身着士子白襕,坐在大殿之上,而富闻谦就坐在旁侧的另一张桌案上,低首研墨。
她写了多久,他就研墨研了多久。彼此不闻,唯见两方砚台在桌案间轮换不息,交替不止。
……
如今敢算来,今夕已是熙宁八年。
江月明忍不住戳了戳他手里的那方砚台,“希成……六载了……”
“是啊,已有六载了。”富闻谦亦是唏嘘
许是往事隔的太久,记忆中的画面晕上了灿烂怀旧的金色,就像……眼前这间余晖尽泻的堂室。
岁月静好,仿佛在昨日,又似在今朝。
还是她与他。
江月明听着熟悉的研墨声,逐渐神思松弛……
可就在这时,伪令副本在西值房失踪的事像一把寒刃骤然出鞘。
参政分掌文书以制宰辅。副本若是出了问题,富闻谦一定是政事堂里第一个知道的。
她的视线顿时落在了眼前官署特制的洒金纸上,继而移向了身旁的富闻谦。
眼前的温馨美好,顷刻消失不见!
富闻谦正专心研墨,砚石上晕开深沉墨色,觉她有异,便抬眼相问:“怎么了,安隐?”
他的神色惯然如常,而江月明指尖发凉,“……我今日听文颜路说,伪令副本找不见了,你可…知晓此事?”
“那道副本……”富闻谦研墨的手势未停,声线低沉平稳,“是我失察,这两日遍查案牍却杳然无踪。今日也曾问过誊抄政令的小吏,有的说似有印象,有的则说不曾见过。”
说话间墨色渐浓,他的腕力依旧沉稳,“想来若非急令繁多,归档出了纰漏,便是……子虚乌有,确为伪令。”
江月明端着茶盏,手腕轻一晃动,盏中泛起波澜,“希成…你说会不会是……”
她的眼神瞥向了富闻谦,语气微妙,似乎在小心确认什么,“有人故意藏匿了伪令副本,好借此……对我发难?”
此话一落,富闻谦手中那枚在砚池里打转的墨锭不经意一滞。
他缓而说道:“私藏朝廷召令……无论原件或是副本,皆按重罪论处。轻则流官,重则杀头……”
说着,他稍一敛目:“若真有居心叵测之人冒大不韪偷盗副本,参你政令有失遗害百姓,一早便告到御前去了,此刻还会教你安坐在此处,观我研墨?”
江月明转念一想,也觉有理,又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记忆出了纰漏。
那段被枯手强行操控写下政令的画面,根本就是她错与梦混淆,那张伪令确为张界伪造?
于是她稍颔首:“也是,这样…再好不过。”
她语焉不详,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富闻谦也未追问,内堂复归寂静。
唯有那研墨的沙沙声,依旧平稳均匀,在袅袅茶香与昏黄余晖中回荡,一声,又一声,仿佛就要这样研磨到地老天荒,将所有的惊悸、罪愆与未尽的言语,都碾作这一池浓得化不开的陈墨。
不知听了多久,富闻谦蓦地停手,对她轻声道:“浓墨已成。落笔罢,安隐。”
江月明执起那根象征无上权威的犀角狼毫,只觉温润厚重。
她细想片刻,笔尖落纸,浓重墨痕在纸张上蜿蜒——
“……延误赈济,致民怨沸反者……”
笔锋行至句尾,她习惯性地稍作停顿,斟酌措辞。余光不经意向旁侧一照,犀角狼毫彻底僵在了手中。
“富希成他……”
只见余光里,富闻谦依旧保持着研墨的姿态,可却无往常半分闲适。
他正微微倾着身子,手里的描金墨锭紧紧抵住砚台,一动也未动,似乎要把坚硬的石砚硬戳出个洞来。
他的目光……正正落在自己手中的笔上。
或者说——
他整个人的神思和注意,全都集在她笔尖那滴将落未落的墨汁上!
他在看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江月明心头一跳,刹那抖起一阵警觉。她未做声张,只微微抬首,眼中锐光却迅如闪电,霎时探向富闻谦!
可这一望——
却只瞧见富闻谦正微垂着首,似在专心观砚中墨池,仿佛方才她察觉到异状都是幻象,他从未曾看过她手中笔墨。
“……希成?”
“嗯。”富闻谦缓缓抬睫,眸底澄澈平和,漾开几点笑意,“你不好好写政令,瞧我做甚?”
他的反应自然从容,江月明狐疑地观瞧一阵,左右瞧不出端倪,摇了摇首收回目光,“……无事。”
许是她这两日战战兢兢,惊昏了头,瞧见谁都觉另有所图?
她定了定心神,抬笔又写:“无论何人——”
“立——斩!”
落笔收峰,力透纸背,凌冽杀意跃然纸上。
她收了笔,轻松一口气,伸手推开两方狮子镇纸,将写好的政令拿在手中,正欲从头审阅,眼睛却鬼使神差地向旁侧瞥过。
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撞见,富闻谦那双惯常温润的眼眸里,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惊骇!
电光石火,一闪即逝,快得教人无法完全捕捉,但如惊鸿掠影,瞬间在她心里激起了滔天骇浪!
他果真是在瞧她写字!
那不是她的错觉!
“富希成,你方才…在瞧什么?”她脱口问道,声音隐约发颤。
富闻谦旋即垂眸,指尖摩挲着描金墨锭的边缘,慢慢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瞧见你这字杀气腾腾,许久…未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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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继三次修改后,大框架已经很完整了,我决定这次把它一口气写完! 查个flag 隔日更! 撸起袖子加油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