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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好梦留人睡2 富闻谦 ...
富闻谦正专心研墨,砚石上晕开深沉墨色,觉她有异,便抬眼相问:“怎么了,安隐?”
他的神色惯然如常,而江月明指尖发凉,“……我今日听文颜路说,伪令副本找不见了,你可…知晓此事?”
“那道副本……”富闻谦研墨的手势未停,声线低沉平稳,“是我失察,这两日遍查案牍却杳然无踪。今日也曾问过誊抄政令的小吏,有的说似有印象,有的则说不曾见过。”
说话间墨色渐浓,他的腕力依旧沉稳,“想来若非急令繁多,归档出了纰漏,便是……子虚乌有,确为伪令。”
江月明端着茶盏,手腕轻一晃动,盏中泛起波澜,“希成…你说会不会是……”
她的眼神瞥向了富闻谦,语气微妙,似乎在小心确认什么,“有人故意藏匿了伪令副本,好借此……对宰辅发难?”
此话一落,富闻谦手中那枚在砚池里打转的墨锭不经意一滞。
他缓而说道:“私藏朝廷召令……无论原件或是副本,皆按重罪论处。轻则流官,重则杀头……”
说着,他稍一敛目,“若真有居心叵测之人冒大不韪偷盗副本,参你政令有失遗害百姓,一早便告到御前去了,此刻还会教你安坐在此处,看某研墨?”
江月明转念一想,也觉有理,又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记忆出了纰漏。
那段被枯手强行操控写下政令的画面,根本就是她错与梦混淆,那张伪令确为张界伪造?
于是她稍颔首:“也是,这样…再好不过。”
她语焉不详,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富闻谦也未追问,内堂复归寂静。
唯有那研墨的沙沙声,依旧平稳均匀,在袅袅茶香与昏黄余晖中回荡,一声,又一声,仿佛就要这样研磨到地老天荒,将所有的惊悸、罪愆与未尽的言语,都碾作这一池浓得化不开的陈墨。
不知听了多久,富闻谦蓦地停手,对她轻声道:“浓墨已成。落笔罢,安隐。”
江月明执起那根象征无上权威的犀角狼毫,只觉温润厚重。
她细想片刻,笔尖落纸,浓重墨痕在纸张上蜿蜒——
“……延误赈济,致民怨沸反者……”
笔锋行至句尾,她习惯性地稍作停顿,斟酌措辞。余光不经意向旁侧一照,犀角狼毫彻底僵在了手中。
“富希成他……”
只见余光里,富闻谦依旧保持着研墨的姿态,可却无往常半分闲适。
他正微微倾着身子,手里的描金墨锭紧紧抵住砚台,一动也未动,似乎要把坚硬的石砚硬戳出个洞来。
他的目光……正正落在自己手中的笔上。
或者说——
他整个人的神思和注意,全都集在她笔尖那滴将落未落的墨汁上!
他在看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江月明心头一跳,刹那抖起一阵警觉。她未做声张,只微微抬首,眼中锐光却迅如闪电,霎时探向富闻谦!
可这一望——
却只瞧见富闻谦正微垂着首,似在专心观砚中墨池,仿佛方才她察觉到异状都是幻象,他从未曾看过她手中笔墨。
“……希成?”
“嗯。”富闻谦缓缓抬睫,眸底澄澈平和,漾开几点笑意,“你不好好写政令,瞧我做甚?”
他的反应自然从容,江月明狐疑地观瞧一阵,左右瞧不出端倪,摇了摇首收回目光,“……无事。”
许是她这两日战战兢兢,惊昏了头,瞧见谁都觉另有所图?
她定了定心神,抬笔又写:“无论何人——”
“立——斩!”
落笔收峰,力透纸背,凌冽杀意跃然纸上。
她收了笔,轻松一口气,伸手推开两方狮子镇纸,将写好的政令拿在手中,正欲从头审阅,眼睛却鬼使神差地向旁侧瞥过。
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撞见,富闻谦那双惯常温润的眼眸里,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惊骇。
电光石火,一闪即逝,快得教人无法完全捕捉,但如惊鸿掠影,瞬间在她心里激起了滔天骇浪!
他果真是在瞧她写字!
那不是她的错觉!
“富希成,你方才…在瞧什么?”她脱口问道,声音隐约发颤。
富闻谦旋即垂眸,指尖摩挲着描金墨锭的边缘,慢慢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瞧见你这字写的杀气腾腾,许久……未见过了。”
他的理由初听有几分蹩脚,但又教她一时挑不出错来。
因她平日写字一贯崇尚飘逸灵秀,将才写令时多少夹了对那张祸民伪令的愤恨,落笔铿锵,如今她自己看久了,竟也觉有几分陌生。
似是察觉到她心中所想,富闻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莞尔又问:“你写好啦?”
江月明一颔首,将这份当斩令拿给他。
富闻谦搁下手中墨锭,只应了声“好”,接过递来的洒金纸,细细读了两遍,见无龃龉之处,又将其放回在了案上。
富闻谦道:“我稍后便着人誊录以备副本,此令亦会归置妥当。漳州其他事宜繁杂,这两日某和子美他们会仔细厘清头绪,待你病情转好,咱们再一同商议。”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可江月明不知是她过于紧张如惊弓之鸟,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见他方才审令时,手上似乎格外用力,指尖竟将这洒金纸攥出了褶皱。
她本能觉察到何处不对,但富闻谦却表现得太过自然,将她的怀疑都一件件挡了回来。
她不好再追问,于是便道:“旁的还有何事,我可帮的上忙?”
富闻谦笑道:“别无旁事。且回去好生歇息,莫要再乱跑,仔细惹了暑气。”
江月明强撑的面子顿时又虚了几分,可到底庆幸他只把病因归于“惹了暑气”,心下轻松又沉重。
她勉强轻笑道:“好,此事全听希成的。我……先告退了。”
说罢她匆匆起身,再不想在内堂多留半刻,富闻谦微一颔首,目送着她逃也似的离开。
此时暮色渐垂,昏黄灿烂的光线开始暗淡褪色,浓稠的黑暗大片渲染泼洒开来,贪婪的吞噬着屋内最后的光亮。
富闻谦独立案前,久久未动。
黑暗潮水似的漫上他的袍袖,绛紫色的衣裳仿若与阴影融为一体,唯腰上系着的玉带散发着淡淡光泽。
愈是漆黑,它愈是润泽明亮。
他的半张脸庞掩在晦瞑暮色里,看不清楚神情,直到那抹轻蓝消失在廊道尽头,耳畔传来竹帘闭合的窸窣之声,他紧撑着桌案的手骤然失力。
他身形狼狈,险些一头栽倒在桌旁,“不……怎么可能呢…”
他喃喃自语,扶着冰冷的楠木大案,颤着手自绛紫大袖深处取出一张洒金文笺来,层层叠折,边缘磨损非常,不知被翻阅过了多少次。
富闻谦极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喘息,想将它打开,却发现手颤得不成样子,一片晦暗里似乎怎么也瞧不清这张洒金笺。
四下里惊惶一望,惟见西窗边还映着几线昏黄余晖。
不亮,但兴许够用。
他勉力撑起身子,踉踉跄跄扑至窗边,将条案上摆放的石盆文竹匆匆推开,取了文笺便展。
可许是这封皱巴巴的洒金纸太过烫手,他拿不稳当。一掀纸角,那纸笺便“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急忙俯身去捡,那纸笺又掉,他再捡,再掉……
周而复始,他执拗地像是要把秋日的落叶重新拾回枝头。
随着纸笺一并拼命拾起的,还有他那碎了千万次的勇气。
窗外的夕阳一寸寸收回散出的光与热,屋内逐渐黯淡,终于——
在天边最后一丝斜阳即将消散时,富闻谦猛地站定,重重朝墙锤了一拳。
怯懦至此,竟连张薄纸都拿不稳当!
片晌,他终是深吸一口气,强定住心神,继而再度俯身、伸手——
这一次,那张掉在地上仿若千百次的洒金笺,被他稳稳地、拾了起来。
他抖着手将它胡乱展开,只见上头白纸黑字,赫然写着——
“……擅动北仓者,斩!”
笔迹清丽,飞扬飘逸。
此令虽是吏员临摹而作,差些神气,但足以教人断出笔迹出自谁人之手。
除了她……还能有谁?
富闻谦心头一阵发酸。
这张洒金笺不是旁的,而是——文颜路他们翻遍政事堂,也找不见半分踪迹的“乱令”副本!
昨日傍晚,在他下发调粮开仓的同时,第一时间赶到西值房调阅查档,不动声色地将这纸副本给扣了下来。
他比谁都知晓,这张伪令直接绕过政事堂决议,以宰辅私令的名义干涉地方谋私。
若敢当下公诸于众,不论那张原件是否抵京,她都几乎立刻会被抄家下狱!
张界再手眼通天,伪造宰辅手令,也几乎无法做到在层层戒严的政事堂文书里,留下吏员誊抄的副本。
答案是什么,不言而喻。
可若这答案真只有一个……
富闻谦死死攥着这页洒金纸,缓缓将它置于案几,复又从一旁拿起她新写的文笺。
纸上墨迹将干,文风飞扬潇洒,不落俗尘,好似九天皓羽,落地时却带着凛冽审判——
“……无论何人,立斩!”
“立斩……”他低声重复,目光一遍遍扫过两份字迹相似、内容却截然不同政令,心中唯剩的一点希冀也渐渐沉了。
沉得……就像外头将落的夕阳。
当他将两份政令颤巍巍地放在了一起时,一切自欺欺人的想法在一瞬间不攻自破。
她确确实实、亲笔写了两封判若云渊的政令,而她——
根本不记得!
他方才瞧得真切,她的笔下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停顿。昨日南湖和血杀出的“斩”字言犹在耳,她决绝的目光犹如一柄利刃扎在他心口。
“怎会……如此……”
他再按捺不住翻涌的压抑与沉痛,蓦地侧过首去,将面容完全笼进了深沉暮色里。
西窗外,天边最后一丝灿烂余晖骤然收束,在他衣袍上的踏火麒麟留恋片刻,继而沉沉落下西山。
角落里蠢蠢欲动的黑暗,终于迎来了狂欢,它们叫嚣着,疯笑着,卷袭成一股股滔天黑浪,吞船噬舟。
古雅繁复的内堂……
湮没于黑暗!
良久,深沉阴冷的黑暗里传来一声低语,似是质问,又似是一声轻微的喟叹——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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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又又又开始修文施工了,修多少发多少。 别问为什么总修文,因为没有人看所以无所畏惧,有新思路就加上,狗头。 给自己打个气先,努一努,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