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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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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从此幸福再不是奢求,难道我错了吗?
这一天,易夫人忙着写家书给杭州的娘家,希望能为丈夫的事打典一下,她直觉的感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一颗心悬在半空,怎么也放不下来。也正是这种担心,让她无暇去发现仲琴早已拉着子倾悄悄的从后门溜了出去。
易家庄坐落在渭安城外,三面环山,东面的君山脚下是一大片树林,现在正是林子冰雪融化,小动物出来觅食的时候。子倾刚刚溜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害怕,但自从走进这片充满清新草香的林子,子倾满心就只剩轻松和自在了。仲琴在草丛中爬来爬去,为的是捉到一只满意的蛐蛐,而子倾正拿着小竹筒在他身后紧张的等待着。挑剔的仲琴终于在等了一个多时辰后,抓到了一个自以为天下无敌的蛐蛐,可子倾看这个黑黑的,不停吵的小东西,怎么看也难以想象他会像仲琴说的那么厉害。不过,这确实让她觉得有趣和新奇,就像仲琴给她的感觉,每时每刻好象都能从他身上发现能够令自己惊讶的事,每次见到仲琴她都在期待惊喜。接下来的几天,仲琴也确实没有让她失望,几乎每一天仲琴都带着子倾探索着这片森林。
“二少爷,别走的太远啊!”子倾一直回头看来时的路,生怕迷失在这片广阔的树林里。
“别担心,这片林子我再熟悉不过了,我常常瞒着爹爹和娘亲来这里玩呢!”仲琴夸口。
“为什么要瞒着老爷和夫人?”
“当然喽,不然他们是说什么也不会让我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平日里娘亲总把我带在身边,哪里也不许我去,闷死人了。”
子倾不懂,仲琴为什么那么愿意自己一个人,常常在爹娘身边,被疼爱着,那多好啊!至少她是那么,那么渴望自己能有一个像易夫人一样的娘亲,把自己放在手心里呵护着。
这几天里,伯箫也出奇的忙,太多东西他需要了解,太多的事他需要做决定,他时常把自己关在藏书斋整整一天。有时子倾从外面回来,就跑到藏书斋陪伴伯箫,每次看到伯箫眉头拧在一起,或是看着烛火发呆,她就好希望能为公子分担一些辛劳。
啪!的一声,伯箫用力的合上一本厚厚的帐本,倒回椅子里。他快被这些彻底淹没了,他觉得不能呼吸,不能思想,他越来越不属于自己了。
“公子,这本书很难看吗?”子倾微笑着走到桌前,“公子,这本书叫什么名字啊?”
“这是帐本。”伯箫无力的回答。他知道子倾是故意找他聊天,好让他忘了烦心的事,可是,如果一切烦心的事可以这么轻易忘记就好了 。
“哦!原来这两个字就是‘帐本’啊!”子倾的个子只可以勉强把手支在桌子上,她看着这两个字,仔细研究着它们长的样子。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伯箫哑然失笑,“你没有念过书吗?”子倾摇了摇头。该死!他真个笨蛋,明明知道子倾有着怎样一个童年,竟然还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他为了弥补过失,连忙干咳了两声。“恩……那,你想念书吗?”子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拼命的点头,“我想,我想,我当然想。如果我学会了识字,当公子不想看书的时候,我就可以读给公子听,这样公子就不用整天这么辛苦了。”她笑的好灿烂,更盛过朝霞。
“……”伯箫一时无语,享受着那言语中的关切之情,心中暖暖的。“那从今以后,每天这个时候我就教你读书,写字。好吗?”
“真的?公子真的愿意教我?”
伯箫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那现在就开始好不好?……我要学写公子的名字,我的名字,还有,二少爷的名字……”子倾从来没有像现在如此高兴过,小嘴不停的说着想要学的,想要写的,兴奋极了。
伯箫只是一直点头,看着子倾拿毛笔就拿像筷子一样抓起来,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他好久没这么真,这么轻松的笑过了。他好感谢子倾带给他的一切。
“二少爷,二少爷,你瞧,这是什么?”子倾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仲琴看了一会,只读出一个“子”字!脸一下红了起来。就是因为他讨厌私塾,所以至今知道的字也有限。
“这是我的名字啊!子,倾。是昨天公子教我的。”子倾骄傲的说,尽管她的字还有些歪歪斜斜,但经过多日的练习,已经不简单了。
“不对,不对。你的名字应该这样写,子,青!”这个‘青’字还是难不倒他的,可是那是什么‘倾’啊!不是哥哥教错了,就是子倾记错了。
“不对,公子就是这样教我写的。”子倾坚持。
“你整天穿青色的衣服,当然是这个青了!”仲琴也理直气壮。
“公子说,我的‘倾’是‘一见倾心’的‘倾’,才不是什么青色衣服的青。”虽然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一见倾心’是什么意思。但公子说的,一定就是对的。
“好吧!就算哥哥说的对,不过我说的也没错。那从今以后,你就是哥哥的子倾,但是是我的子青。”仲琴指着两个‘倾’,‘青’字,得意于自己的结论。子青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仲琴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子倾不要出声。然后拉着她慢慢蹲到一棵树后。顺着仲琴的眼光,子倾看到一个灰色的小野兔正一蹦一跳的在草地上觅食,那样子可爱极了,子倾从心里喜爱起来。看着子倾眼睛发亮的神情,仲琴微微的笑了,在子倾耳边轻声说,“你等着,我去把它捉回来。”说着便一步步小心的向小野兔靠近。存心要在子倾面前显一显身手,仲琴移近了几步,便身子一跃,向小野兔扑去,殊不知,兔子的耳朵何等灵敏,仲琴早在一跃之即已被发现,他整个身子压下,却扑了个空。自己反到弄了一身的泥和土,不单是手和水蓝色的褂子,连小脸也弄脏了。
看着仲琴狼狈的样子,子倾觉得甚是好玩,便掩着小嘴,咯咯的笑了起来。没想到在仲琴眼里却觉得子倾是在嘲笑自己。仲琴虽小,但好胜心极强,本来打算看着子倾露出崇拜的眼神,谁知竟弄得自己如此狼狈,仲琴的小脸涨的通红,不甘心的向小野兔逃走的方向急追,心下想着一定要把它抓住才能不让子倾看扁。
看着仲琴越追越远,子倾心下急了起来,大声喊着,“二少爷,别追了,你怎么能跑过野兔呢!我不要了,你回来吧!”
听着子倾的话,仲琴更急了,谁说我跑不过野兔,今儿一定让你瞧瞧我的厉害。年少气盛的他尽量迈着大步,奋力快跑着,可他又如何是野兔的对手。看着小野兔一蹿一跳,轻松的很。自己的腿却越来越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竟被越落越远。“可恶!”他大大的喊了一声,终于双腿一软,跪坐在了草地上。看着小野兔跑远,自己再也没力气追了。
歇了半晌,子倾才迈着小步子赶了过来。也是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二……少爷,你跑的……好快。跑的这……么远。”子倾的小脸红扑扑的,由衷的说。仲琴一听,原本黯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浑身的力气也来了。一跳站了起来,“当然了!要不是我放那小兔子一马,它一定逃不脱我的手心。”仲琴得意的说着。
“可是,可是,你认不认得回家的路啊?”子倾问出了关键。
仲琴环顾四周,这片林子,到处几乎都是一样,刚刚只顾着追兔子,早就偏离了进来时的小径,此时他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家的方向呢?他搔了搔头,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子倾一脸信任的目光,他实在说不出大话来了。“我不知道。”子倾的神情一下子暗淡了下去。仲琴连忙挺起胸膛,一副保护者的样子,“有我在,别担心。我们试着按刚来的路找,一定很容易就找到的。我们走吧!我现在也想快点回家,这一身的泥实在不怎么好受。”说着他用手去抹脸上的泥,却忘了手也是脏的,结果越擦越是一塌糊涂。子倾笑了起来,连忙拿出自己的小手绢,为仲琴仔细的擦着脸上的泥。仲琴看着子倾小心翼翼的动作,心里说不出来的欢喜,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年少的孩子又怎么知道这种感觉因何而来呢?心里面觉得高兴,就开始喜欢,一旦喜欢上,就不愿意放开了。可仲琴怎么也想不到,这是第一次子倾和他如此亲近,也是儿时唯一的一次。
当仲琴和子倾两个人终于回到易家庄,站在易夫人面前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从小到大,仲琴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易夫人盯着仲琴身旁的子倾。戒备的神经给她发出强烈的警告,这个小女孩一进她易家,就几乎每天都把一向乖巧,听话的仲琴给拐出她的视线,而且她看得出仲琴已经开始依赖子倾了,而且越来越多次的在自己面前提起子倾,每次当他说起这个名字,他的脸上就闪烁着光彩。这是她无论如何不能允许的。任何想把仲琴从她身边抢走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娘亲,琴儿满身脏兮兮的好难过!”仲琴提醒有些失神的娘亲。
“琴儿乖,好好洗个热水澡就不会难过了。”面对仲琴易夫人的脸上仍是永远温柔的笑,吩咐丫鬟带仲琴回房。待仲琴走远,她立即换上了一副严肃无比的面孔。“子倾,过来。”她冷冷的喊着子倾的名字,子倾不由的身子一颤。一步步挪到易夫人面前。
“跪下!”易夫人只轻轻说了这两个字,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子倾看着易夫人的眼睛,一下子就朦胧起来,跪在阴冷的地上,她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个那么温柔,那么充满母爱的人竟还有这样一副骇人的面孔。
“拥有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你想拥有这个家的代价就是远离仲琴,否则,你会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年幼的子倾还不能弄懂易夫人这番话的全部意思,但这番话却变成了她永远的噩梦,---远离仲琴,否则,失去一切。
清晨,伯箫被一阵哭喊声惊醒,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藏书斋的地上,身旁堆满了摊开的书。来不及细想昨夜如何疲惫的倒在一片书海里,伯箫跳起来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跑去,他听的出那是仲琴的声音。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仲琴哭的如此惨绝人寰,那就只有一件事----私塾。
果然不出伯箫所料,自从仲琴一大早醒来从丫鬟们的口中得知,娘亲要送自己去私塾,就开始大哭大闹到现在。丫鬟们个个又哄又劝,可就是阻止不了这个连哭起来都能表现出精力旺盛的二少爷。如果仲琴是要把易夫人哭来,让她心软的话,那他这个注意可就打错了。整个易家庄的人全被哭声吸引来了,此时连伯箫都赶来了,可是易夫人仍没有露面。只是叫一个贴身丫鬟传话说,“无论如何都要让二少爷去私塾。”听了这话,每个人都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巴,这,这真是易夫人说的话吗?从小到大只要仲琴哭上一声,就心疼的不得了的易夫人竟然就这样狠心让仲琴哭了整整一上午,而最后的结论仍旧是非上私塾不可。这连伯箫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仲琴,别闹了。看来这次娘亲是不会改变主意了。”伯箫让下人们都退下,坐到仲琴的床边说。仲琴的眼睛哭的又红又肿,嗓子都哑了,此时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娘亲才不会这么狠心呢!”仲琴仍固执的认为易夫人会像以往一样妥协的,可是他错了,尽管易夫人听到他哭,心都要碎了,但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仲琴远离子倾,不把她的存在当作习惯。她强忍心中的不舍只因为她不想失去仲琴。
又闹了两个时辰,这一次是仲琴输了。他还是无可奈何的去了最令他觉得无聊的私塾,他走之前想和子倾告别,可是,却不见子倾的踪影。他依稀记得,今天除了娘亲没来看他,子倾也没来。
子倾一整天蜷缩在床角,听仲琴哭,听仲琴喊,陪他掉了一天的眼泪。子倾不知道仲琴为什么哭,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伤心,自从昨晚易夫人说完那几句话,她就知道一切都变了。她用她单纯的想法给了易夫人一个必须让自己离开仲琴的理由,她不祥,她会带给仲琴不幸,这应该就是易夫人的想法。原本以为来到这里,有了一个名字,一切都会和以前不同,但,她错了,她的命运是不会如此轻易改变的,她背负的是让人讨厌的过去,而且她想着,或许连自己也被讨厌了。
伯箫一走进夕霞院就被一股笼罩在周围的愁云弄的透不过气来,走进屋里,唯一映入眼帘的就是子倾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低声的呜咽和满脸的泪痕。他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仲琴去私塾,子倾真的会如此伤心。原以为她是和自己同样的人,但是,他错了,被孤立的仍是自己,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吧!他不知道该劝子倾些什么,他怕自己一开口,好不容易吞下的失意,伤心就要决堤了。
看着伯箫无语的进来,又无语的走出去,子倾终于相信了她是一个被讨厌的生命,连一向对自己体贴,让自己感到亲切无比的公子如今都不愿对她说一句话了,她还剩下些什么?!唯一剩下的就是还债了吧!还那一句“我要买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