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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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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也可以把爱变浓
扬州城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行人几乎堵塞了整条街道。一个身材颀长,一身蓝衣的男子,双手抱胸倚在一家玉石店门前,绝美的面容不时吸引来惊艳的目光,他仿佛已经习以为常般,脸上带着射人心神的笑,尤其是那笑中还带着一点稚气。他就像活招牌一样,只要他站在门口,从十岁的小女孩到八十岁的老奶奶都不由自主的走进店里,只为多看他几眼,更有甚者,连一些男人看到他都张大了嘴巴,一副是不是女扮男妆的神情。
玉石店是一家加盖成两层的不小的店铺,店主是一个长发的白衣男子,乌黑的长发整齐的束在脑后。他与一般做生意的老板都不同,他很少笑,也不热情,眼神和表情几乎可以用冷漠来形容,虽然他轮廓鲜明的脸也是万中选一的俊朗,但他就像一座冰雕,缺少生气。要不是有那个吸引万千女子的美男做招牌,恐怕这座名为“沧海遗珠”的小小玉石店恐怕会无人问津的。
“老板,这个翡翠手镯多少钱啊!”一个十几岁的小丫鬟,清脆的声音响起,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金带银神情傲慢的中年妇人,眼睛不时飘向门口的美男。
还不等伯箫答话,仲琴已经走了过来。“这位夫人真是有眼力,这个珍贵的翡翠手镯是最衬像您这么一位高贵的夫人的了。”仲琴说着,就轻拉起妇人的手,为她带上了手镯,轻声在她耳边说,“我敢说,您带上之后,会更加迷人。”加上一个媚惑的笑。直到妇人走出玉石店,还没意识道自己花了至少四倍的价钱买下了手上的这个手镯。
看着仲琴一脸得意,伯箫无奈的摇了摇头。任他说了千百遍,仲琴都是理直气壮的回嘴,“那么贪婪的眼神,当然要付出代价的。”天!这还是七年前的仲琴吗?他的眼中已没有了那种纯净,唯一不变的是他的固执,霸道,还有那不轻易妥协的个性。仲琴变了,那自己呢?
七年,整整七年,一切都改变了。
如今的易家庄大门紧闭,关住满院的萧瑟与落寞。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易天南离开的每一天,易夫人都在等着他的消息,可是日复一日,整整三个月过去了,终于等来了马蹄声,易天南终于回来了,可是出现在门口的却是一个灵柩,没有灵魂,没有温度的停在那里。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哭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这个谁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却真的发生了。毫无欲警的,易夫人失去了丈夫,伯箫,仲琴失去了父亲,易家庄失去了主人。
从跟随易天南的下人的口中得知,刚到杭州不久,易天南就被官府传讯,不由分说的先打了五十大板,而后关入大牢。其实光凭贩售赝品并不罪治入狱,官府只是收了金满银的银子,要把易天南赶出杭州。如果易天南就此离开,不当堂顶撞知府,也不会再受八天的牢狱之灾。当官府终于胡乱定了个罪,把易天南在杭州的所有铺子都封了后,才把他放出来。易天南从大牢里出来,就此一病不起。
当易夫人看到那灵柩上的名字,便昏死在伯箫的怀中,几次转醒又昏迷,无论醒着还是昏迷,泪水都从来没有断过,直到眼睛再也看不到东西,泪水也干了。当易夫人终于醒了过来,听到子倾的声音时,就几乎要抓狂了。拼命的喊着,“扫把星,你给我们易家带来了灾难,是你克死了相公,你还要从我手中把仲琴强走。是你,一定是你诅咒了易家。你是魔鬼,你是魔鬼。”她声嘶力竭的喊着,疯了般四处摸索,想抓住子倾。“你这个魔鬼,你要害人就害我一个,不许你再害伯箫,仲琴。我要看着你,不让你靠近他们一步。”
伯箫看着爹爹的灵位,听着崩溃的娘亲的嘶喊,他觉得自己也快要跌进永恒的痛苦深渊一般,但他立即警告自己他必须撑起这个家,现在他是家人唯一可以依靠的。他不能倒下,无论多苦,他都要撑下去,为了易家,为了家人,也为了那个……默默承受一切指责的脆弱灵魂。
杭州事件加上易天南的死讯,易家在各地的生意一落千丈,勉强支撑只能使情况更恶劣。伯箫毅然决定关掉所有店铺。原本靠易天南多年的赢利,一生也生活无忧。但这时金满银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张易天南签下的欠单,共五十万两白银。大摇大摆的来易家要债,他是想要易家永远也翻不了身。明知道是假的,但却找不到任何证据,任伯箫再能干,也终究是个孩子。金满银就是看重这一点,几乎把易家掏空。伯箫至死都会记得金满银临走时那得意的笑声,那是七年来让他撑下来原因,他要让发出这个笑声的人付出代价。
无奈之下,遣散了众仆人,管家仁伯,和几个从小就跟在易夫人身边的丫鬟却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要一直跟在主子身边。这是伯箫在经过这么多打击后,唯一感到温暖的事。离开易家庄,先后去了临安,苏州,最后才展转来到扬州。用剩下的银两买下一间带宅院的店铺。做起玉石生意。日子在责任,希望和折磨中一天天的过去了,使他庆幸的是,仲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稳重了起来。但当他看到仲琴眼中不时透出的勉强时,心在隐隐作痛。
往事不堪回首,那些心痛的情景让伯箫眼中盛满忧郁,让他变的更远,更冷了。
突然一声凄厉的喊叫响起,把伯箫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和仲琴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便从店铺的后门奔进了后面的宅院。而仲琴则更热情的招呼客人,尽量引开她们对那一声喊叫的好奇性,但在他溢满笑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和心痛。
“娘亲!”伯箫冲进易夫人的房间。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几件衣衫,但每一件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坐在床上的易夫人目光没有焦距,但异常伶俐。曾经倾城的容颜已被痛苦折磨的皱纹清晰,面容苍白,再也没有温柔的微笑。现在的易夫人是一个让人既害怕又怜惜的老妇人。她的手指在流血,脚旁一把剪刀上有触目的红色。她身旁一个绿衣的少女,跪在床边,试图帮她包扎伤口,但她只是一味抗拒,嘴里不住的叫着,“我不会让你穿这些衣服去勾引我的儿子。你这个魔鬼。”
少女只是默默的承受着,像哄着一个孩子般,声音轻柔的劝说,“夫人,您别动,让我帮您把手包好,就不会痛了。”
看着少女委曲求全的表情,伯箫的心都拧痛了。天啊!这样无至尽的折磨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够,为什么上天就不能对子倾公平一点,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公平一点。曾发誓要给她幸福,如今却让她陷入如此的境地!
一步步走到床边,每一步都如此沉重,因为他的心在滴血。
“伯箫,是你吗?”易夫人警觉的问道。
“是我,娘亲!”伯箫接过子倾手中的丝布,“娘亲,我来帮你把伤口包好。”他看着子倾躲闪的眼神,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崩溃了。
自从七年前发生了那场突变,子倾就开始可以回避自己和仲琴,无论娘亲如何无理取闹的折磨她,她都不曾有任何怨言。他再也没看到子倾的笑,也再没看到子倾的泪。这七年,子倾就如同影子一般跟在易夫人身边,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影子。伯箫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痛一点点的加深。彻骨的痛让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爱上了一个女孩,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注定无法自拔了 。时间在这七年里改变了一切,也改变了他对子倾的爱,让它变的更深,更浓,更绵长。
易夫人终于肯让伯箫为她把受伤的手指包好。但却一直侧耳倾听子倾和伯箫的动静。“伯箫,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快回铺子里去。我要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再回到易家庄。我不要等我死了,你们再把我的棺材抬进去。”易夫人七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揭这道伤疤,让每个人的心都时刻在痛着。她一直认为易家的不幸只归于一个人,那就是那个一生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子倾。她之所以不赶子倾走,是要让她偿还她造成的一切,她要把同样的痛苦加注在子倾的身上。只有这样她才能给自己一个理由活下去。
伯箫站起身,眼睛定定的看着相距不远的子倾。子倾的头仍旧垂着,身子单薄,尽管她决心要做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但她周身与生自来的清秀气质是无法抹杀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美丽,又是那么脆弱,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让她支离破碎一般。这样一个人儿,是要用所有的爱去呵护,捧在掌心,珍藏在心里的。他好像去握住她纤细的手,把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魂给她,只为让她不再只是一具躯壳。
半天没有声音,易夫人猛的起身,摸到伯箫用力把他向外推。“还在这里磨蹭什么,是不是子倾不让你走?是不是,是不是?”
“不,不,娘亲。子倾没有。我这就回铺子里去。您好好休息。”伯箫怕自己多停留一刻,可能会给子倾多带来一场灾难。只好向门口走去,恋恋不舍的回首,多希望能有和子倾的眼神交会的时刻。可是,子倾没有抬头,没有移动,仿佛他的存在她心中掀不起任何波澜。
看到伯箫回来时凝重的神色,仲琴心里就猜到了八九分。伯箫没说,他也没问。两人很有默契的为支撑这个家而活着。却各有各的心事,各为自己的心事而烦忧。不说,只是不想再加重另一个的负担,有时候沉默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太在乎。在这无数的日日夜夜里,仲琴积攒了那两小无猜的爱恋,既然这个女孩选择在他生命中出现,他就不会让她从他的生命中消失。曾经千百次的想告诉子倾,告诉她自己那日积月累的情感,他要她,唯一的她。可是子倾仿佛是刻意回避自己一般,总在他就要说出口时离开,加上娘亲对自己过分的保护,让他心底的话如今也无法说出口。如果子倾是他心里一个温暖的角落,那另一个占据他几乎整个心得名字就是一把正割着他身体的刀,那个剥夺了他拥有的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把他从天堂拉入地狱的名字,他永远记得,他恨他,恨到每夜都梦到他那狂妄,卑鄙的笑声。终有一天,他要他生不如死,他发誓。
待伯箫离开,易夫人发出得意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把那张本已刻薄的脸再次扭曲。子倾仍旧站在原处,对於易夫人胜利的笑声,她充耳不闻。是的,易夫人成功了,成功的折磨了这个本已支离破碎的家整整七年,折磨着屋檐下的每一个灵魂,只为了她自己的痛苦已经深不见底,她只有不停的加诸在其他人身上,才能得到片刻的解脱,才有力量继续活着。子倾深深知道这一点,所以她默默忍受七年的煎熬,她的不忍离去,只是为了偿还那个把她从街头带进一个家的男子。可,她却渐渐发觉,这债是永远也偿还不完的,因为自己已经在过程中无法自拔,越陷越深。
现在的每一天,她只希望能看到他,听到他,感觉到他和自己生活在同一片天地,这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但是,无论多么渴望能凝视他的眼睛,多么渴望能听他一遍,一遍唤他给她的名字,她都不能告诉他。只因为她怕,她怕自己的宿命,终有一日会害了他。
而另一个他呢?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