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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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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阴山掌门大典如期举行。
大殿之上,香烛燃得正旺,主位虚设片刻,石中玉便迫不及待地瘫坐上去,双手撑着下巴,脚在地面轻轻蹭着,一脸百无聊赖的泄气模样。
他瞥了眼身旁的符小娟,撇着嘴嘟囔:“老娘,你看,我就说没人肯来吧。他们怎么会服我这么个新来的外人。”
话音刚落,苗飞就从殿门蹦了进来,拍着胸脯往他跟前一站,嗓门洪亮:“哎,石中玉,你少胡说!我这不就来了吗,还有谁比我更够意思?”
符小娟斜睨了石中玉一眼,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语气笃定:“急什么,那是还没敲鼓。”
话音未落,殿外鼓声轰然响起,沉闷的声响传遍整个阴山。
片刻后,阴山几位长老才慢悠悠地晃进殿内,三三两两,手中都端着礼物。
就在众人以为到场的人不过如此时,一道冷冽的身影缓步踏入大殿——绿袍一身素色劲装,神色清冷,目光扫过殿内,不偏不倚地找了个角落站定。
石中玉眼睛瞬间亮了,当即从主位上跳起来,快步走下台,伸手就往绿袍肩上拍去,亲热又惊喜:“好哥们儿,没想到你也来了!够意思,看来你是真看好我!”
绿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腕轻抬,不动声色地拍开他的手,身子微微侧开,拉开一丝距离:“石掌门,说笑了,我们可不是哥们儿。”
符小娟扶着裙摆,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抬手拢了拢鬓发,随口问道:“烈火呢?怎么没见他的影子?”
话刚说完,她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满脸不屑:“算了,不管他了。我儿如今已是阴山掌门,他同不同意,又有什么要紧。”
大殿之外,气氛却截然不同。
余英男走到烈火面前,垂手而立:“大统领,大典已经开始了,除了您,各位长老都已去了大殿。”
烈火闻言重重冷哼一声:“绿袍那家伙,也去了?”
余英男微微颔首,只轻声应了一个字:“嗯。”
“哼,我当绿袍多有骨气,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的货色!”烈火语气里满是嘲讽,咬牙道,“居然也怕符小娟那个疯女人,趋炎附势!”
余英男一言不发,既不附和,也不反驳。
这时殿门外传来属下恭敬的声音,躬身来报:“大统领,三统领求见。”
余英男身子微微一怔。
绿袍?他怎么会来这里?
烈火冷声道:“他不来找我,我自会去找他。”
说罢朝余英男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行退下。
余英男转身离去,与缓步而来的绿袍擦肩而过。
两人未曾言语,只各自用余光,淡淡扫过对方。
四下寂静,唯有风声低回,一丝动静都无处藏匿。
余英男藏在暗影之中,屏气凝神偷听。
烈火的怒声断断续续飘来:“绿袍,你就眼睁睁看着阴山被那小子和疯女人搅得天翻地覆?”
绿袍:“夺天下,不计一时得失,要看一世成败。”
烈火躁烈道:“我管不了什么一时一世,我自有我的法子了结。”
后面的对话,余英男听得模糊不清,只看见烈火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待烈火走远,她立刻从暗处走出,沉声问:“你和烈火说了什么?”
绿袍眉梢一挑,语调带着几分玩味:“你很想知道?”
“你我本是同路人,难道不该互通心意?”
这句话显然顺了他的意,绿袍唇角微扬。
“你不是听得很明白?”
“我没听全,但我知道,你们要对石中玉他们下手。”
“他是符小娟的儿子,本就该死。”
绿袍视线沉沉锁在她身上,语气冷锐:“怎么,舍不得了?”
余英男默然无声。
绿袍眼神一寒,步步施压:“你该不会,想去给他们报信吧,余英男?”
余英男强自稳住心神,淡淡应道:“怎么会。”
绿袍眸色微深,缓缓开口:“我自有盘算,此刻不会轻举妄动。只是烈火那边,就未必会等了。”
这几日,石中玉在阴山闹得声势不小。
他开办学堂,又接连拿下数名贪赃枉法的堂主,连被符小娟重创的偷天,也在其中。
“我去那学堂看过,不过是满口冠冕堂皇的道理。若这些圣贤书真能管用,阴山也不会是今天这副模样。”
苗飞在一旁低声感慨。
余英男只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她正扎着马步,双膝微屈,腰背挺得笔直如枪,脚尖稳稳扣住地面,全身力气沉至脚底,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额角已渗出汗珠,顺着下颌滑落,衣衫后背也渐渐洇湿,可她身形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平稳绵长。
习武先筑基,她起步本就晚于自幼练功的人,唯有比旁人更苦更狠,才能追上分毫。
苗飞望着院中那道倔强身影,轻轻摇头。
恍惚之间,少女的轮廓与烧天、苗峰两位兄长渐渐重叠。
他当年不肯学武,是一心想避开江湖纷争。
可此刻,悔意如细针般扎上心尖。
午后日影斜斜洒在院中,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闷的暖意。
“苗飞,你去告诉石中玉,能尽早下山就尽快下山,烈火和绿袍恐怕要对他动手了。”
苗飞一怔:“你自己为何不去说?”
余英男缓缓收势,气息渐稳。
“我与他,早已无关。”
“那你又何必费心管他?”苗飞轻叹,“英男,你向来嘴硬心软,嘴上说得决绝,心里却从不是这般想法。这般言不由衷,只会伤了真正在意你的人。”
余英男默然站定,反复回味着这番话。
她早已分不清自己对石中玉究竟是何种心绪。
又气又怨,又恨又不甘,却偏偏还藏着放不下的牵挂。
她明明看清,自己从不是他心中首选,可那颗心,仍会不由自主地为他牵动。
沉默许久,她才轻声问苗飞:“你说……我是真的喜欢石中玉吗?”
苗飞老神在在地摩挲着下巴,缓缓开口:
“喜欢本就分许多种。有亲人般的疼惜,如同你与姨娘;有朋友间的信赖,如同我与丁引;也有入骨的情深,如同你爹娘那般。”
他看向余英男,语气平和:“英男,这份心意,旁人说不得,只能问你自己——你对石中玉,究竟是哪一种?”
“我……我不知道。”
余英男颓然坐在石椅上,心头一阵自嘲。
这般风雨欲来的关头,她竟还有闲情纠结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儿女情长,实在荒唐可笑。
......
暮色渐沉,白日里的郁结仍缠在心头,转眼便到了夜宴时分。
也不知苗飞和石中玉通风报信了没有,他居然还主动找烈火吃饭。
在烈火后厅等着的余英男望着他们喝酒的方向。
此时,有人来报。
“余姑娘,大统领请你过去。”
余英男跟着那人。
路上问:“大统领他们喝酒还开心吗?”
这阴山上下谁不知道这余英男即将要成为掌门的女人。
恭恭敬敬的答:“属下瞧着挺开心的,掌门带着几个新上任的长老吃饭,还给大统领,三统领敬酒呢。”
笨蛋,生怕烈火没机会杀他是吧。
带着忧,余英男踏入烈火前厅。
主席只烈火、绿袍、石中玉三人。烛火摇曳,将桌旁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石中玉不知何故,频频在二人跟前走动搭话,全无半分戒备。
余英男留意着他的举动。
绿袍察觉到她的注视,眉宇间泛起几分不耐,又收回视线。
烈火将席间暗流尽收眼底,心底暗笑,面上却一片淡然。
他伸手按住余英男的肩头,指腹隔着衣料刻意摩挲,语气轻佻:
“英男,过来坐,告诉你一桩喜事——石掌门已封我做元老堂的堂主了。”
余英男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淡淡开口:“恭喜大统领。”
一旁的石中玉早已气得双目赤红,心头怒火直窜——该死的烈火,竟敢当众轻薄英男!
“英男,过来。”
烈火故意拖长语调,拦在二人之间:“哎,石掌门,英男如今已是我的人,按阴山规矩,可不能横刀夺爱。”
绿袍端起酒杯,猛地灌下一口烈酒,喉结滚动,神色难辨。
烈火见状,愈发得寸进尺,粗糙带胡茬的手抚上余英男的脸颊,俯身便往她脸颊凑去,气息浊重。
余英男浑身僵硬,阵阵反胃。
绿袍目光从酒杯边缘斜斜一扫,眼底寒意骤生,又飞快收回视线,指节已悄然绷紧。
烈火犹不满足,竟偏头,直直朝她唇瓣吻去。
石中玉再也按捺不住,刚要起身——
“啪——!”
一声脆响,绿袍一掌拍在桌案上,酒盏震得弹跳起来。
他自己也微一怔神,才惊觉方才竟是下意识动了怒,随即沉声找补:
“大哥,你修的是烈火掌,心性最忌燥动,能近女色吗?”
烈火见目的已达,松开余英男,冷笑一声:
“绿袍,我近不近女色,与你何干?何况英男这般标致,偶尔破一两次戒,又算得了什么。”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轻响——
绿袍掌心的酒杯应声碎裂,瓷片嵌进皮肉,酒液混着血丝顺着指缝滴落。
烈火见状,笑意更浓,扬声道:“来人,给三统领换只新酒杯。”
余英男垂着头,不敢抬眼,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屈辱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最狼狈不堪的一面,终究还是被石中玉看得一清二楚。
“英男,你过来。”石中玉急声唤她。
“石掌门,你就别白费心思了。”烈火反手锢住余英男的腰,语气带着威胁,“余英男,可是心甘情愿跟着我的,你说对不对,英男?”
她该怎么办?
“英男,你是不是受了委屈?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石中玉的目光太过灼热恳切,余英男不敢对视,只觉心乱如麻。
她猛地拔高声音,近乎崩溃:
“你不要管我好不好!管好你自己!”
烈火脸色瞬间一沉,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余英男脸上。
“放肆!谁准你这么跟掌门说话的!”
脸颊火辣辣的疼,余英男僵在原地。
石中玉怒目圆睁:“烈火,你!”
烈火却一脸理所当然,淡淡开口:“石掌门,方才余英男出言无状,我已经替你教训过她了。”
不等她回过神,绿袍骤然抬眼,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焰:
“烈火,你别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