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醉酒 千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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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萤从前看那些话本子，最为偏爱那些长相俊美，实力强悍，偏生又身世凄惨的这么一类角色。
眼下这三样，巫祈竟是占了个十成十。直教这位被阖谷上下娇宠着长大的大小姐，一颗少女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
巫祈在药王谷住了几日，千萤便追随他跑了几日。
“巫祈哥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放纸鸢呐？陈伯给我新做的纸鸢可好看了，飞得比后山的飞鹰还高！”
“不去。”
“巫祈哥哥，你吃不吃猪蹄呀？我把我最爱吃的猪蹄分你，吃了伤好得快！”
“不用。”
“巫祈哥哥……”
“不。”
如此热情的模样很是惹眼，若是旁人，有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整天围着自己转，只怕内心不知道有多欢喜。
可偏偏巫祈与常人不同：拒绝得很是干脆、很是利落、也很是无情。
寻常女子若是被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拂了面子，只怕再如何胆大也该知难而退，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可偏偏千萤亦与常人不同：
她自幼在药王谷被众星捧月般惯着长大，人生顺风顺水了十几年，还是头一遭遇见如此不顺心之事。当下受了挫，却只激得好胜之心愈烈。再者话本子里常说“烈女怕缠郎”，她坚信反之亦然。
哪怕巫祈待她如庭前花草泥石一般冷漠无情，她也依旧满心欢喜地追逐着那一抹玄色身影。
浓郁的陈皮气味中浮起几缕葛花的清雅，将千萤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她抬手盖上瓦盖，火光映在她懊恼的脸上。
想她堂堂药王谷大小姐，何曾给除了阿兄以外的人下过这等苦工？如今沦落到这赤国幻境之中，此时此刻对着药炉挥汗如雨，却是在为情敌煮醒酒汤，传出去也是十分丢面的一件事。
若此事传出去，教郁朔那个家伙知晓，指不定要如何编排取笑，非得敲锣打鼓宣扬得人尽皆知不可。
千萤握着蒲扇长叹一声，幸而此处是个幻境，此事除了她和巫祈二人应当不会再有人知晓。
说到底，这一切全是她自找：
先时在神巫道宫门前，她怀着一颗惴惴少女心立在门口等着巫祈。松雪覆地的长道，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巫祈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在宫道上，背上竟严严实实地负着个烂醉如泥的女子。
这一幕让千萤的少女心裂开了那么点。
而后她就看见那女子似是嫌冷，将整个脑袋都埋进巫祈脖颈里。
这一幕让千萤的少女心又裂开了点。
脚步声渐近，她听到那女子含混不清地说些什么，她听不太懂。待她听清那女人嘴里委屈又带些愤怒地念着“该死的巫祈”“都怪巫祈”时，就见对方泄愤般张嘴照着巫祈颈侧的皮肉狠狠咬了下去。
而巫祈仅仅是侧目看她一眼，托着她膝弯的手更紧了紧，竟连半分要将人掀翻下地的动作都没有。
至此，千萤的少女心彻底碎成两半。
当年在药王谷时，她不过是想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蒲萝花瓣，指尖尚未触及衣料，剑鞘便已横亘在她腕前。
这样惨烈的对比着实伤了她一伤。
但若就此放弃，亦不是她的秉性。事已至此，既让她撞见，便不能叫这两人继续下去。千萤在心里盘算着，孤男寡女，需得盯紧他二人，抬步便跟了上去。
踏上回廊木阶时，走在前面的少年忽然顿住脚步，微微侧过半张脸，眼风斜睨过来，“你跟着做什么？”
被当场抓包的千萤心跳漏了半拍，眼神慌乱地在回廊四周乱瞟。她满脑子都是“绝不能让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必须盯紧你们防止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舌头登时打了结。
情急之下，她脑子一抽，结巴道：“我……我见她醉得不省人事！我……我可以去给她煮一剂药王谷独门的醒酒汤！”
说完这话，千萤自己都想咬断舌头。
但话已脱口而出，没有收回的道理，只得苦哈哈地坐在这药炉旁熬醒酒汤。
想到自己方才干的蠢事，千萤握着蒲扇懊恼得再叹了口气。
…………
祝清安迷糊迷糊糊间感到身上一轻，整个人如坠入一团绵软厚重的云絮里，后背陷进柔软的锦缎，教她不受控地发出一声含混的喟叹。
脑子仍发着晕，晕到她不知今夕是何年。断片似的记忆，隐约觉得自己此时还在21世纪，正和姜绪喝完酒。
那股始终笼罩着她的松雪冷香骤然抽离，周遭陡然失了依托，她下意识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指尖擦过一片微凉滑腻的衣料。
祝清安隐隐约约记得姜绪曾购入一瓶名叫“薄冰之上”的香水，好像就是现在这股淡淡的味道……那把她送回家的人应该就是姜绪。“别走啊……”她拉着姜绪的衣服，不明白姜绪这个时候要去哪，她们一起喝了酒，一起回了家，现在不应该一起睡觉吗？
巫祈身形微微一滞：“松手。”
声音低沉平缓，没有太多起伏。落在祝清安耳朵里却惝恍不清，分不清是男声还是女声。不过祝清安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里，她只觉姜绪今天有些冷漠，顿时有些委屈，“你要去哪？你陪我睡觉嘛……”
一阵沉默后，良久，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你喝多了。”
祝清安觉得姜绪今天实在是和往常不太一样，有些冷淡。难道她做了什么事让姜绪不高兴了？她凝着本来就没几分的神思努力地去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混沌中却是想不起来任何。本能的挽留着姜绪：“我一个人很孤单的呀……你陪我嘛……”
她这句话很特意的带了撒娇的调子，尾调拖得很长。往常她这样撒娇，姜绪就算再有气，也会理理她。
果不其然，一阵窸窣响动中姜绪似乎是顺着她的力道坐在床弦。
“我好热呀……”祝清安说着就要去解衣裳，真奇怪，这衣裳怎么层层叠叠，扒都扒不动。她正胡乱扒着领子，一只手按住了她，那声音再次响起：“别闹了。”
祝清安正愁热意无处发散，此刻一把回握住这只冰凉的手，这只手骨节分明又很修长，手感很好，她有些爱不释手。姜绪用另一只手覆上她额头，躁意舒缓许多。她感觉姜绪应该是原谅自己了，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姜绪不开心了。
胸口热意一阵浇过一阵，她抓着这只手就要往胸口放，却在将要碰上胸口时被对方轻巧地从手里抽出。祝清安懵懵地喊了声：“嗯？姜绪……”
话说出口，放在额头上的那只手竟也被收回，迷迷蒙蒙中又听得一阵脚步声，姜绪似乎要出去。她有些迷惘，觉得姜绪似乎又生她的气了。但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记忆完全断片，委屈更甚，还有些赌气。
…………
千萤端着那碗她费心费时终于熬好的醒酒汤，步履匆匆往万象天宫去，刚到门口就撞见正从里头出来的巫祈。
她两步上前，心里忍不住再骂自己愚蠢：便是寻个由头，也不该拣这煮汤的借口。这一番熬汤耽搁的时辰里，他和那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发生些什么她全都不知，更不能从中作梗阻挠分毫。眼下终于将这破汤煮好，亟亟道：“巫祈哥哥，你应当有些不方便吧，还是我进去照顾她吧。”
“无妨。”巫祈从她手里接过瓷碗。
“可、可男女授受不亲不亲呀！巫祈哥哥！”千萤急切道。
“那你便当我是女的。”巫祈随意道。
千萤懵了，从前她就晓得巫祈行事过于随心所欲、不拘一格，但这也……这也太……“巫祈哥哥你怎么这样！”
“哪样？”巫祈端着瓷碗，略感到一丝疑惑。
千萤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巫祈哥哥你不能不讲道理呀……”
巫祈迈出去的步子一顿：“道理？”
千萤猛点头，真挚地道：“巫祈哥哥，人要讲道理的呀。”
巫祈端着瓷碗继续往房里走：“我什么时候讲过那种东西？”
千萤石化在原地，待她回神过来，巫祈俨然进到屋内。
…………
热液被凉勺盛着送到唇边，勺沿压着她的下唇，祝清安下意识张嘴。勺口已没入嘴里些许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和姜绪赌气，她又闭上嘴。喂药之人也未料到她会突然抿唇，褐色汤液泼了她半个下巴，顺着颊边往下漫延。
温热的毛巾将她从耳后到脖颈再到下巴的药液擦拭干净，祝清安乖顺地任由对方替她擦脸。对方擦完脸又举着汤勺喂到她嘴边，她紧抿着唇，无论怎么都不肯张嘴。她觉得姜绪既然还愿意回来，那肯定是还心软还担心着她，但姜绪为什么不理她呢？心里别扭着，一定要姜绪理自己才作罢。
对方叹了口气，道：“你在和我赌气？”
“哼——”祝清安拉长调哼了一声，心想你知道就好。
一道像是瓷碗被搁在案上的声音，那只手重新覆上她的额头，凉意丝丝浸入，祝清安好受点，听到对方问她：“为什么和我赌气？”
她把这只重新覆上额头的手当作姜绪向她释放的一个求和的信号，委委屈屈地道：“你都不理我……”
“什么时候的事？”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带了点真心实意的疑惑。
祝清安觉得姜绪变得好陌生好陌生，这种陌生让她内心深处浮起几分恐惧。她缩成一团，声音低落，“明明就是你不理我，我喊你陪我……陪我睡觉，你都不理我……”
“……”
汤勺又喂到嘴边，不知道是不是她听错了，那声音有些无奈：“先把醒酒汤喝了。”
话已经说开，再赌气也没有用。祝清安张嘴，一口一口慢慢地咽下去。
“姜绪是谁？”那道声音突然问她。几口醒酒汤下肚，祝清安脑子里的晕胀感减轻些许，此时腾起几分睡意，这句话刚落入她耳中，还不等她调动脑子去思考，昏昏沉沉中脑袋一歪就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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