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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没办法 ...

  •   沉沉的一觉睡醒,祝清安睁开眼,待看清目前处于一个什么状态时,觉得自己应该是酒还没醒,还在做梦。

      她外衫不知何时被脱下冗在床榻里头,而她本人正趴在一个人腰腹上,那人屈腿坐在床沿半靠在床头,视线缓缓往上移——

      不是巫祈又是谁?

      按理说这么个情况,祝清安想起电视剧里的套路,女主角应该是要尖叫一声然后抱着被子往角落里缩。眼下她确实有一股尖叫的冲动,不过在巫祈沉着的目视中又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她不动声色地从巫祈身上爬起来,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步,想起自己外衫还在床榻里头,又不动声色地抱起锦被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张脸。

      她觉得此情此景,不说点什么显得很诡异,但她也确实没有想好要说点什么。祝清安觉得自己果然是在做梦,伸手在腿上一掐,抽痛着清醒过来,才恍然惊觉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喝断片了。

      如果不是在做梦,那么这个事就有点惊悚了。祝清安脑子一片空白,目光颤抖着看向巫祈:“你、你、你、你、你……”

      巫祈淡定地从凭几上拿起一卷书:慢悠悠道:“你什么?”

      “我、我、我、我、我……”

      巫祈随意翻开两页,再慢悠悠道:“我什么?”

      这副慢悠悠的模样实在扎眼,祝清安感觉一股幽幽邪火冒上心头,心想你倒是自在。肚子里许多疑问,杂乱无章,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她便捡了个自觉比较重要的问题问他:“我那衣裳……”问到一半又卡了壳。

      祝清安虽然是个现代人,思想呢比较开明,但是问一个异性是不是脱了自己衣服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她兀自纠结着,巫祈却像知她心中所想似的答道:“你自己嫌热脱了。”

      “这样。”祝清安沉肩松了口气,心里对巫祈升起两分惭愧,觉得巫祈固然做人奇葩,但,确实是个君子。正欲再开口补救两句,就见巫祈抬手理了理衣襟,不紧不慢道:“我发现你不仅喜欢占我便宜,还屡次轻薄于我。”

      “……”

      那两分惭愧荡然无存,祝清安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脑中倏地漂浮出一行字:“戏台还未搭好你竟已戏瘾大发”,便在脑中将巫祈给请上戏台,自己则在旁敲锣打鼓地喊:“瞧一瞧看一看呐!这个人说我轻薄他!有没有人评评理呐!”

      君子个屁的君子,戏怎么那么多呢。她咬牙瞪向巫祈,恶声恶气道:“那你怎么不阻止我!”

      巫祈神色从容:“我平生第一次见人耍酒疯,觉得挺难得,想欣赏一下。”

      “……”

      祝清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抽动,觉得很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以保证自己对他绝对没有半分歪心思:“我脱衣服是因为热,而且你没有阻止我,这个算不得我的过错,对。我抱着你,这个事,是这样的:我有个好朋友,我们两每次喝完酒都会睡一起,我应该是把你当做成了我的朋友……”祝清安音调拔高一个调,“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那朋友,是男是女?”巫祈搁下那卷书。

      “嗯?”祝清安对上巫祈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被他问的愣了下,方才反应过来:“当然是女的了!”

      想了想觉得巫祈这么问她,肯定是心里还介意这个事,遂善解人意地补充道:“真不是我诓你,我喝醉了什么样你昨晚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我醉糊涂了所以根本分不清抱的是男是女。”

      见巫祈没有要和她再唠两句的意思,祝清安看着他又拿起那卷书,忍不住好奇地凑上去:“你看的什么书?”

      “《对付酒鬼三十二种方法之惩治法》”

      “……”

      “书里说,对付你这种酒品烂还贪杯的酒鬼,合该扔去天寒地冻的高楼顶上。酒不醒,便冻作冰坨;翻个身,便摔成泥浆,倒也干净。”

      “……”

      巫祈说着一挑眉:“这么说,我倒是救了你一命?”

      “?”

      祝清安微微仰头,认真地端详着这张脸。说实话,她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见过不少不要脸的人,不要脸到巫祈这种程度的,她真真切切的还是第一次见。

      祝清安一向知道自己酒品非常之烂,但她觉得这个事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这赤国的酒完全诈骗来的——那么甜,她以为饮料呢。

      既然巫祈不仁,那就休怪她不义,“那我发酒疯就算了,你为什么不出去再找间屋子睡?”祝清安决意要与他论个对错。

      巫祈屈腿撑着手臂歪头看着她:“原来我将你背回来,竟是背错了?鸠占鹊巢是个什么道理?”

      “那、那你也不能和我睡一起吧……”祝清安声音渐小,少了底气。

      巫祈平静地看着她,坦然道:“你抱着我不放手,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祝清安咬着后槽牙,眯起眼,觉得巫祈能面无表情说瞎话也算一种本事。

      手边忽有微物拂过,若有若无,如蝉翼掠过。巫祈垂眸,一绺青丝悄无声息地落在他手心,尾指无意识地顺手勾上,漫不经心道:“一路将你背回来,有些劳累。”

      “那你也太虚了吧。”祝清安随口怼了一句。

      “是吗?”

      眼见这个话题往一个似乎不那么健康的方向发展,祝清安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了什么后,连忙闭嘴,耳根处泛起热意,掩饰地咳了两声。

      门外适时传来一道声音:“神巫大人,早膳已凉,属下命人热过一回,现下又冷了。斗胆请问大人,可还要用?或是容属下撤下,另备午膳上来?”

      祝清安在心里暗叹这人既来的巧也来的妙,念头刚转,便猛地想起自己此刻与巫祈这副模样,实在不便示人。顿时在床上手忙脚乱地动了起来,她原本想拿锦被遮一遮,慌乱中却被锦被绊手绊脚,那声音越来越近,情急之中她猛地一头扎进巫祈肩侧。

      静了两秒,才意识到对方还在门外,但她此时是万万不敢将头抬起来,谣言这个东西,传播起来是非常恐怖的。

      “撤下上午膳吧。”巫祈回道。

      那人应声好,随即脚步声渐远,待脚步声肉耳不可闻时,她才将头从巫祈肩侧抬起来。

      她先看往房门处看了眼,怕那人杀个回马枪,盯了会见没有什么异动才放心地转过头,陡然撞上巫祈深沉的目光,顿了顿,干咳一声:“干嘛?”

      巫祈仔细地瞧了她会,沉吟道:“你这副模样,倒有点像在偷情。”

      祝清安腾地一下从脸红到脖子根,顺手抄起身旁的软枕砸他:“滚呐!”

      …………

      祝清安是在万象天宫用完午膳后回的静心苑。

      原因很简单:万象天宫的厨子实在是太会做饭了。

      当时她抄起软枕砸完巫祈后胡乱捡上外衫往身上套,脚刚伸进鞋子里,头上巫祈的声音幽幽响起:“折腾这么久,你不饿吗?”

      她保证,她绝对不是因为贪吃什么的才留下来的,她留下来,乃是为了认认真真了解赤练的生活——

      了解万象天宫厨子手艺和静心苑厨子手艺的区别,也不失为一种了解。勿以事小而不为,是这个道理。

      雪霁天微晴,火红的忘忧花在一片寂寥雪景中开的热烈,祝清安坐在忘忧树下,思考人生。当然,思考的是赤练的人生。

      脑海里有关赤练的记忆零碎,能提取的信息少之又少。

      关于赤练的故事,在千萤口中的典籍里无非也就寥寥几笔生平,至于她喜欢什么、厌弃什么、与谁亲近、又与谁疏远,这些活生生的细节,祝清安一概无从知晓。

      绾姜同叶轻尘却都和她说在幻境里要顺势而为……顺势而为……顺的又是何势?

      既然她要循规蹈矩,把赤练这个角色在外人面前演得滴水不漏,那自然是方方面面都要力求还原,越像越好。

      祝清安想着想着,眉头便蹙了起来。蝴蝶效应说,一只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结果可能引发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那她、巫祈、绾姜、离笑、叶轻尘、千萤、清淮……她在心中数完这串名字,陡地暗暗一惊:他们七只蝴蝶,各自扑扇一下翅膀便足以搅动一阵气流,若齐齐振翅,那不得将幻境震个天塌地陷?

      想到这里,她颇为苦恼地揉了揉额角,心中暗自祈祷:“赤练,倘若你在天有灵,行行好,提点我一二吧。”

      一阵雪风吹过,头顶的忘忧花沙沙作响,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嫣红的花瓣抚过她额间自颊侧滑落,划过眼角的一刹血色浸满左眼。

      风中遥遥缥缈出一道似是低泣的声音,细听又似一阵虚无。

      难得出日头的天,不知是不是坐久了,祝清安在日头下晒了一会儿,脑子隐约开始发昏。昏沉中想起宿醉是会头痛这么个事,但她这个头痛来得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点……?

      晕眩感沉沉地压下来,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所幸还剩最后一线清明,赶在倒下前把胳膊垫在了头下。眼皮沉沉往下坠,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石桌上那一抹嫣红花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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