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神》冰与野

52、情窦 陈璧视角下

　　上回书说到陈璧将六月廿三定为了自己的生辰，不因为别的，就是在某一年的这天，他明白了自己对沈诚的心意。

　　沈诚后来百思不得其解，他闲下来时总会去想从两人相识开始，六月廿三这天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往前推了几年，发现这一天真的很平平无奇。一连几年他们都是在神庙中过的这天，那时两个人已经表明心意在一起了。再往前推……沈诚忽然想到了他们第一次去择仙台的时候。

　　第一次去择仙台，大概就是这个时间！
　　可是那次去择仙台前前后后有个几个月，他是真的想不起来当年六月廿三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他想不出来，可是陈璧不敢忘记——那一天，他们两个走进了山谷大阵。

　　那年六月廿二，也就是择仙台开的前一天，沈诚和陈璧在夜间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无意间听到了一对兄妹的谈话。
　　沈诚靠过来问他：“你觉得谁能得道成仙？”

　　陈璧当时的心思并没有在这句话上，而是他和沈诚紧紧靠在一起的肩膀上。即使后来沈诚发觉他的异样将身子挪开，但是陈璧一时之间有点缓不过来，只能囫囵回答了一句“不清楚”。

　　浓浓夜色下，他不敢去想却不得不承认，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浮起。

　　方才肩膀处的触感乱了他的心智，虽然他强装镇定，沈诚根本没有察觉。他知道那会让自己陷进去无法自拔，可是诱惑太大了。大到陈璧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自己想干什么就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说话的声音，为的就是想让沈诚靠过来。

　　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将沈诚的问题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直到他看见沈诚在火光下弯弯的眉眼，听见他含笑的声音。

　　“我希望、我希望小师父你能成仙！”
　　陈璧心中还没筑起的长堤瞬间坍塌，他不必再耗费心力做这件事了，因为洪水已经侵袭而来，他愿意被淹没。

　　没人知道，哦不，钟思启知道，陈璧那一夜都没睡着。

　　山间的夜晚多凉风，只靠着符咒燃起来的那一堆火是很难不冷的。沈诚昏昏沉沉地睡去，独留陈璧一人望着燃起的火焰出神。
　　他不知道自己那样坐了多久。

　　直到睡梦中的沈诚感觉到了一丝凉意，昏睡着瑟缩一下他才回神，心中的那股躁动还没有被风吹散。生平第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虽然不在九重天了，但成了堕神也会招邪吗？！

　　陈璧心中踌躇，可是手上却没闲着。
　　他慢慢地让沈诚枕在自己的腿上，沈少爷娇生惯养，这一晚上睡在荒地中翻来覆去，怎么睡怎么不踏实，枕到陈璧腿上时才安分了一些。

　　陈璧将火燃得更旺了一些，除此之外，他怕沈诚还觉得冷，便围着沈诚撒了一圈符纸，符纸燃起，他控制着火源不伤到沈诚，还尽力让其燃得更充分一些。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缺先流露出了在他身上不多见的温柔。

　　钟思启在识海中啧啧称奇，沉默不语。
　　沈诚睡得踏实，清晨还是陈璧叫醒他的。

　　陈璧觉得自己吹了一夜的冷风，山谷开后也没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当那些说不出来的感觉随风去了，谁知入了山谷，他才发现他大错特错了。

　　六月廿三，他和沈诚走进山谷，不知不觉间，沈诚入了迷阵，陈璧在山谷中自然也不能独善其身。
　　眼前一片白茫茫时，陈璧就知道自己已经身在迷阵之中了。

　　他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只想着等到合适的时机破阵而出，再去找沈诚。
　　想到沈诚，他心里忽然一阵慌乱，不知道他在迷阵中是什么样子。

　　迷雾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屋子里，四周是白玉一样的墙壁，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案和散乱的书。周围仙气缭绕，隐约有人声传来。

　　这熟悉的感觉，陈璧猛一回头，发现身后坐着两人，一个滔滔不绝，一个颇为好奇地听着。
　　雾气全部褪去，幻境中的一切显现出来。这正是九重天上齐文拉着他听钟思启“讲道”的地方。

　　方才滔滔不绝的那位就是钟思启，旁边那位自然就是齐文。
　　陈璧：“……”

　　齐文看到陈璧怔愣着站在那里，向他招招手，“赤明君，你愣在哪里干什么？”
　　钟思启也不说话了，转头看着他。
　　“快点过来，听师父讲些凡间有意思的事情！”
　　看得出来，齐文拜师目的就在于此。

　　陈璧缓步走近，他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想弄清楚这迷阵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坐在两人身旁，听着钟思启说来说去，齐文时不时地附和两句，可是他一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十分无聊，就像当年在九重天上一样。

　　一夜未眠的后劲儿上来了，陈璧忽然觉得有些困，看看钟思启和齐文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这里，他慢慢垂下了眼皮。

　　“凡人有情，神仙无情。”
　　“嗯，有理，这神仙有了情好像也没什么用，就算真的有什么情义也会被这诺大的九重天渐渐消散掉。”
　　有人叹了一口气，“这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呢！”

　　陈璧迷迷糊糊地听不真切，他实在是有些困了。忽然他听到有人轻笑一声，这声音很熟悉，但是不是来自屋内两人。

　　陈璧微微抬起眼皮，看清对面的人之后顿时困意全无。
　　坐在他对面的，是正看着他一脸坏笑的沈诚。

　　陈璧一惊，钟思启和齐文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可自己对面为何会坐着沈诚？！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璧有些焦急地问道。

　　话音刚落，围着两人的白玉墙瞬间分崩离析，化为烟雾迷了他的眼睛。等到视野再次清晰，他和对面的沈诚已经坐在了沈府中那间小屋里。

　　沈诚笑着看他，“怎么回事小师父！说好的教我学习符咒，怎么你先犯困呢？”
　　一切未变，仿佛就是几个月前两人在沈府的时光。

　　陈璧一颗心不自觉地从紧张到放松，在沈诚开口的那一刻软了下来。
　　他轻咳两声，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现在不困了。”

　　沈诚点点头，又像平时一般一心三用地看着书。他一手撑着头，一手摩挲着书页，眼睛时不时地还要看上陈璧几眼。
　　沈诚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按理来说陈璧应该习惯了这种“不经意间的注视”，但或许是迷阵的原因，他的一颗心不能像平时那样静下来，昨晚的那些念头时不时的伸出无形的爪子，瞅准时机在他的心尖挠上一把。

　　陈璧很少这样，几乎有些心神不宁。他听到识海中有人影窜出来，提醒他道：“你别忘了这是迷阵。”

　　他心中一沉，钟思启的这番提醒好像是给了他当头一棒。这是迷阵，迷阵！择仙台下的迷阵，只会比寻常的幻境威力大，不会逊色。

　　他这是怎么了？不是一个应该断情绝爱、无欲无求的神仙吗？怎么如今反倒要栽在这小小的迷阵之中？
　　陈璧在识海中回复钟思启：“我明白了。”

　　钟思启好像是笑了一声，调侃道：“你明白什么了？”
　　“你是明白这里是择仙台下，对于你这种有神罚加身的人来说动用灵力会受到神罚的反噬，还是明白你早已经对沈诚那个小子情根深种啊？”
　　陈璧：“……”

　　不必多说，钟思启这时候出现不止是为了提醒他，更多的还是可以损上他一句这个原因。

　　陈璧默不作声地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身后的沈诚叫住了他，“陈璧，你要去哪？”
　　陈璧急如闪电般的动作忽地停下了，他转过身来看向沈诚。

　　若是真正的沈诚在此，恐怕这是从两人相识以来他第一次见到陈璧这样的表情。不过也不必为沈少爷遗憾，因为后来他什么样的陈璧都见过了。

　　陈璧的眸子在日光掩映下显得很淡，淡到可以看出清澈瞳孔下他尽力隐藏的情绪——那是说不出的爱惜与珍贵，甚至有了些懊悔之意。
　　他轻轻开口说：“我去找你。”

　　说罢，他转身走出门，看似是毫不留情地斩断一切，其实是他不敢对上沈诚的那双眼，即使他知道那是虚幻。

　　来到院中，陈璧张开手掌便要施法，却被钟思启劝住。
　　钟思启道：“你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整个人疯掉了么？我刚才与你说……”
　　陈璧打断他的话，“神罚加身，在择仙台会压制我……我、我一时忘记了。”

　　不愧是堂堂赤明君，认错认得理直气壮，硬生生将师父本来想说出来再调侃他两句的话堵了回去。
　　钟思启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助你破阵。”
　　陈璧道：“……多谢。”

　　玄光从陈璧腰间的白玉佩中闪烁而出，眨眼之间便织成了一个护身罩护在了陈璧身上。钟思启道：“这样会阻断神罚与择仙台仙泽之间的联系，你现在再出手。”

　　陈璧闻言将手摊开，气场乍现，手心处的红光逐渐变大，直到燃成熊熊烈火烧起来。他将手掌向上一推，烈焰瞬间遍布整个护身罩，罩上的玄光呲呲作响。

　　识海中，钟思启端坐施法，玄光瞬间将迷阵中的天捅破了，根基受损，迷阵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钟思启轻轻叹了一口气，“哎，师父帮你一把。”说完，他又笑了，“想不到，想不到啊！为师好像也只能帮你这件事，至于你心中那件事情，要看你和那小子怎么办喽！”
　　陈璧抿着嘴没有说话。

　　外面这么大动静，屋中的沈诚早就跑了出来站在门边，陈璧知道，但是他还是没有去看他，他还没做好准备。

　　在迷阵彻底消散的那一瞬间，他鼓起勇气对上了“沈诚”的双眸，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切化为迷雾，只有心跳声经久不衰。

　　陈璧知道，凡尘之中，他不可能再独善其身了。

　　可是陈璧不知道，在他发觉自己那些念头时，同样身陷迷阵的沈诚又何尝不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所以说，和五月十八这天一样，六月廿三，也是个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会选日子！